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兩千兩百萬人口中,約有近百萬名的糖尿病患者。事實上,糖尿病可以說古已有之於今為烈,外國文獻不論,中國古書上有關糖尿病的記載少說也有兩千年,文人中像司馬相如、杜甫、韓愈、歐陽修,政治人物像漢武帝、隋煬帝、唐太宗、慈禧太后都是糖尿病患,民國以來的糖尿病名流那就更不可勝數了,所以糖尿病是種古老、普遍的重要疾病,絕不是近來突然發生或是見不得人的隱疾。
一般說來,糖尿病的症狀,不出多尿、多飲、多食等等。宋朝掔東坡曾描述其友人「忽得渴疾,日飲數斗,食倍常,而數溺」,十足證明了古人對消渴病(今名糖尿病)的認識與今無殊。不過,今天的糖尿病人,以三多症狀及體重減輕為發病症候的可能不到半數,其他的人或許因為皮膚搔癢(尤其女陰)、四肢麻木疼痛、陽萎、視力模糊等而疑及糖尿病。另外,目前大力推廣的健檢活動,也可篩檢出不少的糖尿病患。例如國內外的流行病學調查,一再的顯示,約有半數初發病例,根本不曉得自己已有血糖昇高的現象,這也難怪台大戴東原教授,針對本島一萬多名四十歲以上民眾普查後,赫然發現初次診斷為糖尿病的,居然有四分之一左右,已然出現糖尿病特有的視網膜病變,依照學理推測,他們有這種慢性併發症,好歹糖尿病已潛藏了五年甚至十年之久,所以大家千萬不要以為自己身體好端端的,就不致於有糖尿病的威脅,要是家族中特別是雙親、兄弟姐妹有人得了糖尿病,你又年過四十,而且體型肥胖,萬一是女性,曾生育過四公斤半以上的所謂巨嬰,那將來得糖尿病的機會不小,最好能定期檢查一下血糖,以期早日發現早日治療。
說到糖尿病的可能成因,以現在觀點看來,那些年輕就發病、症狀較嚴重、需要一輩子注射胰島素的所謂第一型舊稱胰島素依存型糖尿病,應該是種慢性自體免疫疾病;他們由於特殊的體質,加上外來之誘發因素,導致分泌胰島素的胰小島遭受了毀滅性的破壞,以致於全然無法分泌負責調理血糖的胰島素,所以需要終生打針補充胰島素。
另一方面,絕大多數(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所謂第二型或舊稱非胰島素依存型糖尿病患者,常在中年以後發病,體型一般稍微肥胖,也常有家族史,不一定需要藥物也可借助食療與運動來控制病情,從公元五百年前的「黃帝內經」,就懷疑這種疾病與營養豐盛、生活富裕有所關連;近年來,全球糖尿病患日增無已,台灣地區糖尿病躍居且長據十大死亡原因第五位的事實,似可間接支持古人推測的合理性。
最近的研究一再指陳兼具肥胖(特別是腹圍增加的所謂「中廣」型或「蘋果」型肥胖)、高血壓、高血壓、高血糖(乃至糖尿病)、血鯤異常、高尿酸等現象的所謂X綜合症候群,可能跟老化、飲食偏差、體能活動減少息息相關,這也讓我們不得不佩服隋唐時候巢元方、孫思邈等先賢,提倡以運動與食療(忌米、麵、水果),治療糖尿病的真知灼見。
有了X綜合症候群的體認,連帶使我們反省到,糖尿病除了單獨成為一種代謝性疾病外,也可能是一系列環環相扣疾病的開端或並存者;例如有高血壓的人得糖尿病的機會比沒有高血壓的多了兩倍不止,有糖尿病的也比沒有糖尿病的人將來發生高血壓、心臟病、中風的可能多了兩、三倍。
拿詩聖杜甫來說,他至遲五十二歲發生糖尿病,詩文中屢見「消渴今如此」、「消渴已三年」、「長鄉消渴再」等字句,而後肢體麻痺、頭暈目眩、視覺模糊的病象一再困擾他,這些症狀可能是來自糖尿病視網模及神經病變,也有可能是他詩中所說的「風疾」(高血壓?)與糖尿病的共同後果。
我們今天研究糖尿病防治之道,講究的絕不只是控制血糖的朝夕起伏,及謀求遏止併發症發生的對策而已。相反的,更應該以一種積極的態度,從宏觀的角度著眼,致力於所有X綜合症候群危險因子的辨識,一防徹杜漸功夫的落實,至於糖尿病的治療方針,無論食療、運動乃至藥物,在需要病友自覺並與醫療團隊良性互動,這種體悟與實踐,畢竟才是克服所有慢性疾病甚至與其和平共存的不二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