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
润我心以浮露滴
海湾沉睡里
在蒙特瑞夏日少有的温暖阳光里
我走进海里
是我来这儿后第一次
因为都说海水冰冷
海浪被码头驯化了
没有风的时候
懒懒的海水慢慢滚来
打湿我沙滩上的鞋
水凉得如同十月末的泳池
有一年我游到很晚
当然我不能在冬天游泳
就象那些疯狂的莫斯科人
晶莹的寒冷感觉真好
清洗着我的灵与肉
我又一次尝到海盐的滋味
回忆起到过的海
一个人在海里游泳
看着孩子们玩耍
看着太阳下烘烤的人体
红红地暴露着,或者埋在沙中
然后去那渔人码头
混迹于享受周末的人群
土尔其人在庆祝节日
跳着去年的舞
但是有一张脸我没有看见
是一个长腿姑娘的面庞
她的舞姿象天使一样美丽
潮来潮去日日如此
人事变化却一劳永逸
喜欢的人, 认识或者不认识
一旦走了, 便不再看见
我喜欢海的永恒
我喜欢海的冷漠
不关心人世的喜乐
沉浮着应该沉浮的一切
我愿意再一次下海游泳
忘掉所有的变迁
埋头在海中, 冰冷而清醒
自在得象一条鱼
女人是世界的美丽
战争却不长眼睛
你有丈夫
或者男友
你有往日美好的回忆
他们照杀不误
没有战争的时候
青山何其秀美
当子弹在林中横飞
你却来不及看到血腥
你死后
战争已过去
女人依旧漂亮
青山依旧秀美
你已留名青史
Aug. 19, 2001
女为悦己者容
湖边的鸭子为谁而容?
这个星期六的早晨我坐在
蒙特瑞城中湖的湖畔
淘洗一周里头脑中
沉淀的毒素
一只肥胖笨拙的白鸭
呱呱地向我走来
一头扎进湖里洗澡
再回来梳理羽毛
她的样子滑稽好笑
我想他们怎么能够
在唐人街挂出烤鸭
好吃归好吃, 是克隆的么?
鸭子振翅高歌
胸脯高挺, 仰望天空
俄而金鸡独立
如冰上芭蕾
没人在草地上投币
犒赏她的舞蹈
没有自我欣赏的镜子
观察她自己的晨练
只有我一个观众
而且也并不上心
因为我正看一本双语圣经
取自于圣卡洛斯教堂
可是鸭子并不在乎
一心整理她的早妆
又来了一群水鸟
一样地喜欢整洁
湖水静静水鸟浮, 各行其路不冲突。 何以不需交通警, 原来它们不高速。
悠闲自得慢悠悠, 临乱不惧莽撞徒。 纵然对面突将来, 四散开来莲花出。
除非凌晨一点才睡
我总会三点觉醒
象刚到美国一样
带着北京的阴影
无助地仰望夜空
无语地慢慢磨蹭
舒服的大白天光
推迟了它的行程
好在没有人同睡
否则麻烦无穷
自己独往独来
爱何时醒就何时醒
随便得象在中国一样
那时面对墙上的霉菌
还有四壁的书籍
它们是我的棺材板
在这里也是一样
我思故我在
否则就是一座坟墓
古董店一样死气
我读美国农村文选
或者带耳机看电视
要不然就念西班牙语
总是在第三课歇工
或者用“蓝光”上网
过一礼拜就收费了
把诗打进雅虎电邮
然后偷运出国界
有时也想吃点什么
可是没什么东西可吃
墨西哥薄饼,圈火烧, 豆子
减价的饮料, 生鸡蛋
这些美国种的东西
做起来也没有味道
牛奶不香, 鸡如嚼蜡
容易做, 也容易忘掉
就这么醒着一两个钟头
然后定好闹钟上班
回到真正的梦中世界
醒来时恍恍惚惚
比今天的美国还美国
是爵士乐的时代
人生的舒缓懒散的展开
边干活边跳舞的扫街的, 值更的
女人的剪短的头发
那是我想生活的美国
那是个天真幼稚的年代
共党是别人家里的害虫
把它忘掉, 我们尽情欢快
上帝给了我们这片乐土
谁去想什么全球化
开着老式福特或美国吉普
我们去夜总会玩耍
喇叭啊吹起来, 单簧管响起来
大家都一起摇摆
黑女人的帽子漂亮无比
她们老公的西装笔挺
让俄国人说我们腐化
让中国人自相残杀
有了这“嘀,嘀嘀,嘀,嘀,嘀嘀”
世界的问题谁去关心它
快来这热热闹闹的黑人区
快来这新奥尔良的街道
跟着大名鼎鼎的阿姆斯特朗
听他把情歌唱
我多想让时间倒流
从艾丽斯岛入境
挑一个喜欢的地方住下
品味自由的乐声
饥肠辘辘过堡店,下车进去花小钱。 有人对我开笑颜,告我打下直升机。 疑阿富汗问谁打,笑言南美反叛军。 又说他是共产党,问我是否越南人。 我说本人中国来,那你更是共产身。 环顾四周忙否认,食客已有好奇人。 问他白种美国人,成为共党何道理。 自言本是劳动者,如今残疾领福利。 观其个头大而壮,但知美国自大方。 残疾认定不苛刻,且有蓝牌易停车。 社会主义莫非此?欲告甚于我中国。 却用汉堡自钳口,吃完匆匆站起身。 老兄缘何去匆匆?共党分明欲留客。 此地小城无政治,该兄一定很寂寞。 挥手向我呼老毛,我回应以一声翘。 出门登车趋菜场,减价资本主义好。
早起上班, 见圆月西沉, 尚未离去, 似有意犹未尽之情, 复有流连忘返之意。 彼时为中国晚上 11 时。 想必已经是月挂中天了。 口占小诗一首:
我住宇之西,君住宇之东, 思君不见君, 同享一苍穹。今日月有心, 横跨天洋中。共望一轮月,君眠我已醒。
别记:昨日本地降温多雨, 望远处山峰, 已经被雪。此时蒙特瑞风景, 可谓山舞银蛇, 海荡绿波。
蒙城天暖上开恩,赐予小民五九分。老夫兴来携双凤, 十七里路看黄昏。斜阳烁烁起雾土,碧浪滚滚浮碎金。面对日沉多感慨, 巾帼亦做白头吟。 俄尔路尽呼无趣,回车直向伙房奔。 杂食果腹话将来, 各想退休何处人。
日暮鸿归如叶落,老来何故委异国? 秋月春华四十年,忍教遗忘为一钵? 长粒五斗无香味,豕蹄红烧总是错。 邻里桃花初开见,滇中竟忆暖春阁。
注:出国时40岁; 长粒-- 加州米
如果我是16岁
我会大声地朗诵高尔基:
暴风雨来得更猛烈吧!
可是今天
当蒙特瑞被暴雨轰炸着,
我在教学楼的前廊上
看雨鞭打着房顶
看世界回到史前状态
突然看到野鸟
穿过骤雨飞翔
始知高尔基的海燕
的确在暴风雨中
但是我没有激动
没有把他朗诵
只是高兴在多年以后
找到了一个脚注
雨突然变小停了
蓝天复现出来
灰色的雨云现在
到了滨海市上空
呈现新绿的士兵操场
野鹅在悠闲觅食
仿佛雨后的蘑菇
不知道来自何处
彩虹横跨天空
一头出自使驿宾馆
俯瞰着墨绿色的大海
白沫在海的岸边
我该走了
2001年12月2号
在卡梅耳的沙滩上
我用望远镜把大海
拉向自己,好象
坐在出海的船头
脚下的海浪喘息
绿色和蓝色交替
海草象一道暗流
又如深色的笔触
在暖和的沙滩上
在镜片的盾牌后
我放心地看人
如同看一场电影
一场老百姓的电影
情人, 父母, 孩子,和狗
没剧本但却生动鲜活感人
向我展开幕幕人间戏剧
讲的是爱情亲情
讲的是灵魂孤独
讲的是人与动物的依存
讲的是孩子的喜乐忧伤
那是历史的一页
将要被明天遗忘
如同新浪推走旧浪
只在画框的永恒中回想
在当地的马卡多,
我问收钱的:
"你们几点钟关门?"
新袅丽塔说:"辛刻。"
我结巴地说:" 我们去"
"我们去东带?" 她问我。
"我们一会去麦当劳。"
她和同事大笑呵呵。
她的同事摇摇头,
她笑笑说"不可。"
我希冀地问"为何?"
"因为不喜欢麦当劳我。"
唉, 到哪找一家饭馆?
她是挑剔的拉丁娜
下次我去的时候要说:
我们去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