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友蘭,《中國哲學史》,商務出版:清代部分
第三十七章
顏元之實用性的儒學
清代儒學趨向實學與客觀真理,蓋由於對宋明時代思辨式新儒學之反感,及傳教士傳入西洋知識之影響。繼王夫之以後,顏元則更進一步地發展,認為真理不存於讀書靜坐,而在於實際的學藝當中。格物不在窮理,而在解決實際問題。他置朱王兩派於不顧,直接追復孔孟。其學說要點有三: 1.辯氣質之性 反對程朱氣秉善惡之說,「若謂氣惡,則理亦惡,若謂理善,則氣亦善」,實有矛盾。甚至以為程朱乃受佛家之影響。 顏元主張「其惡者,隱蔽習染也。」「惟因有邪色引動」,實上承孟子之說。 2.理氣合一 「萬物之性,此理之賦也。萬物之氣質,此理之凝也。」「天下有無理之氣乎﹖有無氣之理乎﹖」蓋理氣「融成一片」,故所謂「義理之性」亦即「氣質之性」,不可以為惡之起源。 3.實踐先於知識 所謂「物格而後知至」,「格即手格猛獸之格」,謂「親手習其事」,以禮樂為喻,除非實際親驗,否則絕非真知。 顏元知以宋儒為「集漢晉釋老之大成」,而非「堯舜周孔之正派」,實就利用厚民一點考慮之。
第三十八章 戴震「理之哲學」——秩序 清代標榜「漢學」,注重研究客觀真理而放棄思辯之學,即所謂「考證學」之運動,包括訓詁學、歷史、天文、數學、地理、校勘等。就哲學意義而言,事對宋明理學(特別是朱熹)的反動;就方法而言,則是客觀歸納與批判。戴震實為此思潮之中心領袖。其學說分析如下: 1. 理 理並非超越的抽象概念,實乃事物之條理耳。「….分理,在物之質,曰肌理,曰湊理,曰文理。得其分則有條不紊,謂之條理。」
2. 性 「血氣心知,性之實體也」,同於顏元「性形俱是天命」的主張。 戴氏又立「性才之分」。「氣化生人生物,…據其人物之本始而言謂之性,據其體質而言謂之才….才質者,性之所呈也。」性為潛能,才為現實,潛能必據現實而見。 3. 情欲 關於人之情,「理也者,情之不爽失也,未有情不得而理得者也。」「今以情之不爽失為理,是理者,存乎欲者也。」戴氏不主張滅人欲,而主張以理節制,「聖人治天下,體民之情,遂民之欲,而王道備」。而宋儒之主張,實乃惑於佛家,非六經孔孟之本。 「欲之失為私…情之失為偏…知之失為蔽」、「人之不盡其材,患二:曰私曰蔽」,此則為惡之起源。誠如前文所言,修養不在滅欲,而在不失理。 4. 自然與必然 天地萬物之理為「自然」,人有知能知理,故可由「自然」而知「必然」。「其自然則協天地之順,其必然則協天地之常」「善,其必然也;性,其自然也。歸於必然,適完其自然,此之謂自然之極致。」
第三十九章
康有為之大同哲學
清末立教改制運動之興,蓋有兩大背景:一為部分學者轉向較受忽略之今文經學;二為中國人在西洋壓力下開始反省,發起維新運動,目的在自立宗教、改善政治,此皆今文經學所擅長者。 康有為作為代表人物,其思想如下: (一)孔子立教改制 1. 康氏批判古文經皆劉歆所偽,東漢以降經學皆非孔子之義。據今文經學,「六經皆孔子所作」。 2. 孔子改制。其所立教為「三統三世(據亂世/昇平世/太平世)」之說。康氏欲以之為政治變法維新之根據。 (二)《大同書》 1.「人有不忍人之心」:此承襲程明道、王陽明之說。 2.人皆「求樂免苦」 3.「總諸苦之根源,皆因九界而已」:人生皆苦,此則為佛家學說。「九界」即「分別心」。 4.大同之世:去九界之苦,且人皆平等。
第四十章
譚嗣同之仁學 譚嗣同繼承康有為,冶儒、佛、基督教與西方科學為一爐,著《仁學》以發揚其大同之義。 1.仁與「以太」: 譚氏以宇宙之本原為「以太」。仁、愛、磁力等等皆為其「用」。腦與電在有無性質之差別爾。而「仁不仁之辨,於其通與塞」,「通」為至境,同程明道。 2.有無與生滅 「原質」之質為「以太」。前者不增不損;後者不生不滅,故宇宙有變易,而無存亡。萬物無時不在「日新」、「革故鼎新」之中,此則為變法運動之哲學基礎。 3.大同之治
4.論教主 第四十一章 張東蓀之知識論 清末民初,西洋思想的大量傳入,與反傳統革命之結合,遂使學術思潮蓬勃發展。張氏自學中西,並自創理論: 1. 修正的康德主義:他反對康德的二分法,而將知識視為綜合體。 2. 知識社會學:觀念並非絕對,實為文化產物。因之,他接受了馬克思主義。 第四十二章 新理學:馮友蘭 馮氏明白宣佈,他的體系乃是「接著」,而非「照著」——宋明理學而來。他以朱子哲學為基礎,參照現代邏輯方法,構築出一個純粹的概念系統:包括四大元素:理、氣、道體、大全。此不免失去其實踐性。 他有「貞元六書」,蓋取諸否極泰來之義。
第四十三章
新唯心派的新儒學——熊十力 《新唯識論》為唯心哲學的思想系統。「本體」恆轉,生生不息,「翕」為攝聚趨勢,其結果假說為物;「闢」為獨立自主趨勢,結果為心。外在之變化為「詐現」、「跡」。 熊氏思想歸本《周易》,奠基於心學;並博攝了佛家唯識宗的理論,復借西方哲學若干概念,始自造出「新唯識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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