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藍流星雨(六)

 

王天風呆了半晌才回復正常，問倩容﹕「他們…是什麼時侯開始的……？」

「這個嘛……」倩容往窗外望一下﹕「太陽還是在東面升起呢……海棠不是跟璐璐一塊坐嗎？她在那……」惻頭一看，只見後兩排的湛藍和璐璐也同樣伸直了身子，以觀賞稀有動物眼光盯著海棠和鄭俊。

此時，坐在較後的劉陞宇和阿麗也醒過來，疑惑地望著把眼睛睜得銅鈴大的四人，劉陞宇站起來，順著他們視線看……立即站不住腳，跌回座位。

阿麗把脖子往前伸長，嘴巴…霎時張成「o」形。

 

趙海棠--------16歲

性格-----------輕浮逆叛

戀愛經驗---不能盡錄(頻密程度以星期計算)  

 

鄭俊------------18歲

性格-----------深厚沉穩  

戀愛經驗-----一次  

 

 

這兩個性格天壤之別的人，為何會走在一起？

事情…該追溯到一星期前的放學後……

 

當時鄭俊在圖書館找些書作撰寫文學報告用的參考，正伸手往書架把一本<<宋詞選>>從架拿下來，卻和另一隻手疊住了。

  海棠縮回手﹕「你先要吧。」

  「不，還是你拿去吧。」鄭俊愣一下，不明白她一個中四生看這種深奧的文學參考書幹什麼。

  海棠硬把書推給他﹕「我不過是用它來消閒，而你卻要來寫報告，應該讓你先用。」說畢隨意挑一本唐詩坐到一旁。

  消閒？鄭俊傻傻地捧著那部宋詞選，心底，升起一股異常的悸動。

 

一小時後……

  圖書館要「打烊」了，鄭俊收拾桌上的功課，卻發現……海棠還坐在那兒，津津有味地看著一本唐詩。

  他走到她面前﹕「我送你回家吧。」

「隨便。」她看看牆上的掛鐘，把書放回原處。

  輕鐵車箱內，二人擠在尾部，火紅的夕陽從窗外射進來，把海棠一頭紅色的短髮映得份外通紅。

  鄭俊好奇地端詳眼前這個「惡名昭彰」的女孩。滿口粗言穢語，成績卻名列前茅；愛打扮標奇立異，讀物卻是沉悶的文學雜誌；說話尖酸刻薄，卻是生物學會寵物護理組組長……

  旁人說她造作，但與她相熟的人卻不是這麼想，但每當他們想探聽她的內心世界，總會被她技巧地略過……

  「喂！你目不轉睛盯著我幹麼？」海棠道半開玩笑﹕「難道…你想追求我？」

  「呀…咳咳……」鄭俊嚇一跳，有點語無倫次﹕「其實，你也算是個好學生…吧……」

  海棠明白他在想什麼﹕「依你這麼說，我是個壞學生？」

  你的儀容不整記錄已佔去訓導處好幾個書架，還算是個好學生？鄭俊心想……

  鄭俊﹕「我想…你該把頭髮染回黑色……」話未說完，已被海棠打斷﹕「然後跟你們一起裝模作樣，當個其他人眼中的『好學生』？」

  此時，輕鐵已駛進終站月台，海棠不發一言離開車廂……

  鄭俊喃喃道﹕「趙海棠呀趙海棠……你究竟是個怎麼樣的女孩……」

 

 

觀星營前兩天……

  自從那天後，鄭俊只有幾次在校園偶然遇到海棠，但每次她不是冷冷地對他視而不見，就只是公式化的一個眼神交流，連一句「嗨」也省掉。

  她……在生他氣麼？

  奇怪的在乎，令鄭俊不禁問自己……是不是喜歡了人家。

  結果…哈……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驀然，他背脊被戮一下﹕「喂！」

  他回首，原來是璐璐。

  「你怎麼了？」璐璐奇怪地看著他，難以想像他可以站在貯物櫃前五分鐘動也不動。

  「喔……」鄭俊胡亂把背囊的書擠進貯物櫃﹕「你在等海棠和倩容一塊兒回家嗎？」

  「倩容早跟阿風一起走了…哼……她還好意思說他們只是好朋友。」璐璐牙癢癢道。

  「許志安和鄭秀文不也是『好朋友』嗎？」鄭俊開玩笑道﹕「那……海棠呢？」

  「好像還在課室溫習。」璐璐道﹕「你有要事找她？」

  「隨口問一下而已……別誤會。」

  待璐璐離開，他關上貯物櫃，走到海棠的課室。

  這時候天色已暗下來，從外望進，課室只有一個黑影正在埋頭苦幹。

  他皺起眉頭，立即為她開燈。

  這舉動驚動了正埋首的她﹕「是你？」

  「光線不足對眼睛不好的。」鄭俊道﹕「夜了…我送你回去。」

  海棠笑道﹕「說真的，你是不是想追求我？」說著開始收拾桌上的書本。

  鄭俊淡淡一笑，沒有回答。

 

  這天中午……

由於昨晚睡眠不足（應該是沒睡覺）的關係，所以即使坐在第一行，劉陞宇依然旁若無人地打呼嚕……突然，背部被人從後重重一拍，嚇得立即大叫起來﹕「我上輩子殺光你全家麼？」

  湛藍一臉無辜﹕「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是提醒你午飯時間到了。」

  「哼……」

  二人在飯堂遇到鄭俊，劉陞宇立即撲上前，以手上的膠叉充當麥克風﹕「給我從實招來，你跟海棠是不是……」

  鄭俊格開他的「麥克風」，用「以事論事」的口吻回答﹕「我是正在跟海棠交往，那又如何！」

  眾所周知，海棠更換男朋友速度絕對不比流行榜變更速度慢，雖然她每次戀愛也認真地談，但新鮮感一過，就是分手時刻。

  他們中一起便認識鄭俊，了解他是「一生一愛情」主義者，為人認真投入，動了情便一發不可收拾，記得他上次在失戀，該學期的成績立即一落千丈，幾乎要留級。　要是他在再次受傷，後果……他們真的不敢想像。

  一旁的湛藍皺起眉頭﹕「你應該知道她過去的『佳績』吧？」

  「過去式跟現在進行式是沒關係的。」他往嘴巴送口飯﹕「我相信她是認真的。」

  湛藍和劉陞宇對望一下，看來，他跟海棠已經「不可收拾」了。

 

 

返回課室途中……

劉陞宇﹕「我終於相信太陽是會從西邊升起了。」

「怎樣？羨慕人家嗎？」湛藍揶揄他﹕「你跟阿麗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劉陞宇問道。

「你們今天沒一起吃午飯。」

「那又如何，我們總不能整天也黏在一塊吧。」

她難以置信望著劉陞宇﹕「今天是阿麗的生日……你這傢伙該不是忘了吧？」

無巧不成章，這時阿麗正迎面而來。

湛藍故意笑道﹕「嗨…壽星女……」

基於禮貌，阿麗對她擠出一個勉強的微笑。

劉陞宇﹕「生…生日快樂……」

像把他當成透明似的，阿麗正眼也不看他便離去。

劉陞宇苦笑道﹕「我似乎…闖禍了……」

「天哪…你這呆頭鵝！」湛藍重重拍他肩膀﹕「站在這兒幹麼？還不快追上前哄回她？」

「算了，現在她氣在頭，怎麼說也沒用。」劉陞宇說著便返回課室。

 

正在樓梯轉角等他追上來的阿麗，聞言氣得重重跺腳。

空堂的時候，眾人前往圖書館自修，途中……劉陞宇趁機把阿麗拉到一角﹕「喂…在生氣麼？」

阿麗別過臉，緊緊抿起嘴巴。

劉陞宇﹕「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要是我知道，剛剛一定會和你一起吃午飯……」

阿麗看著他吸口氣﹕「自八月下旬，我們一起也好幾個月了……即使我沒跟你說，你也該知道我那天生日吧，你究竟……究竟……」雖然她嘴巴沒說，但劉陞宇也知道她想問「你究竟是不是喜歡我？」

「唉…傻瓜……我對你是怎樣難道你不知道麼？」劉陞宇敲她的腦袋一記﹕「你說我喜歡你就應該知道你是那天生日，那麼……你知道我在那天生日嗎？」

阿麗愣一下，窘困道﹕「這……」釋然地笑起來。

劉陞宇左顧右盼，確定四周沒有人後，出其不意在她頰上飛快一吻﹕「生日快樂！」

阿麗呆一下，默默看著劉陞宇，直到劉陞宇臉上出現不惑的神情，她才一把撲向他……

劉陞宇抱著她，笑道﹕「別忘了這兒是學校，當心讓老師看見…」

阿麗不捨地鬆手﹕「對了…你生日在那天？」

劉陞宇笑道﹕「兩星期前。」

 

 

同日放學…

倩容、璐璐、海棠及王天風同一組做報告，在圖書館努力至五時許，璐璐提議一起去吃下午茶。

「我知道附近有家台式茶館很便宜的，一起去吧。」倩容興奮道。

眾人在茶館的一角坐下，點了食物，天風先打開話匣子﹕「前兩天在走廊遇到阿藍，她託我通知你們下星期要開會，好像是商討有關在農曆新年假期間舉辦觀星營的事宜。」

「哦……那我們豈非又要勞煩陞宇兄替我們向區會借四十個睡袋？」海棠半開玩笑道。

倩容呷一口剛送來的綠茶﹕「也不一定，上次區老師不是說已向學校申請一筆資金給學會購買營帳，這回大家應該只需穿厚一點便行。」

「說起來…期中考也快到了。」璐璐伸一個懶腰，看一下王天風﹕「幸好我們在學生會內閣中落敗，不然又天文學會又學生會，不累壞才怪……」

天風笑道﹕「知道你能幹了，女班長大人。」

「你每年也當班長，不覺得厭倦嗎？」海棠損她道。

「呵呵呵……」璐璐用高八度的聲音笑道﹕「我可是非常敬業樂業呢！」

 

　

結帳時……  

由於倩容錢包只有一張五百大鈔，故眾人讓她先往收銀處付賬，以找換零錢，但收銀員卻指指收銀機上一個寫著<<五百一千，恕不接受。>>的小紙牌，語帶不滿道﹕「你瞎了嗎？」

「呀…抱歉……」倩容尷尬地收起鈔票，卻被站在一旁的海棠攔著﹕「她這張又不是偽鈔，你憑什麼不接受？」

收銀員瞪她一眼﹕「這是本店的規矩，沒必要回答你。」

璐璐怕海棠又要鬧事，拉拉她的臂膀﹕「算了……讓我先來付吧。」

海棠按著璐璐正在找錢包的手，對收銀員吼道﹕「這是那門子的爛規矩？她用的是在市面流通的合法紙幣，你們憑什麼不接受？」她指著那個小紙牌，理直氣壯道﹕「要是你們在這兒寫『任何紙幣，恕不接受』，那我們豈不是無需付賬？」最後還附帶一句四字真言。

由於敵不過海棠的咄咄逼人，加上四周已有些好奇的人圍觀，為免把事情鬧大收銀員只好不情不願收下倩容那張五百大鈔。

「哇，海棠！你剛才帥極了……我要封你為英雄！」倩容興奮地擁抱著海棠。

王天風也驚嘆道﹕「簡直是女中豪傑！」

海棠笑道﹕「我不過是實話實說。」

璐璐卻擔心道﹕「但鬧成這樣，他們恐怕會向學校投訴呢……」

「那讓他們投過飽吧，我們不過是據理力爭。」倩容道。

海棠也從容道﹕「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穿著校服在外頭鬧事了。」

「別談這個了。」王天風道﹕「下星期開始放聖誕假，大家找天一起去玩個夠如何？」

「好啊…也叫藍姐姐和陞宇兄吧！」璐璐笑望著海棠﹕「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要約阿．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