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體老師 10.29.2002 
—— 紀念大體解剖課裡真正的老師 

頭顱低壓
四體緊縮
你
拒絕死亡的撕裂
用盡生平最後一份力
那刻的掙扎
讓福馬林
永恆地記下

你的身不過就是
一袋糞便
以及懸吊糞袋的
一具肉棺
胸前的皮掀在臉上
左腿變成了右腿
連骨髓都無法隱藏自己
心臟就擱在腳邊

你似在而不在
當我欲登門造訪
鑿穿頭顱
撬開龍骨
卻沒見到你
捧著沈沈的腦
那曾是你心靈的
居所
但塵揚的思緒
早已沈澱
泣血的痛楚
不再使你顫抖
究竟
你在何方

即使用盡一生
雕琢你的肺葉
也無法創造
你的呼吸
即使耗費整部歷史
釐清一隻眼珠
也無法恢復
你的視覺
即使把整個宇宙的
秘密
向我們展示
也不比那一紙數字
實惠

怎能算是好死
當緊夾的雙腿被
猛然打開
豐產的大地早已
乾涸
依舊油亮只有
黏在解剖刀上
惱人的體毛
銷魂的那點
只成為檯邊一小片
碎肉

生前一切堅持
都成為徒勞
也不想再執著於
無明
於是你成為
老師
無人能輕言
繼承衣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