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
送給在遠方的你
從小, 對大自然的一樹一木, 充滿好奇, 充滿憧憬。
外公對登山遠足極為熱忱, 小時候的我, 也有幸的跟隨外公「征服」過幾座小山。
第一次與外公登山, 只有七歲多。
依稀記得, 那時候天還是灰濛濛一片; 但那興奮的心、期盼的眼神, 並未因灰白天氣而減弱。
清晨的山路是濕漉漉的, 外公叮嚀我要小心緊隨他。可惜走慣平路的我, 對著這些在我眼中「極為險要」的山丘, 不禁驚慌失措。
外公看著我緊抿的小咀, 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他便伸出一隻強而大的手, 緊緊的牽著我, 一步一步的繼續這「冒險旅程」!
有著外公的帶領, 內心的驚恐已大大減退, 步伐也因而越走越穩, 越走越快。
腳下踏著微微鬆軟濕潤的泥土, 我的小小腳印跟外公的腳印並排而進, 很是溫暖。
我們走著走著, 汗水開始由額角滲出, 步履更因疲倦而慢下來。外公看我滿臉通紅, 喘著大氣, 便領我到大石旁休息。
小小的腳板很酸軟, 外公看看手錶, 我們走了將近一小時。
坐在大石上, 閉上眼睛, 我竟然聽到萬籟可愛的聲音。有一對正在熱戀的麻雀旁若無人般談情說愛；蟋蟀媽媽帶著牠四個孩子在散步, 邊走邊唱。
在我腳跟前的是一隻細小蝸牛。從前只有在科學書中才看到的蝸牛, 這次竟親身的接觸到牠, 怎能不雀躍?
牠慢慢的向前、努力的爬著, 我開口為牠打氣 :「努力! 努力! 加油! 加油!」
外公說我傻孩子! 我只顧笑, 只顧打氣!
離蝸牛不遠處有一條水溝, 我們都要大步的才可以跨過它, 何況那是一些比手掌還小的蝸牛?
我想助蝸牛一臂之力, 送牠到水溝的對面。
外公阻止我, 他說 :「大自然定有它的規律, 每一生物都有牠生存的能耐、意志。蝸牛正在盡力的、竭力的想像如何走過牠眼前這險阻。我們得要信任牠實在擁有這能力, 隨便幫助牠並不對牠有益處。從危難中利用自己的力量去克服障礙, 我們才會成長, 我們才會蛻變, 變得更堅韌。」
我只定神看著蝸牛, 不太明瞭外公那番說話的含意。那時的我深信, 蝸牛定可爬到對岸。
休息了一會, 我們繼續征途。剛才浪費了不少時間, 這時早已烈日當空, 「征服山丘」這任務早已變得吃力。外公決定不再向山頂邁進, 我們也就沿著剛才的路途走下山。
到達剛才的水溝附近, 蝸牛早失去蹤影, 牠或許已成功地越過阻礙; 或許牠決定離開, 不接受挑戰。無論如何, 外公說這是牠的選擇, 我們只有祝福牠。
其後跟隨過外公征過其他山丘。與大自然接觸, 撫摸那幼嫩的、靦腆的小花; 把耳朵湊近粗壯樹幹, 聽著秋蟲唧唧的笑聲, 聽著鳥兒輕哼歌聲不絕耳。
那刻心情, 沒法形容, 只懂感謝。
雖不是登峰造極, 但已滿足非常!
外公近年身體變得虛弱, 與我並肩上山的日子早已變成回憶。
但還是懷念那些日子, 那些氣味, 那些感覺。
這是中學時期的一篇作文, 在整理書桌時無意發現~
外公在多個月前因病撒手塵寰, 在火葬場那一剎, 我才真正接受外公己離我遠去, 灰飛煙滅……….
這是一篇很稚嫩的文章, 我本無意把它放在這裡。
但, 與外公登山的種種, 一直坎在我心的深處。
這文章, 就當作一是首鞔歌, 作為送給外公的最後禮物。
外公:
你的離去, 我們有萬種不捨。一直看著你每天在病床上那痛苦的表情, 我們好心疼。或許, 這個終結, 是另一種的解脫。
外婆已從悲慟中康復過來, 大家都努力的開解, 陪伴她。
我們會盡力的照顧外婆, 你不必牽掛。
外婆曾告訴我們在家門外看見你的身影, 你是想回來告訴我們, 你現在過得很好, 是嗎?
外公, 我們一起跨越過的山巒, 現已鋪設石子路。要到山頂, 比從前容易許多。
一切似乎都在改變…..
但, 我永遠不會忘記, 你曾牽過我的手, 走過許多我怯於走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