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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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晨二時
紅豆穿著黑色緊身上衣, 配上一條同色的皮裙, 臉上樸滿厚厚的化妝, 加上一對三吋高跟鞋。
驟眼看來,
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老泥妹」。
一直倚於雪糕櫃旁的紅豆, 死命的盯著便利店入口, 每有客人經過, 她總毫沒保留的打量他們一番。
「一杯紅豆軟雪糕。」紅豆的聲音冷冷的, 不帶一點感情。
「小姐,
對不起,
雪糕售完了。」心姐用帶有抱歉的聲音,
用手指劃著在不遠處的雪糕櫃,
「妳可以選在雪糕櫃內的甜筒或雪條……」
紅豆不發一言, 走回雪糕櫃旁, 走回她那個細小角落, 那裡, 就彷如她的安樂窩, 她的一處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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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姐在這便利店值夜班已有兩年多了,
因為生活迫人,
對於一個沒有一技之長的「師奶」,
她還可有什麼選擇?
心姐本在酒樓當清潔女工,
因為市道不佳,
酒樓結業。在心姐徬徨之際,
幸好上天仍不致太殘酷,
某天心姐經過此便利店,
眸到一招聘夜間收銀員的廣告,
心姐也就決定應徵這工作,
而她也順利通過面試,
成為這便利店的一分子。
一晃眼,
就兩年多。
心姐享受這份工作,
她一直喜歡留意身邊周圍的人與事,
她總覺得每一個在零晨仍待在街上溜漣的人,
都有其獨特故事。
「一杯紅豆軟雪糕。」心姐留意到又是昨天的那位少女,
仍是那些入流的衣飾,
仍舊是那股冷冷的神情。
心姐想,
她不過是十來歲,
但從她的眼角眉梢都像歷盡了無限蒼桑,
她只像是一具驅殼,
勉強的生活著。
「小姐, 對不起, 紅豆雪糕售完了, 妳可否下次早一點到來, 或許可以……」
未待心姐說畢,
紅豆走開了,
走回她的避難所,
繼續她的監察工作。
心姐看著紅豆的臉, 覺得有點心疼。這少女不過是十來歲, 與她的女兒慧慧相約。慧慧的臉龐整天的也掛上爛漫的笑容, 縱然慧慧的父親早逝, 心姐也不能時常伴於她左右, 但慧慧從沒半點愁容與埋怨。
相反,
紅豆總帶著一份落魄沉重,
是一個少女不應擁有的沉重。
心姐決定為紅豆做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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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心姐特意在軟雪糕機裡多加紅豆糖漿。根據公司規定,
過了晚上十二時,
便不必加糖漿。但心姐想為紅豆製一杯「紅豆的軟雪糕」。
「小姐,
這天有紅豆軟雪糕,
妳想要嗎?」心姐這晚特別留意每一位進入店舖的顧客,
看到紅豆那熟悉的身影,
猛然叫著她。
「真的,
那給我一杯。」紅豆有點驚愕,
也有點感動,
為何一位店務員會留意自己。
「小姐,
妳的雪糕。」心姐把雪糕遞給紅豆,
是一枝比平常高身的,
四圈的紅豆軟雪糕。
「謝謝。」紅豆破例的說了聲謝謝,
更配上一淺淺微笑。
心姐看到一小酒窩出現在紅豆臉上。
這個晚上, 紅豆還是繼續她的監視工作。
但與平常不同的, 是這晚多了一點溫暖, 一點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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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後,
心姐都為紅豆準備紅豆軟雪糕。
紅豆亦成為了這裡的常客。
「妳叫什麼名字?」心姐與紅豆熟絡了,
一天晚上,
心姐與紅豆聊天。
「朋友都稱呼我為紅豆。」紅豆一邊吃著雪糕,
一邊回答。
「妳是否在等人
? 每晚也看到妳盯著門口……」心姐輕描淡寫的說,
她怕紅豆尷尬。
「妳知道我最愛吃紅豆雪糕?」紅豆幽幽地說。
「知道！當然知道!」心姐感到奇怪。
「我感到我的生命就像一枝紅豆軟雪糕,
但我只是雪糕,
正要等待我的威化筒。」
「尋找威化筒?」心姐聽得一頭霧水。
「我現在的生命像缺少了什麼似的, 感覺就是空蕩蕩, 我不是一枝完整的紅豆軟雪糕。」紅豆眼睛沒焦點的望向前方, 紅豆雪糕溶掉, 滴在威化筒四處, 滴在地面, 像流淚。
「唔該收錢。」客人的聲音, 中止了心姐與紅豆的短暫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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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姐,
妳有夢想嗎?」一晚,
紅豆邊吃雪糕,
邊主動的與心姐閒聊。
「我是師奶一名,
只要子女孝順,
健康成長,
其他一切都不再重要。」心姐奇怪紅豆會問上這些深奧的問題,
但心姐的一番話,
絕對是她的由衷之言。
「我想離開這裡,
活在香港,
一切都變得太狹隘。每天就像困於枷鎖中,
連呼吸一口氣都困難。」紅豆頓了一頓,
繼續說:
「我要成為一枝真正的紅豆軟雪糕,
在天空最闊的地方安頓下來。」紅豆眼裡充滿憧憬。
「天空最闊的地方,
在那裡?」心姐聽著,
相信這少女一定有她自己的深情故事。
「心姐,
紅豆雪糕還可售多久?」
「應該不會太久,
因為聽主管說,
下星期將會推出綠茶軟雪糕。」
「那麼快?」紅豆帶點失望的聲音, 輕聲道出。
一群顧客走進便利店, 打斷了她們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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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豆,
這是心姐牌軟雪糕,
讓心姐請客。妳知道嗎,
明天會是綠茶雪糕呢,
妳想大家會喜歡這新口味嗎?」心姐看到紅豆進入便利店,
喜孜孜的送上雪糕
。
「心姐,
謝謝妳!」紅豆接過雪糕,
報上一甜美笑容。
「紅豆, 笑多一點, 妳的酒窩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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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
是心姐最後一次遇上紅豆,
最後一次看到她的梨窩。
紅豆,
也就隨著紅豆軟雪糕被綠茶雪糕取代後,
消失了。
心姐覺得,
在香港,
所有人和事都像調快了的拍子機一般,
步伐急速,
但四周卻冷漠不堪。正如紅豆所說,
在這六百多萬人居住的天空下,
是擠迫得連呼吸也吃力。
但心姐一直沒有忘卻紅豆, 她也在晚上向星空許願, 希望紅豆能尋得她的威化筒, 在天空最闊的地方幸福的生活著。
後記
這是一篇寫於數年前的文章, 本想用來參加比賽的, 比賽規定要寫一個在便利店內發生的小故事~
但Jen Jen最後怕輸, 沒有寄上~
從沒參加, 永遠不用承擔輸掉的結果。
原來, 我是一個不願意面對現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