千禧文集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星期五

主權﹑人權與國際介入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十日 ﹐ 中 ﹑ 俄兩國元首發表措詞強硬的聯合聲明 ﹐ 堅決反對西方國家以人權為理由強行介入他國的內政事務。兩國指「人權高於主權」的觀點 ﹐ 在否定國際秩序多元發展的同時 ﹐ 又鼓勵西方國家削弱聯合國安理會的角色。

「主權人權對立」之爭

諷刺的是 ﹐ 聯合國設定每年十二月十日為世界人權日。諾貝爾基金會亦選擇在該日頒發和平獎予提倡「人道介入」（ Humanitarian Intervention）的無國界醫生組織。而聯合國秘書長安南在九月二十日周年大會揭幕詞中強調 ﹐ 為了停止戕害人類的罪行（ Crimes against humanity） ﹐ 就連傳統的主權觀念（即國家聲稱對其管轄的領土行使最高權力）也得擱置。較早前安南就東帝汶問題更警告印尼官方 ﹐ 若不接受多國部隊介入 ﹐ 印尼政府將連同親印尼民兵一起 ﹐ 為侵犯人權的罪行負上責任。

理論上 ﹐ 主權與人權不但不應該互相牴觸 ﹐ 而應該互相包容才是。國家在行使主權時有責任保障國民的政治和公民權利 ﹑ 建立法治的傳統和維持公眾安全。一個視人命如糞土 ﹑ 任意踐踏人權的政權 ﹐ 其管治的道德基礎本已十分薄弱。若當權者只懂採用粗暴的手段對付異見分子 ﹐ 自信有能力鎮壓各種矛盾 ﹐ 受害者只得寄望國際社會的關注和介入。主權跟人權的對立亦由此而形成。

不自由比自由的人多

事實上 ﹐ 根據一項全球政治和公民權利調查 ﹐ 本年初全球共有八十八個國家和四十四個附屬領土充分地保障人權 ﹔ 可是 ﹐ 世界上每十人中不足四個真正能夠呼吸自由的空氣。身處半自由和不自由的國度的各佔全球人口的百分之二十七和三十四。

因此 ﹐ 「主權與人權不相容」的爭論不但關係到全球一半（一百二十五個）的國家和屬土 ﹐ 卻同時直接影響全球六成人口的人權狀况。中 ﹑ 俄都是人口眾多的國家 ﹐ 卻分別被多個國際人權組織及西方社會批評 ﹐ 人權保障的工作做得不好。數年來兩國都曾作出一些積極的姿態 ﹐ 願意跟西方就人權問題進行對話 ﹐ 亦愈加重視自己的國際形象。

科索沃與東帝汶的影響

為何中俄兩國又突然開倒車 ﹐ 大打主權牌 ﹖這便要提及今年產生的多個重要國際事故 ﹐ 當中涉及科索沃和東帝汶的危機 ﹑ 皮諾切特和米諾舍維奇的案件 ﹑ 國際人權司法體系的出現。

這一連串事件的啟示 ﹐ 就是當主權國策劃 ﹑ 鼓勵或容忍戕害人權的罪行時 ﹐ 國際社會便有責任採取行動去制止該等暴行 ﹐ 設法緝拿罔顧人權的有關人士在最嚴重的情况下 ﹐ 例如科索沃和東帝汶 ﹐ 國際社會不會排除採取軍事介入的行動。

不過 ﹐ 兩宗事件的解決方法有一個重要的分別。前者是美國為首的北約組織 ﹐ 在未得聯合國同意便向南斯拉夫展開轟炸行動 ﹔ 後者卻是在聯合國和印尼政府雙方同意的前提下 ﹐ 由澳洲率領一支亞太多國組成的部隊進駐東帝汶。因為中 ﹑ 俄兩國在聯合國均有否決權 ﹐ 科索沃的經驗才是這次「主權不可侵犯」的聲明的主要對象。

愈來愈多國家參與緝捕和審訊人權罪行疑犯 ﹐ 亦令獨裁者坐立不安。例如英國法院便裁定前智利總統皮諾切特可被引渡到西班牙 ﹐ 在那裏接受有關「人口失踪」案的審訊。甚至南斯拉夫的現任總統也被特設的國際刑事法庭起訴戕害人類罪行。

國際人權司法體系仍在起步

但國際人權司法體系仍在起步階段 ﹐ 即使美國也不接受建立常設國際刑事法庭的《羅馬條約》。美國國會和國防部憂慮美軍和有關人員在外地的行動 ﹐ 會受到不必要的掣肘。美國在俄軍抗打車臣的事件上曖昧的態度 ﹐ 也招來不少嘲諷。

所以 ﹐ 回顧這個世紀 ﹐ 儘管人權意識在很多國家已落地生根 ﹐ 保障人權的制度亦長足發展起來 ﹐ 但一日國際社會的法治秩序仍未健全 ﹐ 人權始終不敵於國家利益 ﹑ 軍事實力等實際考慮。

□ 陳家洛　浸會大學政治及國際關係學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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