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2年七月與八月期間，筆者遍遊德奧瑞盧諸國，玩之不足，乃讚嘆焉；讚嘆之不足，乃為詩以紀焉，共為23首，茲錄22首，俾使有情君子共賞焉。
第一首 薩爾茲堡情歌
雨水輕拍大地的鼓面
泉水揚起朝天的號管
我的心弦潤濕了
生命不再緊張地顫動
只盪開柔軟的音波
神童光景不再
海神哽咽難言
舞台早已空虛
直到一聲高音劃破
才知你是
我心曲的靈魂
第二首 新天鵝堡的步道上
直矗的幹撐起綱線
雜出的枝編成網目
太陽也被捕獲了
在一片漆暗之間
你架起蛛網
精緻而閃耀
眩惑裡我跌入
驚詫中我墬地
情網美麗而脆弱
難道這又是
你的詭計？
第三首 布拉格的蛋雕
自何等混沌
提煉你的純白？
是何等巧藝
憑添你的斑斕？
然而
我熱情的指觸
你禁不起
在時間銳利的缺口
你的純白與斑斕
都無息地
粉碎了
第四首 阿爾卑斯情歌
出遊時節
你換上油綠新裝
以林為簪
以草為紗
飛瀑縈身
磐岩耀軀
多少遊人跋涉
只為一瞥
豔陽少得
遊興難續
只見你仍
一臉冰霜
第五首 波登湖的夕陽(Bodensee)
向晚時分
你收斂鋒芒
不再像自己
可以容我凝視
黃金也融化了
無依地在湖上
飄盪
這裡沒有
山澗的澄淨
只有海的浩渺
波濤衝散流金
雲兒拉起灰幕
將往何方？
當你鋒芒不再
第六首 Hopfen See
曾將你忘卻
當我見到波登湖
雍容似海
畫舫如織
我以步伐摩挲
他的曲線
只見身軀扭動不住
稍來熱情的吻
唇邊卻掛著殘枝
直到一記猝雷
擊碎他的虛偽
多情的舞
再無法掩飾
那噬人的沙漠
於是我想起你
群山封鎖的你
沈靜如冰
光潔似鏡
在你緊閉的湖心
我
找到了自己
第七首 烏鴉堡節慶
不再有鞭笞咻咻
修理我的手心
只有小鼓搭搭
打擊我的雙耳
還有大鼓咚咚
動撼我的胸膛
行伍總有結束
直到
遇見你的一刻
不需軟語嚶嚶
我心已然顫慄
第八首 萊茵瀑布
你是危險的深淵啊！
猝然間
我無法強作從容
肉體粉碎了
化為水花泡沫
與一股浩浩蕩蕩的
詩意
狂亂終將逝去
未來才要開始
在萊茵漫長的河畔
我將處處刻下
你的名字
第九首 鐵力士山(Titlis)
遠離凡塵六千哩
你是萬古不化的冰川
不屑雲兒的問候
有整整十億年
太陽炙烈的愛
也不能使你融化
你！這失溫的永恆
究竟等待誰？
野鷹勉強振翼
喪氣回巢
山頂只有狂風
呼呼咆哮
第十首 琉申湖(Luzernsee)
環山殘破
群屋散亂
你的美麗
只因自己
不待裝扮與言笑
海鷗盤旋
蝴蝶也搏命振翅
隻身來到你的湖心
不許再想其他
辜負你的美麗
第十一首 龍耕湖(Lungern See)
究竟在何方？
你似在而非在
青峰癡癡等待
徒守倒影
白鷗款款吟唱
僅餘回音
對你多少詩情
只讓我見到
狼狽的自己
第十二首 波登湖
愛你不是容易事
黃昏你在船屋
難不心動
但當你在腳邊捲上
殘枝
卻只教我寒心
雖然知道
終究你是片湖
然而對我
卻有
海的無限
第十三首 薩爾河彎
綠的少女
以林為衣
緊緊地隱藏在
自己的美麗
只有薩河的柔軟
能將你擁抱
只有河上的銀珠
能將你閃耀
只有雲兒的影子
能將你撫愛
然而你緊藏的心啊
即使豔陽午後
也無法穿透
第十四首 海德堡酒歌
不再想你
待我將滿山的酸澀
一齊塞進
海德堡的大酒桶
所有的憂鬱與悲傷
騷動不能按耐
一下發酵
在海德堡的古城
二十二萬升的詩篇
即使苦澀嗆鼻
一口飲盡
在海德堡的酒店
夢幻無邊地銷魂
不知鑄下罪孽的學生
一腳踏入
海德堡的監獄
（註：在德國以酸葡萄釀酒）
第十五首 波昂水仙
燃燒的水仙
是波昂夏日
唯一的溫暖
藍天無雲
卻
囚禁在鏡般的河
園裡的玫瑰
大聲喧囂
凋落滿地青春
乍見你
困在他們的刺
老楓一旁呆立
烏鴉也不願停留
太多糾纏的枝葉
壓垮了身軀
秋日未到
合歡僅餘灰燼
只有水仙燃燒
溫暖著
自己
第十六首 侯爵公園
水波在樹葉間
舞動身影
烏鴉在樹枝上
振翅鼓掌
樺樹在陽光裡
抖落金粉
蜜蜂在我身旁
熱烈糾纏
驚訝的旅人
說不出話
艱難的坡度
創造了寧靜
噴泉也對我低語
今天
你是主人
可是他們怎知
我的狼狽？
城裡的姑娘
幾句話
不願給我
一個眼神
也懶得瞄
只翹起半截憐憫的
食指
我就必須知道
該走了
該走了
回到波浪起伏的
大地
那裡有你
沈靜的呼吸
寬廣的擁抱
沁涼的熱吻
和潤濕的渴欲
準點的鐘聲
敲碎幻想
今夜歸去何方？
唉！那座城裡
何嘗有姑娘？
第十七首 一場夢
只有在夢裡
才能如此察覺
你的血液
誕生了春神
你的雙眼
流洩了花蜜
你如微風般飄來
在迷香的眩惑中
向我展開
珍藏二十年的
私密
當那片肥沃的膏壤
貼近我堅毅的犁
才知道
汗水，喘息
和忘我的耕耘
圓滿了
生命的意義
何時將能收穫？
夢斷
良辰難再
只能嘆息
相約
在另一場夢
第十八首 石上之舟
曾經
我駕著孤獨的舟
駛進你無人的湖
漂浮的光
柔軟的風
與款擺的波
讓我忘卻自己的笨拙
為你獻上
漂浮的詩
柔軟的曲
與款擺的舞
傍晚你融化了
夕陽
渾身流動著
黃金
但冰涼的繁星
與海般深的黑夜
不能冷卻你
滿腔的火
對天的思念
沸騰了你
早晨當我醒來
只見無邊枯石
以及空中一片
雲
急馳
向天的盡頭
我知道
愛是無法努力的
但對你的思念
如這片荒原般
駭人地永恆
也許有一天
你會突然想起
那些詩，曲
與舞
也許你會流下
幾滴眼淚
那已足夠讓我的小船
浮起
我將重獲自由
然而
我
將航向何方？
（德文原作請見「德國紀行」網頁）
第二十首 科隆大教堂
當尖拱下的
虛空裡
琴音未散
在飾滿寶物的
聖母之前
你已默立
無言地祈禱
卻聽得
字字分明
閉上雙眼
你見到了未來
熱舞的燭火
一盞接一盞地
熄滅
古老的懸瓶
依舊偎著牆邊
的倒影
第二十一首 科隆大教堂 其二
我詩的教堂
若非你飛來的
扶壁
怎能支撐他的
高聳？
萊茵河千年的拍擊
無法移動
一夜風琴的歌唱
卻教他顫抖
但時間的謀殺
躲不過
華麗自傷口
汨汨流洩
我詩究竟無力
治療自己
直待被推向
命定的一刻
化作一攤
黑色的血漬
第二十二首 萊茵河岸
左岸沈睡著
萊茵河也打了
呵欠
頑固的石子不願再
隨河水漂泊
在左岸的懷抱
躺了下來
波浪愛撫著他
飄來激情的鹹味
楊柳也褪了衣裳
到河裡沐浴
忍不住窺探的太陽
撐開浮雲的縫隙
灑下無數珍珠
在河的身上
不住跳躍
急航的黑色軍團
倏地飛起
如一片烏雲
向天邊飄去
如黃雨般
凋零著菩提樹葉
逆行的航船跟不上
我疲憊的步伐
想邀你來
最好挑個壞天氣
不許有彩虹
在水邊的長椅上
才不再聽你嘆
要他在身邊
那就好了
第二十三首 布魯爾之霧
布魯爾之夜
淹沒在迷霧裡
老實說
他並不美
卻比宮殿更迷人
不黑暗
卻比森林更可怖
他的迷濛不比
湖上的漣漪
卻更神秘
他的冰冷不比
夜裡的清風
卻更難捉摸
啊！我願乘他
飛進你的夢
在那酒精所浸泡的
迷亂的午夜
你將困惑
而且永遠地不安
如同那霧
似在遠方
卻已把你包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