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判小鵬〈不歸路〉


此為小鵬之大作（名片檔），先行徵引，以使博雅君子明其原委：


不歸路，雛鳳之死
上帝：「汝命已盡，願重蹈覆轍否？」
凰：「我厭倦了。」
上帝：「汝童稚時，嘗祝禱予朕：『願光陰倒流；不得，則呆滯亦可。』
今何故異其言？蓋萬念俱灰乎？」
凰：「聖上予我過多的時間，我試著告訴世人心中的想法，無人能曉，
獨星星為我知音，卻被世人桎梏。我浪費聖上太多時間卻無力
回天，愛情如萬古長夜，我對時間而言，不過是種欺騙，故無
念於永無止境之輪迴，請死之。」
上帝：「汝之思想，著作，世人尚糊塗，終將付之一炬，得無怨乎？或
有何未了？」
凰：「請將受阻咒無法完成之愛情，作為祭品，而今而後，化為【世
上再無更悲戚之愛情】，如此，我求仁得仁，死而無憾。」
上帝：「朕特准，即期刑之。退朝。」
凰：「謝聖上，如死，我得以瞑目。再拜皇恩。」
∼小鵬，the LAST PLAN pf mine
　　　　　　　　　　　　　　　　　　　　　　　　　　 1999末



我的回應題目:〈嗚呼!顛鸞倒鳳高遨翔兮,靈修美人偃伏竄!〉
創作時間：2000/2/23 完成


方余靈修蟄藏沉潛,躊躇滿志之際,聞娑婆紅塵有幼鳥稚鵬,僭稱
鸞鳥雛鳳,既酖溺自陷,飲鴆尋死,復散播謬論,惑亂人心,不惟以此沾
沾自樂,更巧取五千年道統繼承者名號,豪奪民族偉人 蔣公令譽,凡仁
人志士見之無不搥胸頓足,撫膺浩歎,興世風日下之悲,發人心不古之
恨,慨然悲憤:此蓋屈子所謂「變白以為黑兮,倒上以為下;鳳凰在笯兮,
雞鶩翔舞」(九章/懷沙)之亂世也.今將效揚雄〈反離騷〉成法,戎狄
是擊,荊舒是懲,拔亂除穢,振本清源.余豈好辯哉?余不得已也!

1.「聖上予我過多之時間」---此語不雅,詰屈聱牙,宜作「微臣
竊以御賜韶光為附贅懸疣」。夫怨時日之過多,誠資產階級之無病
呻吟也,蓋衣食豐則生貪婪,飽暖足則思淫欲,貪不得故罹憂,淫不遂
故欲死,曾觀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之詩乎?

勸客駝蹄羹,香橙壓金橘。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方衣索比亞災民轉徙流離,烽火煙硝,食不進粒,衣不蔽體之際,幼鵬則
枯守電腦,啜飲咖啡,怨靚女之秋波不送,恨歸陰之動念不聞,作拗口之
寓言,寄孤傲之隱意,侈言厭世,奢談沉江,何其狂妄驕縱!予因知經濟
決定論之無誤也.由此觀之,亦不見苛責稚鵬之必要,以其早已被決定
矣。
此又明末腐儒之流風遺緒乎?為顏習齋所批判「無事袖手談心性,
臨危一死報君王」(存學編)之懦弱醜態乎?誠國內死亡哲學教育之失
敗,制式填鴨機器之惡果,實亦無足可怪者也.
此又台灣穢亂政治之必然乎?執政黨之黑金固令人作嘔,反對黨
之偏狹又令人反胃。義大利民族英雄 Giuseppe Mazzini早已預言:
「Narrow Spirit of Nationalism!」減一瓶xo,使神州兆億生民每
餐多塊荷包蛋,吾輩台灣人不為也。稚鵬,悲乎,汝亦因暈頭轉向,徬
徨無主乎? 無須自責矣。


2.「無人能曉,惟猩猩為我知音」--
稚鵬之論，下士聞之，以為強愁呻吟，譏其荒謬；中士觀之
，以為錯亂囈語，鄙其無稽；上士觀之，以為偏狹自縛，斥其鄉愿
。吾等欲「正人心，息邪說，拒跛行，放淫辭，以承三聖者」（孟
子/滕文公下〉尚且不及，安能為其猩猩乎？世之不爾知，誠天下
之幸也！此等謬論正〈荀子/解蔽〉所謂「冥冥而行，見寢石以為 
伏虎也，見植林以為後人也」，焉能輕信？


3.「愛情為萬古長夜」--
《維磨詰經/佛國品第一》嘗言：「若菩薩欲得淨土，當淨
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一個只看到愛情黑暗面的人，怎能
讓對方感受到愛情的甜蜜與喜悅？又怎能為她帶來快樂？難道你
要讓她和你一起受苦難折磨？你忍心？孔子因材施教，佛陀隨緣
說法，你也得用點大腦，不要再把女生給嚇跑了！


4.「永無止境之輪迴」--
此句實為全文中最彌足珍貴，且唯一正確之處，其「愚者
千慮，必有一得」乎？觀《妙法蓮華經/譬喻品第三》有「堂閣
朽故，牆壁潰落，柱根腐敗，樑棟傾危，周匝俱時燄然火起，焚
燒宅舍」之三界火宅喻，宜時時參契觀照，或可為了悟之機。


5.「付之一炬,得無怨乎?」--
《孟子/離婁下》曰「非禮之禮，非義之義，大人弗為。」
汝既無伯夷叔齊之賢，所行又盡是「非仁之仁」，焉能有怨恨之
餘地？付之一炬，宜之又宜！


6.「世上再無更悲淒之愛情」--
ａ.論「愛情」，則其足悲者，或為外力之橫阻，或為命
運之捉弄，或為女意之不堅。前者，有Romeo、Juliet之撓於世
族血恨；次者，有二人報信之陰錯陽差適足殉情（蓋諸君宜觀
莎氏原劇，方能悟其幽微曲折、繁複奧妙，遠非坊間刻板印象
所能揣想）；後者，有Charlotte之寧 Werther為兄，願 Albert
為夫也(J.W.Goethe:Die Lieden des jungen Werthers)。此蓋
中外皆然，史不絕書者，度汝之戀情，有越於此乎？愛情之公
式早已深深地刻在摩西那塊十誡版子的背面了。

ｂ.論「悲劇」，則焉能過於情深在汝者一旦香消玉殞乎
？元稹之悼其妻：
謝公最小偏憐女，自嫁黔婁百事乖。
顧我無衣搜藎篋，泥她沽酒拔金釵。
野蔬充膳甘長藿，落葉添薪仰古槐。
今日俸錢過十萬，與君營奠復營齋。

覽此虧欠之情，孰人能釋？綠衣之悲（詩經/邶風），何由能盡？
再觀彭婉如，其芳心一片在婦運，詎料一朝蹂躪摧殘於狼心狗肺
之徒，其夫情何以堪？（乃奉獻於數學教育之師大教授，二人同
心盡力為台灣打拼）

ｃ.論「悲戚」，幼鵬君又何必強若 Atlas 攬世間全愁於
肩？
Die ganze Welt der Schmerzen muss ich tragen!
(Heinrich Heine,"Der Atlas")

智不足以理化情，識不及 Spinoza 體認必然者，終失落自由，
陷於極度哀戚，終如飛蛾撲火，自殘殞身。其中犖犖大者，以
早逝之作家邱妙津為例：

我全身顫抖....自從三月十三日我的精神崩潰以來，十天
內我不能入睡，藉著大量酗酒將身體擊昏，但不規律且短暫的肉
體昏沈，也只是讓我墬入地獄般的連連噩夢，在嘶吼吶喊中哭醒
....完全不能進食，勉強自己吃下任何食物馬上吐出，精力全失
....五臟六腑都被壓碎碾爛，十天裡大部分時間我都關在房間裡
喝酒，以此消滅、鎮壓腦裡所爆發出來的驚人痛苦...
（蒙瑪特遺書）
發覺女友(lesbianism)移情他戀的那夜，她在電話亭裡狂嚎嘶叫
，猛烈地將太陽穴撞向話亭裡的玻璃與鐵架，被四名警察以暴力
制服，一路拖回警局...
今觀稚鵬君心寬體胖，小腹欲迸，好像不太....

ｄ.吾師 Johannes Brahms (1833-1897)暗戀長其16歲之
師母 Clara Schumann 數十年，念結合既不能，遂終身不娶，
至死未悔，並成就萬世不朽之音樂偉業，民至於今受其賜，此其
John Keats 所謂：

She cannot fade,though thou hast not thy bliss,
For ever wilt thou love,and she be fair!
("Ode on a Grecian Urn")
雖然，稚鵬君又何必捨平凡之幸福，尋偉大之悲哀乎？


7.反自殺之試論---

ａ.自儒學觀點言之，君之憤懣牢騷蓋「君子固窮，小人窮
斯濫」所證明乎？憶昔孔子教誨諄諄：「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
；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論語/子罕），
則君為可「共學」，不可「與立」，遑論「與權」之徒乎？「直
而無禮則絞」（論語/泰伯）、「好直不好學，其弊也絞」（論
語/陽貨），可不慎歟？

ｂ.承ａ.《文心雕龍/辨騷》曰：「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
怨悱而不亂」，觀君所言，則怨悱以惑亂，好色以穢淫矣！《禮
記/檀弓》言「先王之制禮也，過之者，俯而就之；不至焉者，
跂而及之」，文質相調，情理和融，則有溫文儒雅之風，彬彬君
子之德，此實寄寓深切，君宜熟慮斟酌，於典籍切莫囫圇吞棗，
否則無補於識，更且為輪扁所譏也：

「然則君之所讀者，古人之糟粕已夫！」（莊子/天道）

ｃ.以西方哲學觀點言之，Friedrich Nietzsche 有言：

Ich wuerde nur an einen Gott glauben,der zu tanzen
verstuende. ("Vom Lesen und Schreiben",Also 
sprach Zarathustra)
我將只信仰一個會跳舞的上帝。

Seit es Menschen giebt,hat der Mensch sich zu wenig 
gefreut:Das allein,meine Brueder,ist unsre 
Erbsuende! ("Von den Mitleidigen",Ibid)
自有人類以來，人們就很少真正快樂過。兄弟們！這才是
我們的原罪！

而 A.Schopenhauer 雖以悲觀哲學著名於世，卻認為「盲目
之生存意志」(blinder Wille zum Leben)只能以 「涅槃」否定之，
而採取自殺純為逃避，且為該意志之強烈肯定（§54，§58，
Die Welt als Wille und Vorstellung,中譯《意志與表象的世界》）
余嘗聞往昔有不少莘莘學子讀該書而自殺者，蓋只讀完前三卷便衝動
難抑，欣然赴死，殊不知第四卷才是真正的重點所在，叔氏要批評的
就是這種人。往者已矣，惜哉！惜哉！在此勸大家不要太衝動。


ｄ.以社會心理觀點言之，W.H.Auden 即批判 Werther 之自裁
為 " a devastating portrait of a complete egoist,a spoiled 
brat " ，不唯目中無人，惟己是視，且無顧於加諸他人身上之代價
，使 Charlotte 於聽聞噩耗際，因無法承受此龐大之罪惡感，當即
昏迷不省人事，病況堪憂。此悲劇後果豈 Werther 所能想像？非荀
子所謂「虛壹而靜」〈解蔽篇〉之理性（相契於Spinoza於《倫理學》
中所闡釋之要義），焉能逆料？蘇軾〈題西林壁〉詩有：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當局者迷，信然也；自殺以殺人罪論治，良有以也。


ｅ.承ｄ.先總統 蔣公有言：「死有重於泰山，有輕于鴻毛」，
此誠後者之謂。致傑，固「小人之傑也，彼固曷足以稱乎大君子之
門哉」（荀子/仲尼）？余信汝之非是也。

ｆ.自道家觀點言之，《莊子/山木》曰「物物而不物於物，則
胡可得而累邪！」 〈大宗師〉則謂「善吾生者乃善吾死也」。不馭
於慾，不惑於禍，方能效姑射神人乘天御氣，逍遙生死也。唐代大儒
韓愈言「足乎己不待乎外之謂德」（原道），其庶幾乎！


8.結語--
於此愛欲生死之大事，吾人共勉乎！
文末以余親作之詩句相贈，願有心人勿多揣測：

已失了溫的牛奶，在寒冬霜晨裡，
仍兀自冒著蒸騰的白煙...



2000/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