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則中秋夜文告
 

 

中秋夜雨靡靡,枯坐寢室,望外不見嬋娟,心中孤寂難解。已而思及昔日同窗好友,遂赴松濤,期待一場促膝長談:未料甫一上版,即為通版淫穢文字所深深震懾,十三班豈有世風日下之一天?秉對同窗三年之信賴,料想概為他班有心人士故弄玄虛,欲以混淆視聽,意圖毀壞我班名譽,至此方心寬。繼而翻閱今日篇章,見有關文化之辯論,心為之一振,然不久又為其激烈之文辭所驚愕,此其非王兄幼鵬之遺風?其詞之果斷,其情之悲憤,其志之求好心切,儼然我前漢時楊惲先生回報友孫會宗之耿介嘲諷也。查其id,果真ypw 同學也,當即釋懷,蓋兄台性格思維,不改三年,為之深覺親切耳。

唯臺灣蕞爾之地有無文化之議題,蓋費剎無數腦細胞之思維也。究其最大者而觀之,文化,勿論其是否經歷政權之壓榨,武力之洗禮,仍皆文化也,若欲質其詞面,非全然我族所創者不為文化,試問,自盤古開天闢地以來人間有文化可言乎?文明必然是相互激盪所成,耶穌無猶太教則不為耶穌,日本無中國美國則不為日本,英國無蠻族入主則不為英國,所有之痛苦,所有之「異教徒」,若非歷史之煙飛灰滅,則其慘境較吾寶島實有過之而無不及,尤為要者,歷史並非黑格爾所言之趨於真理之過程,實則相對意義上人群之無知也。後之視今猶今之視昔,吾等亦然。

自更寬角度而言,事有必至理有必然,考諸深層經濟政治結構,人性之無辜者一也,始知耶穌佛祖之慈悲,蓋非常人所能及也。更自其小者而觀之,十六世紀漢人來台之初,原住民所受經濟政治之戕害剝削,又豈是今日普遍之漢人中心主義者所能想像?臺灣固有文化,唯被吾等「臺灣人」「篳路藍縷以啟山林」之「可敬祖先」所親手滅絕矣!悲夫,今其仍遭苦苦相逼也。而無等仍執著於「臺灣文化」之辯論?!此真道是世態炎涼也。

余不賢,破此文章之際,猶遭三次斷線之天譴,為文之悲痛並秋夜之寂寞一股湧上,梗至咽頭不能言語,環顧醫學院宿舍之此一隅,室友不改其可懼之用功本性,方余手執文史哲學之際,其背誦解剖名詞鏗鏘有力之清音繞樑不絕於耳,非焚膏繼晷一詞不能形容,余非打混,蓋自忖猶可勝任,誰知此放假三日,雖神遊社會人文之仙境,然稍一轉瞬目之,心中之罪惡與恐懼,便揮之不去也。

少鵬兄台,文告雖短,語氣雖促,然鬱悶之氣盡發矣,汝懇摯之聆聽,余感激不盡。還道上週因蛀牙極疼慘遭急診,週三又受拔牙之苦所凌虐,至今稍解其恐怖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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