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
98518901課程:
RST3113 宗教心理學導師: 黎志添老師
邀交日期:2001年3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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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書報告:弗洛依德著,一個幻覺的未來
弗洛依德在一個幻覺的未來一書中,分析了宗教的起源以及它的價值所在以使人願意繼續信仰。其主要理論包括有潛意識理論,個人成長理論,被壓抑的自我的理論等。在這書中他所關注的不只是一向賴以為理性根據的臨床實驗的結果,反而,他所關注的是文明與宗教,以及心理狀況之間的關係。
作為精神分析理的立論者,他同樣地以這理論來分析宗教的起源及其價值。他以人的內心深處的原始欲望,(包括殺人欲、性欲、殺父戀母的傾向等),以及童年的原型來解釋,認為文明的起源和宗教的起源可謂同宗而來,都是由焦慮不安的感覺引起的對強者的渴望及依靠的情緒而來。
在討論弗洛依德的理論的有效性前,以下先簡述他的潛意識理論。弗洛依德認為人的精神世界分為潛意識與意識世界兩個層面。意識世界是能夠自控的,並且可以從人的日常行為推測到的。而潛意識的世界則一個隱藏的世界,所有被壓抑的精神或意識或自我等,都會構成潛意識的一部分,只有在仔細的精神分析的過程中,逐少地將它們從潛意識中抽出,將這些潛意識的碎片拼湊起來才能得出其潛意識的內涵。另外,他又提出人在成長的過程中,其自我也不斷受著壓迫的,而這自我也是潛意識的一部分。
在本書中,弗洛依德所討論的是宗教的源起。他認為宗教的源起有一個「童年的原型」,而這「原型」主張人是有自我的動物,但這自我不是一出生就已完整地存在,反而是在成長的過程中得到經驗和知識的滋養才會得以壯大。人在童年時是軟弱無力的,極為需要父母的保護,並有賴他們滿足其原始的欲望,這些原始的欲望包括了同類相食、殺人欲、性欲等。
初時母親擔當這保護者的角色,因為她的餵養滿足了孩童食欲的需要。而後來她的角色被更強大的父親所替代,這強者在孩子成長的過程中都是擔當著保護者的角色,甚至在孩子長大到自己認為有足夠的能力去保護自己的時候,父親也不認同孩子有這樣的自顧能力。這不信任的態度,弗洛依德認為會對孩子造成壓迫。故此孩子會生出弗洛依德所謂的「奧式普斯情結」中的殺父戀母的傾向。
在「圖騰與禁忌」一書中,弗洛依德已提出了許多有關的論調,在此不再多說。但弗洛依德認為孩童在成長的過程中其自我會不斷的壯大,強者對孩童壓迫感就相應地增強。自我的不斷壯大,它與保護者之間矛盾衝突的關係就愈益緊張,弗洛依德認為惟一的出路就是殺父,自我才可以在「父親的權威」的陰影下掙脫出來。
與此同時,我們不能忘記的是文明的出現正是由於人類面對自然的不可思議、不可控制、不可理解的特性,使人就如孩童時期般的無助。孩子需要的是雙親的保護,但人類面對著不可思議、不能理解、不能控制的自然的時候,首先要做的是將它變成自己能理解的方式,自然的殘酷如天災、施予如陽光及降雨等,其自相矛的性質其實與父親的形象極為吻合。因為父親一方面是仁慈地保護著子女,另一方面也是將搶奪母親及造成壓迫的「元兇」。
故此原初時期人類便將父子關係投射為人與自然的關係,使一切的災害與不幸都可解釋為天上父親的不滿。人至少可以以各種奉獻祭祀的儀式來取悅祂,使自己的生活得到保障與改善,因為他們相信天上的父親會以一個順利的命運來回報人的努力,通過這種自然崇拜,不可控制的自然力量就成為了人的保護者。而這種以自身行為端正作為爭取愛寵的方式,正是孩童爭寵的方式,也就是弗洛依德所提出的童年的原型。
而促使人去相信這個人格神郤是弒父帶來的罪咎感。弗洛依德認為人的自我惟有於弒父後才可得到釋放,然而父親在孩子年幼之時始終是擔任過保護者的角色,對兒子除了壓迫之外,也有仁慈的一面。故此殺父之後,人還是對父親有著懷念思慕之情,人就決心以後都會對天上的父親忠心以贖罪。加上在弒父後,人的自我並不足以大到可以抵抗自然,面對著自然的駭然,於是人便要以敬拜一個強大的神,在心理上保護自己。這兩個因素所構成的崇拜對象就是人格化了的自然,這就是宗教的起源。
此外,人類在最遠古的時期,面對自然而惶然無助,除了將自然人格化並去崇拜祂之外,亦將人類團結起來,積聚力量,並以各種工具保護人類整體。但在結群集社之餘,人的自我將要受到一定程度的壓抑,否則人類原始的自私的欲望會促使人類互相針對,故此必須制定出一些規條以使各人縱有私欲也能得到妥協而和平共處。
宗教在群體中的崛興,除了讓人在心靈上得到祂保護的慰藉外,其價值也在於使人有了一個道德的規範,並賴以為維持文明社會安穩的規範。由於人的慾望受到限制,而人如無規範則其自我泛濫會導致社會的破壞。而神的出現就讓人有了一個行為的指標,這也是一般稱為的道德指標。當初人類認為神有無限的權威,但隨著經驗和知識的累積,人察覺到神亦有各自的命運,為維護對祂的信仰,祂統治的權柄就自然而然落在道德模範上。人必須遵行符合神的道德,這也是用以維持文明社會穩定的法則。
神具有補償現實殘酷的責任,但這個補償郤往往是指向於死後的世界或是來世,祂的承諾在現世成了一個虛無飄渺的幻象,讓人可以永遠地憧憬,但永不會實現。這宗教觀念一代一代地流傳下來,人們繼承著這傳統,但它除了提供人們心理狀況外,甚麼也不能提供。宗教教義中許多不能實踐的虛幻承諾、投射於非現世的賞賜等,就是弗洛依德所說的「幻覺的未來」。
在童年原型的基礎之上作推論,弗洛依德認為人在成長後,最終是不需要宗教的,宗教的價值僅只在童年時給人安慰。壓抑是在史前時發生的,而這壓抑過程的殘渣餘孽仍和文明社會有長期的聯繫。宗教就是人類普遍的強迫性神經症,和兒童的強迫性神經症一樣,它也產生於「奧底普斯情結」,產生於和父親的關係。就如子最終要殺父來釋放自我,「天上的父親」也要面對被殺掉的命運,故此弗格依德認為人在成熟時是不會再需要宗教的。
雖然宗教會壓抑人的本性,但種種原始的慾望並沒有消除,而是受到外界的壓迫而歸入了潛意識裡。弗洛依德認為,人基本上是一個受本能願望支配的低能弱智的生物。宗教有麻醉的作用,而它一直在人類歷史中起著滲透的作用而變得和文明社會不可分割。其幻覺的慰藉給人希望,讓人可以忍受殘酷的、壓抑自我的文明社會。
弗洛依德對於人類已在科學及理性上有所發展,但仍停留在需要虛假的慰藉上得到滿足,這是毫不理性的。他甚至認為人若能從宗教的幻覺中釋放出來,文明社會便再也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壓迫。放棄現存世界以外的世界的幻想及期待,人便能更積極地面對現實,而這本是人人都可以忍受的狀態。積極的在現世生活便和天堂樂園的狀況一樣。
筆者在以上篇幅簡述了弗格依德的理論,以下試就幾個惹人詬病的論點作一概括簡略的分析。這幾個論點包括了:一、人在心理發展成熟的理性社會中不再需要宗教;二、宗教經驗只是心理狀況的一種;三、「童年原型」與奧底普斯殺父戀母傾向的必然性。
弗洛依德認為理性社會中,人的心理狀況發展成熟,應可以像子以殺父的行為來解放自我,以摒棄宗教來解放文明社會對人所造成的壓迫。然而,在人類社會的不斷進步中,現代社會和後現代社會相繼出現。在這兩段時期中社會的意識形態也有顯著分別,前者極強調理性,後者則重個人感覺(feel)。現代社會與弗洛依德所說的理性社會性質相近,可是在這段期間,宗教不但沒有式微,反而偏偏有許多新興宗教的崛起,這與弗洛依德所描述的無宗教的理性社會明顯不同。
從歷史足可証明,人即使在心理發展成熟的理性社會中也不可以抹煞對宗教的需要。然而人類所經歷過的現代社會是否能催使人的心智成熟?或人是否在理想的理性社會出現之前已有足夠的時間去發展心理?弗洛依德在「一個幻覺的未來」此書中就已提及了人的心理狀況在史前時代就幾乎沒有長進,故筆者認為弗洛依德所提出的理性社會只是另一個幻覺,而沒有實在的可能性。
而且弗洛依德認為宗教教義容許對觀念進行精煉和使之得到昇華,故使之得以擺脫原始思維和童年思維的大多數痕跡,剩下來的是一種科學所不復反駁和無法予以反証的觀念體系,故此人可以放棄宗教而將努力投入現世中,而文明對人的壓抑也就會不攻自破。
可是,正如弗洛依德在文章之始就已提到過,人的原始慾望包括了殺人欲、戀父殺母等的傾向,人若要團結在一起,就必須先確保自身的安全,故文明的出現的大前題,是必須要定出一些壓抑各人這些欲望的規則。但人在成長的過程中,其原始的欲望從不是被消除,只是被文明的規範壓制下去,所以文明對人的壓抑是不會減退的。除非人的原始欲望被徹底清除,可是人的原始欲望因為受到壓抑而轉化為潛意識,人根本不可能得知、或根本不曉得自己的潛意識中的原欲,所以理性不能將它從潛意識中抽出來,使之昇華成為穩定社會的科學理性觀念。
根據以上的論點,筆者認為弗洛依德「人在心智成熟的理性社會中不需要宗教」的說法是不成立的,並曾就此向任教宗教心理學的高師寧教授垂詢,她也認為人在愈強調理性的社會,就愈感到心靈的空虛,感到對宗教的渴求,不過這已落入另一辯題當中,故不便多說。
第二項討論的題目是「宗教感」,弗洛依德認為宗教經驗只是眾多心理狀況中的其中一種,是由於人在焦慮無助之時對一個強大者的渴望,也只能是一種非理性的潛意識,除了自我麻醉外沒有其他功能。相比起弗洛依德這種純理性分析的理解,容格郤容許在宗教的角度、以宗教的語言來描述並從中理解宗教。宗教應該是根據內心的經驗來決定的,人們相信「信仰」是「真正的宗教體驗」,但其實這是他們先入為主的相信了神,並且其堅定的忠誠的信任促使這種宗教體驗的發生。雖然容格已提出了這種理性的心理分析來解釋宗教的經驗,但他亦認同這種體驗是有明確的內容,可以以各種宗教的教義名詞來解釋。
這與弗洛依德只著重性欲結構論的潛意識論有著很大的差異。弗洛依德雖在本書中並未有深入地描述這項性欲結構論,但在他其他的著作中也可以找到有關的論點。但對他來說,性欲結構在宗教的形成及命運也有顯著的影響,「童年原型」及「奧底普斯情結」也是從性欲的結構而來。他認為人在潛意識中除了原始的性欲及被壓抑的自我之外,幾乎沒有其他元素。
宗教的根在史前遺留下來的潛意識中,原始性欲早於童年原型已出現,是由於母親餵哺時的親密接觸而來,發展出戀母情結,但母親很快就被身為強者的父親奪去,所以埋下了殺機。殺父之後的罪咎感激發出人對天父的崇拜,這只是性欲得不到滿足時的一種扭曲的重現。故此這理論套用於解釋宗教時,就得出了宗教無意義的結論。
但是在許多現實的例子中,宗教經驗對經驗者來說是很實在的,人也能夠以各種形式的象徵語言來描述出來,但這些語言若硬要從最理性的角度分析,根本得到結論,只能說是一種由潛意識中一些未知的元素所誘發出來的心理狀況,這結論對研究而言是沒有意義的,但弗洛依德明顯就是以這種態度來解釋宗教。
筆者認為這是由於弗洛依德所處身的時代,正值理性高舉的年代,並且他也受到其導師布呂克教授的影響,使其思想也帶有強烈的機械唯物論和物理主義的影響。後來他在研究歇斯底里症時,極為強調性欲的作用,並因此項研究的成就從此轉向精神分析的方向發展。故此他其後的論文及研究中,不能避免地引用性欲結構的主張,潛意識論中性欲結構亦成為主要的重心,當他套用潛意識論來解釋宗教時,宗教從根本地變成了性欲被壓抑所帶來的幻覺。
筆者並非否定宗教感是心理狀況的一種,但它不一定是非理性的,只要能以象語言的角度本身去理解它,就如容格所說,它是代表了歷代人類對生命的象徵表達,對生命的研判、態度、反省等,是極為理性的。而且這些象徵表達能使人從神話及教理中去尋回集體的意識,對人類本身的溯源是很重要的,並非如弗洛依德所說那般毫無意義的。容格在對宗教的理論上與弗洛依德所主張的有很大的分別,但是有關於學說的比較並不與分析本書有直接關係,故筆者毋用多說。
最後的一項討論是「童年原型」和「奧底普斯情意結」的必然性。弗洛依德認為宗教的背景是一個「童年原型」,這又會演變成「奧底普斯」的戀母殺父的傾向,因為被壓抑的自我只能從殺掉壓迫者而得到釋放。對此老師已在課堂上提出了疑問,例如在中國傳統社會中,壓抑也是存在的,但中國社會就未曾出現如弗洛依德所說的殺父現象。筆者愚見,認為這是因為中國傳統社會中壓抑與強調人倫的緣故而致。
中國社會中強調人倫關係的觀念似乎是更具壓迫性的,所謂正名即按身分做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長幼之序是儒家學說的重心所在,他們認為這樣的秩序才能維護社會的安穩,即使儒家學說主張人有自由,但這是指建基於人倫基礎之上的自由,自由是由身分所決定的。
反觀西方社會中一直強調鼓吹個人的自由,也少有長幼之別,子女甚至可以直呼父母的名字,而子女長大成人後就可立家並往外遷,獨立於父母地生活,這是西方人一直引以為傲的獨立的民族性格。相對於西方的「反叛」在中國的傳統觀念中,子女長大後對父母有一義務──「反哺」。
縱使中國小孩在嬰孩到成長的過程中,一直都與西方小孩面對著同樣的壓迫,但由於中國傳統觀念同時地強調人倫的秩序,這一秩序觀念在幼年時就起著潛移默化的作用。我們必須知道的是,弗洛依德雖然提出了被壓抑的自我會成為潛意識,在他的另一篇文章「論無意識」中,他已一再強調「被壓抑」會成為潛意識,但構成潛意識的並不只於此,而還有更重要的性欲結構。
在心理分析的學說中,其中一項耳熟能詳的就是「成長經驗決定論」,童年的經驗以及成長的背景都是塑造人格的主要因素,而這些經驗也是深藏於潛意識中的。故此筆者作一大膽推斷,中國兒童自少已被灌輸的人倫觀念,在人的心目中已不再是被強迫接受的觀念,因為它們早已在潛意識中潛伏了。
在中國社會的觀念中,認為人生目標乃光宗耀祖,做人必須要孝敬父母,而人若要破除自我被壓抑的命運,只有出人頭地,能夠當官就能光宗耀祖,而且其社會地位也可以立時得到提高,使人另眼相看。故此壓抑的自我可以得到另一條出路,就是透過地位的提高,子女在心理上認為自己能與父母親看齊甚至比他們更強,這種比壓迫者得到更強大力量的心理,足以讓子女釋放出一直被壓抑的自我。
子女在滿足到這種心理後,在實際的行為上也與平常無異,因為這些都是在潛意識中發生的改變。殺父的行為是想表現出人自我保護能力,除了殺父,也可以通過提升力量來突破被壓抑的命運,所以中國的兒童就不需要以殺父來突破命運。最後,筆者需要一再強調上文所說的中國社會是指傳統以農為本的社會,而非指受西方文化影響日深的社會。
總括而言,筆者認為弗洛依德的理論是能夠應用於人的普遍性心理的,他在晚年時期尤其著重文化及宗教上的討論,可見他的注意力己轉向了社會問題之上,甚至以稍具哲學家的態度去試圖發掘帶有普遍性的人生意義。但由於他是猶太人,自少的成長環境是對猶太教的接觸居多,所以在研究宗教時,便以此作為藍本,故在作出的結論也非普遍性。不過世上亦沒有放諸四海皆準而本身又極詳細的科學分析。因為科學的分析旨在將現實簡化,所以科學分析要不是太模糊曖昧,就是太具針對性。
此外,弗洛依德經歷兩次世界大戰的恐怖,其後又受到癌症的煎熬,其社會及人生經歷也使他的研究蒙上悲觀色彩。故此他對文化中的較黑暗面有極深的體會,在他對宗教的研究中,常強調原欲的扭曲,殺父的暴力傾向也可見到其自身經歷對他人生態度的影響。
所以筆者認為以弗洛依德理論的分析方法來研究宗教心理無疑是一個好方法,但決不能單只引用他的理論來作為宗教心理的判定標準,因為這對宗教經驗是完全忽略的,而宗教若失去了宗教經驗作為信仰的體驗,宗教則不再是宗教,而只是一堆教理及教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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