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砌圖 (6)

 

混著沐浴露香的蒸氣從門縫傳出,方明看看時間,希文這個澡洗已經了二十分鐘。

Roy早就老實不客氣爬上希文的床睡著了。

方明仍在翻著希文的雜誌,不一會,灑水聲停了。希文很快便穿著一套洗得發白的運動裝出來,髮尾還滴著水珠。

「睡不著?」

「我認床。」

希文笑道:「要是你認床,去年在英國如何渡過?」

方明開玩笑道:「那時每晚有Roy臂彎充當枕頭,使我忘了認床。」

「原來你們早有一手,放心,我明天即向心兒告狀。」希文立即幽他一默。

「韓大小姐,放過我吧。」方明笑道。

希文笑著為他添茶:「想念女友?」

方明剛才聽Roy說希文才剛剛失戀,遂故意用不在乎的語氣說;「天天見面通電話,有什麼想念不想念?」

希文面色一沉,若有所指的說:「是不是所有男生都是這樣的?喜歡的時候,死纏爛纏;不喜歡的時候,連撥一個電話都嫌麻煩。」

方明不懂回答。

「我知道他工作很忙、很累。」希文眼圈一紅:「我想約他吃個飯看個電影,他不是說忙就是說累;但朋友找他呢?倒是年中無休。」

方明拍拍她肩膀。

「我知道每個都需要時間空間。可是我更知道,時間空間,只要有心,總可以騰出來。」希文吸口氣:「對於他來說,我連他為我花點時間吃個飯看個電影都不值!我是他女朋友呀,他怎麼可以這樣……」

方明不曉得該作如何反應,還是拍拍她肩膀……剎那間,他竟有種觸電似的感覺。

好一會,希文用手背擦眼淚:「對不起,讓你這麼看著,失禮死了。」

「人人都有情緒,又為何要勉強掩飾?」方明道。

希文笑笑:「可是劉墉卻說『一個失意人能在一群得意人間談笑風生,才是有骨氣;一個得意人能在一群失意朋友間,讓人想不到他的得意,才是會做人』。」

方明嘆口氣:「交朋友,不過是希望有人跟自己分享喜怒哀樂,人生苦短,連在朋友前都要擺出一副面具,有什麼意思?」

「對啊,人生苦短,我今天快樂或痛苦,在一千年後又有什麼分別?」希文伸展一下筋骨:「談談有關你的事吧。」

「談我的事?」方明摸不著她的意思。

「對啊!」希文笑道:「我們今晚同桌吃飯,你替我拉椅子又在我家裡過夜,我總得知道點關於你的事情吧?」

「這個嘛,沒什麼好說的。」方明擺擺手:「跟所有人都一樣,人生父母養。」

「不是人人都一樣的。」希文道:「我的父母緣薄,他們前幾年遇上空難走了。」

見她又提起了傷心事,方明正不知如何是好,希文卻豁達地說:「雖然走得早,但他們不擔心對方在某一天比自己先離去,未嘗不是一種福氣。」

方明側頭看著這個女孩,時而自憐,時而豁達﹔好矛盾的一個人!

他知道自己身體某部份,正深深地被她吸引著。

「對了,你跟Roy住得很近嗎?」希文問他。

「也不算,我們隔了一條街。」

「原來又是一個半山子弟呢!」希文恍然大悟。

「什麼半山子弟?」方明笑道:「難道家住半山一定大富大貴不成?半山區的房子有十萬一呎,也有十元一呎的。」

「我打賭,你家連浴室都看到維多利亞港吧!」

方明白她一眼:「連車房都有維港全景呢!」

兩人笑了一陣,一會希文說:「壓力很大吧?」

「嗯?」

「不是嗎?若是生在普通人家,只要考進大學家人已經要殺雞酬神了!可是這對你或Roy來說,那是本份。出色是理所當然,稍為力有不遞,就是懶、就是沒上進心。」

方明一笑:「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父花了那麼多心血在我身上,我總不能讓他們失望吧。對了,Roy有向你提過嗎?我們九月將會繼續升讀中六。」

「是嗎?我以為你們又會被家人掉到番邦。」希文笑道。

「本來是的,但我們以一定能升讀中大為條件,終於說服他們。」

希文落莫的笑笑﹕「是捨不得女友們吧……」才說完,一陣噁心的感覺襲上心頭,不禁皺起眉心。

「嘔……」她乾嘔了一聲。

「怎麼了?」

希文摀住嘴吧﹕「沒什麼,腸胃不好吧。」接著又乾嘔了一聲。

「難道是有了?」方明開玩笑道。

希文白他一眼,心裡,卻是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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