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等苦人
「嗨，小瀾，這麼冷上來六樓，有什麼事嗎？」阿月驚喜地從課室跑出來，熱情地擁抱我一下，我跟她在初中時很要好的，但升中四後，一個修文科，整天背背背；一個修理科，整天算算算；一個整天悶在課室，一個整天穿插各種的實驗室；加上各自跟班上的同學混熟，便日漸生疏起來。
「我是來還書的，維在班房嗎？」我伸頭往班房探一下。
「哦......？」阿月疑惑道，俏臉浮起一排蘋果紅，一臉「你怎會認識他的表情」，我心裡偷笑一下，把書遞給她：「還是你幫我交給他好了。」
阿月接過書，正要轉身，竟與身後的維踫個正著，她立即把書塞給維便溜開了。
「勞煩你了。」維對阿月道謝，接著雙手握緊我的右手，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真感謝你！」
幸好我穿了手襪，不然又給他佔便宜了。我立即施一招「金蟬脫殼」，右手一退，讓他獨個兒緊握那隻空手襪。
「怎麼你還是這麼薄皮的？」他笑道，把手襪還給我：「那些會考題完成了麼？」
「呃......今天天氣真好啊！」我心虛道，那本題目我還未曾翻開呢：「我要回課室啦！再見！」
踏上走廊，卻見到阿月與幾個穿著便服的年青人聊天，我認得他們是上一屆的畢業生，因為……真中一個人，是鎮！
我深呼吸一下，把心底那股激動壓著，上前跟他們打招呼，其中一人笑道：「嗨，小瀾，很久沒見了！生活過得好嗎？」
「好極了！你們呢？」我還視大家一眼，包括鎮。
「快會考了，準備得如何？」鎮問道。
「挺好啊，除了數學科外。」我笑道，又問他：「有看到詠琪嗎？」詠琪是鎮的單戀對像。
一人用手肘碰他一下，笑道：「這傢伙交了新女朋友了！」並從錢包掏出一張他們的合照，「展示」給我們看。
說著說著，上課的鐘聲便響起來。
放學後，我依舊在禮堂則的白色桌椅溫習。
儘管我如何努力地收拾心神，但鎮的影子卻在我腦袋裡浮浮沉沉，再加那團壓在頭頂的灰雲，使我心情煩躁極了！
我眼睛盯著梁啟超的〈敬業樂業〉，腦袋裡卻響著一位友人的說話：
「天下第一等苦人並不是那些無業遊民，而是暗戀人的人。
他/她們並不是因害怕或害羞而把活藏在心底，不敢對他/她說出來，而是恐怕自己的直接會嚇怕對方，結果弄巧反拙，得不償失......」
一直以為，鎮之所以不喜歡我是因為詠琪的關係。但剛才看見鎮跟女朋友的合照時，我才知道，即使沒有詠琪，鎮還是不會喜歡我的。
既然如此，我為什麼我對這個人……仍死不了心呢？
算了！既然不能專心溫習，就四處閒逛一下吧！
我在校園走了一轉，發現走廊的轉角竟擺了一部鋼琴。
雖然我每天也會經過這兒，但它實在太不起眼了，我還是首次注意到它的存在。
我拍拍那滿佈灰塵的琴椅，揭開那陳奮的琴蓋，撫按着那些發黃的琴鍵，用那五音不全的嗓子，唱出我最喜歡的一首歌----任賢齊的<<心太軟>>:
你總是心太軟 心太軟
獨自一個人流淚到天亮
你無怨無悔的愛著那個人
我知道你根本沒那麼堅強
夜深了你還不想睡
你還在想著他嗎？
你這樣癡情到底累不累
明知他不會回來安慰
喔算了吧 就這樣忘了吧
該放就放 再想也沒有用
你總該為自己想想未來
天色雖未發黑，但一輪新月，已從厚厚的灰雲中綻出來。
「不是你的 就別再勉強......」我唱完最後一句，心裡，百感交雜。
放下琴蓋，竟發現維站在身後。
只見他雙眼微紅且濕潤，我知道，他想到了阿月。
維是屬於第二等苦人，那種「沒有把話藏在心底」，結果「弄巧反拙，得不償失」的苦人。
維遞給我一本導讀：「這是過去十年會考題目的答案，有不懂的就參考它吧！會考可是很重要的，可別因為些不相干的事而誤了前程。」
的確，愛情或許可以飲水飽，但絕不能充當麵包，更不能用來考會考......為了一個不在乎自己的人煩惱傷心，太傻了！
「謝謝你的忠告。」我笑道：「如果我參考過後仍不明白的話，可以請教你嗎？」
「為什麼不？」維打趣道：「我不是說要當你的免費老師嗎？」
「好！要是我數學考得合格的話......」我話未說完，維已搶道：「就當我女朋友吧。」
「神經病！」我笑罵：「請你吃一頓飯還可以。」
「那這一頓我吃定了！」
「這麼自信？」我笑道，心頭的煩惱早已一掃而空。
因為我相信，一定有比鎮更值得我去愛的男生，站在未來的日子裡。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