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友蘭,《中國哲學史》,商務出版:明代部分
第三十五章
王陽明具有活力的唯心論
道學至王陽明起而心學大盛,取代了理學的權威,早年研習朱子格物之學,無所得,三十七歲時貶謫至貴州龍場驛,方大悟:「聖人之道,吾性自足」,「始專以致良知訓學者」。 1. 〈大學問〉 此篇可為陽明晚年最後之見解。大體同於程明道〈識仁〉篇之脈落。「大人」,即不「自限隔宇宙」者;小人則反是。但雖小人,亦有本心良知,擴充之,即「致良知」,終能復天地萬物一體之本然。 2. 知行合一 「未有知而不行者;知而不行,只是未知」,「之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3. 朱王異同 朱子之系統,言「性即理」,理就邏輯上本可離心而存;而陽明之系統,言「心即理」,就事實上與邏輯上,無心則無理矣。此乃理學與心學之根本不同。 4. 對二氏之批評 陽明言人須順其「靈昭不昧」之本心而行;若有「擬議增損于其間」,如釋道,即為「自私用智」矣。 「先生嘗言佛氏不著相,其實著了相;吾儒著相,其實不著相」,佛氏主「無為」,實亦為「有為」矣。 5. 愛之差等 人之生存,不免犧牲它物,陽明主張順「良知」而行即是分寸。相較於墨家的功利主義,注重人乃惻隱之心之自然發展。 6. 惡之起源 就道德的惡,乃人情欲之過當者,本身非惡;就物質的惡,則本無惡,實乃人主觀之好惡爾。 7. 動靜合一 「一循于理」,順良知之自然,則雖終日「有為」,心則常「無為」,即動靜合一之至境。
第三十六章
王夫之的唯物主義
王夫之批判了宋明的理學與心學的流弊,開啟近代中國思想的先路。其學說以為所謂心與理,並非超越之存在,具體的「器」才是真實的存在。其墓誌銘言:「希張橫渠之正學,而力不能企。」張載誠為其思想之啟蒙者。以下分七點分析: 1. 器的世界 「天下唯器而已矣。道者,器之道;器者。不可謂之道之器也。…無其器則無其道。」「有形,而後有形而上。」器先於道,重歸「經驗」,不滯於「理性」世界。 2. 體與用 「吾從其用,而知其體之有,豈待疑哉﹖」用先於體。 3. 有與無 「言無者,激於言有者,而破除之也…。」否定乃針對肯定而生,不可以獨立存在。故有先於無。 4. 理與氣 「氣者,理之依也。」「氣之條緒節文,乃理之可見者也。…於氣上見理。」氣先於理。 5. 性與命 「夫性者,生理也,日生則化成。」其宇宙觀與倫理學都是生生不息的。 6. 天理與人欲 「禮雖純為天理之節文,而必寓於人欲以見….終不離欲而別有理也。」「孟子承孔子之學,隨處見人欲,即隨處見天理。」此說影響戴震。 7. 歷史與政制 主張禮應隨時而變,強調「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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