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lan Kundera, "Life Is Elsewhere"
米蘭昆德拉,《生活在他方》,景凱旋&景黎明譯,聯經出版,1992


●母子

☉在圣母瑪麗亞身上,她無意中發現了不需要生殖器而當母親的典范,于是她向
往著一种沒有父親參与的母愛。她如痴如醉地渴望孩子叫阿波羅,在她看來這名
字就如同意味著“他沒有人父。”(p.17)

☉她從來沒有象這樣獻身于另一個軀体,也從來沒有任何軀体象這樣獻身于她。
情人使用她的肚皮,卻從沒有在那里生活,他撫摸她的乳房;卻從沒有從那里吮
吸。啊,哺乳的歡樂!她鐘愛地瞧著那張無牙的嘴魚一般地游動,想象著她那些
最隱秘的思想、觀念和夢想通過奶水流進了嬰儿的体內。
  這是伊甸園的境界:肉体就是肉体,無需用遮羞布來掩蓋;母親和儿子沉浸
在無限的安宁之中;他們象亞當和夏娃品嘗知識果之前那樣生活在一起;他們居
住在超越善惡的軀体里。而且,在伊甸園里絕沒有美丑之別,身体的各個部分既
不丑也不美,而只是賞心悅目。無牙的齒齦是可愛的,胸脯是可愛的,肚臍和小
臀部也是可愛的。內髒叫人愉快,它運行得有條不紊。那個滑稽腦袋上長出的短
發也叫人愉快。她熱心地觀察儿子打噎,小便和咳嗽,這不僅僅是對嬰儿健康的
無微不至的關心——不,她是怀著激情投入了嬰儿身体活動的每一過程。 (p.21)

☉然后她告訴他,文學一直都是她最大的愛好。她進大學主要就是為了攻讀文學
,只是因為結婚(她沒說怀孕)才使她未能獻身于這一深深的愛好。要是他現在
知道雅羅米爾是一個詩人(是的,她是第一個把這偉大的稱號歸于他的人),那
是多么令人惊訝的事,但那也是她早就盼望的事。
  他們在彼此的身上找到了安慰,這兩個不成功的戀人,母親和儿子,一直長
談到深夜。 (p.72)

☉一般說來,抒情詩人都產生在由女人主持的家庭:葉賽宁和馬雅可夫斯基的姐
妹,勃洛克[2]的姨媽,荷爾德林[3]。和萊蒙托夫的祖母,普希金的保姆,當然
,最重要的是母親——那些高聳于父親之上的母親。王爾德的母親和里爾克的母
親把她們的儿子打扮得象小女孩。男孩子焦慮地頻頻照鏡子,這不是太奇怪嗎?
是成為男人的時候了,奧登[4]在他的日記中寫道。抒情詩人一生都在自己臉上尋
找男子漢的標志。(p.109)

☉自由并不是始于父母被背棄或被埋葬的時候;父母一出生,自由就死了。
  不會意識到自己出身的人是自由的。
  從掉在樹林中的雞蛋里生出來的人是自由的。
  從天空落下來,沒有一點感恩的劇痛而接触到地面的人是自由的。(p.136)

☉由于他發現自己再次成為注意的對象,他開始痛苦地意識到他的面孔,恐懼感
漸漸上涌,他感到他的面部表情正是他母親的微笑!他清楚地認出了它,那种病
弱,辛酸的微笑;他感覺到它緊緊粘在他的嘴唇上。無法擺脫它。他感覺到他的
母親附在他的頭上,她圍著他吐絲就象一個裹住幼虫的蚕茧,剝奪了他自己的本
來面目。
  他正坐在一群成年人中間,被媽媽的面容所掩蓋,被媽媽的手臂從一個他所
追求的世界中拉出來,這個世界使他感覺到——漸漸地但又明确地——他那可恨
的幼稚。這個感覺是那樣痛苦,雅羅米爾拼命想摔掉母親的面孔,掙脫出來。他
极力想加入討論。(p.166)

☉雅羅米爾感到疲倦不堪。他沒有力气去尋求任何別的女人。她們都离得遠遠的
,通向她們的道路是那樣漫長無邊。“實際上,我從來沒有真正愛過任何女人,
”他說,“除了你。你是所有女人中最美麗的。”
  瑪曼哭了,親吻他。“你還記得那個溫泉療養地嗎?在那里我們一起度過了
多么美好的日子。”
  “是的,母親。我一直都是最愛你的。”
  瑪曼透過一大滴幸福的眼淚看見了這個世界。她周圍的一切都消融了;一切
都跳出了形式的桎梏,一切都在跳舞歡慶。 (p.348)


●母子:脫離

☉然而,還有比他的詩更珍貴的東西,這個東西他從來沒有占有過,他一心一意
想得到它:他的成年。他知道,只有通過勇敢的行為才能贏得它;如果這种勇敢
意味著他將孑然一身,他將拋棄他的女友,他的畫家朋友,甚至他的詩歌——那
好吧;他決心大起膽子。他說:
  “是的,我知道我的詩對這場革命毫無用處。我很難過,因為我喜愛它們。
但不幸的是,我的感情卻不能說明它們是有用的。” (p.169)

☉他們坐了下來,雅羅米爾看見房間的那一頭有一張儿童床,床上有一個嬰儿。
他意識到老朋友已經是一家之父,而他還是一個手淫者。(p.174)

☉自從他從母親的怀里掙脫出來后,雅羅米爾就一直在跑,他的逃跑后面同樣跟
著戰斗的回響。它不是隆隆的槍炮聲,而是政治大動蕩的吼聲。在這樣的時代,
一個士兵僅僅是裝飾品,真正的戰斗在別處。雅羅米爾一直在勤奮地參加政治學
系的學習。他已經停止了寫詩。 (p.182)

☉這位詩人也意識到了這個區別。只有他知道在詩歌的房子里當一名囚犯是多么
抑郁。
只有真正的詩人才知道他多么渴望不當一名詩人,渴望离開籠罩著令人耳聾的沉
默、裝滿鏡子的房子。(p.188)

☉“非常對,”看門人的儿子重申,“我可以告訴你許多這方面的事,但我的嘴
是打了封條的。這是我的職責。听著,我的朋友,有些事我甚至不能告訴我的妻
子。連我自己的妻子也不知道我在這里干的一些事。”
  “我明白,”雅羅米爾說,他又一次忌妒起他同學那适合于男人的職業,他
的秘密,他的妻子,甚至他對她保守秘密,她還不能反對的這個想法。他忌妒朋
友真正的生活,帶有粗暴的美(或美的粗暴),不斷地超越雅羅米爾的生存(他
不知道他們為什么要逮捕黑頭發男人,他只知道不得不這樣做)。面對著一個同
齡的朋友,他再次痛苦地意識到,他還沒有深入真正的生活。 (p.249)

●母子:衝突

☉他們彼此多么相似,母親和儿子!對統一与和諧的一元論時期的怀舊使他們同
樣著迷。他想重新回到她那母性深處的芳香的黑夜,而她想要永遠充當那個芳香
的黑夜。當她的儿子逐漸長大,瑪曼竭力想象空气一樣把他包圍起來。她接受了
他的一切觀點:她成了一個現代藝術的信徒,她開始信仰共產主義,相信她儿子
的榮譽,指責那些隨波逐流的教授的虛偽。她仍然希望象天空一樣把儿子包圍起
來,仍然希望做儿子所做的事。
  那么,她怎么能忍受一個陌生女人不相干的軀体侵入到這個和諧的統一里?
  雅羅米爾從她臉上看到了反對,這使他更加頑強。是的,他想尋求芳香的黑
夜,他正在尋找舊日的母性世界,但是他已不再在他母親身上尋找。相反,在尋
求他失去的母親的過程中,他的母親成了最大的障礙。(p.252)

☉他們終于分手了,雅羅米爾很快就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他的房間。他眼前浮現
出一位美麗的、遭到拒絕的女人形象。在一陣自我懲罰的沖動驅使下,他站在鏡
子前審視自己。他脫掉褲子,以便看到他穿著那條難看、破舊的內褲。他怀著強
烈的厭惡,繼續對著他那荒唐可笑的丑態看了很久很久。
  后來,他意識到他的憤怒根本不是針對自己的。他正在想他的母親——她為
他挑選內褲,她迫使他不得不采取偷偷摸摸的花招,她熟悉他的每一件襯衫和襪
子。他怀著仇恨想著他的母親,那個用一根無形的長繩套住他的脖子,緊抓住他
的母親。(p.274)



●浪漫

☉生活在別處,法國學生在巴黎大學的牆上寫道。是的,他非常了解這一點。這
就是他為什么要离開倫敦去愛爾蘭的原因,在那里人民正在造反。他的名字是帕
西·雪萊,二十歲,帶著成百的傳單和宣言,作為將保證他進入真正生活的護照。
  因為真正的生活在別處。學生們正在搬起大鵝卵石,推翻汽車,筑起街壘;
他們的進入世界是喧鬧和壯觀的,被火焰所照亮,被催淚彈的爆炸所輝耀,生活
對蘭波來說艱難得多,他夢想著巴黎公社的街壘,卻不能离開沙勒維爾。但在一
九六八年,成千上万的蘭波筑起了他們自己的街壘。他們站在街壘后面,拒絕与
這個世界的臨時主人作任何妥協。人的解放必須是徹底的,否則毫無意義。
  一里路外,在塞納河的對岸,這個世界目前的主人繼續過著他們正常的生活
,把拉丁區[7]的騷動看成是發生在很遠的事。夢想就是現實,學生們在牆上寫道
,但似乎反過來才是真實的:他們的現實(街壘,推翻的汽車,紅旗)是一場夢
。 (p.199)


●老年

☉老學者望著周圍哄鬧的年輕人,他突然想到,在所有听眾中,他是唯一有自由
特權的人,因為他已經老了。只有當一個人到了老年時,他才能不再在乎同伴、
大眾或未來的看法。他獨自与臨近的死亡在一起,死亡是沒有耳朵的,不需要別
人奉承。面臨死亡時,一個人就可以隨心所欲地說話做事。(p.196)


●真相

☉內心世界!多重要的詞,雅羅米爾非常滿意地听到它們,他從來沒有忘記,他
五歲時就已被稱為是一個不尋常的孩子,与別的小孩不同。同學們的態度,他們
對他的皮包和襯衫的大肆嘲笑,都在不斷使他想到他的卓然超群(盡管是痛苦的
)。然而,迄今為止,他的与眾不同一直是某种空洞的模糊的東西,一個不可理
解的希望,或者是一個不可理解的否決;如今,它終于有了一個明确的名稱:有
創造性的內心世界。同時這個名稱還被賦予了具体明确的內容:一個狗頭世界的
意象。當然,雅羅米爾非常清楚,他對受到稱贊的狗頭人的發現完全是出于偶然
,這僅僅是由于他不會畫人臉;這使他產生了一個印象,他那內心世界的獨特不
是出于任何積极的努力,而是他頭腦里亂七八糟掠過的一切。這是賜予他的一個
天賦。(p.40)

●自由

☉他要地完全放蕩不羈,不受習俗、羞恥和禁錮的束縛。他喜歡說:“我不想要
你任何東西,只要你的自由。我要你把自己的完全自由作為禮物送給我!”他要
求不斷地證明這個禮物。漸漸地,瑪曼多少有些相信,這种放蕩不羈的行為准是
一個很美好的東西。(p.56)

☉“最糟的事不是人世不自由,而是人們忘卻了他們的自由。”他常常對她講,
她覺得這句話用在她身上真是恰如其分,她正是屬于那個畫家認為應該完全舍棄
的舊世界。“假如我們不能改變這個世界,那我們至少應該改變我們的生活,自
由自在地活著。”他總是說,“如果每個人的生命都是獨特的,那就讓我們獨特
地生活吧。讓我們拋棄一切陳舊的東西。絕對的現代是必要的。”他引用蘭波[8]
的話,她虔誠地听著,對他的話充滿信任,對自己充滿怀疑。(p.57)

●愛情

☉她想到藝術家的愛也許完全是出于誤會,她老問他為什么愛她。他總是回答,
他愛她就象拳擊手愛蝴蝶,歌唱家愛沉默,惡徒愛村姑。他總是說,他愛她一如
屠夫愛小牛膽怯的眼睛,閃電愛宁靜純朴的屋頂。他告訴她,他喜歡她是因為她
是從一個沉悶的世界中解放出來的一個令人興奮的女人。 (p.57)

☉他把她衣服的朴素看成是她魅力的一部分(質朴、貧窮的魅力);也是他自己
愛情魅力的一部分,他告訴自己,要愛上一個老練,漂亮、穿著華麗的人并不太
難:這种愛是受到偶然的美的机械刺激后一种毫無意思的反應。但是,一個偉大
的愛情卻尋求從一個不完美的造物中創造出一個可愛的人,這個造物由于她的不
完美而更具有人性。(p.238)

☉是的,他愿意用他愛情的鏹水溶解她所有的缺點,但是得有一個條件:她必須
順從地把自己放低,進入這個溶解的浴缸,她必須完全把自己浸在這個愛的浴缸
里,不准有任何思想偏差,她必須滿足于呆在被他的言語和思想淹沒的水面之下
,她必須完全屬于這個世界,無論是肉体還是靈魂。 (p.240)

☉你必須屬于我,如果我想要,你就得死在刑架上,濟慈的叫聲穿過了多少歲月
在回響。為什么雅羅米爾應該忌妒呢?紅頭發姑娘現在比以前更加屬于他:她的
命運是他的創造;當她朝桶里小便時,正是他的眼睛在瞧著她;當看守粗暴地對
待她時,正是他的手在撫摸她;她是他的犧牲品,他的創造品;她是他的,他的
,整個屬于他的!
  雅羅米爾不再忌妒,這個晚上,他象一個真正的男子漢那樣沉沉入睡了。
(p.300)


●愛情:追求

☉“女孩”這個詞就象“孤獨”和“失敗”這些詞一樣令人沮喪。
  盡管他与女孩子們在一起的實際時間很短,但每次約會前,他都要長時間地
期待。不僅僅是在做白日夢,而且是在做艱苦的准備。雅羅米爾深信,要使約會
成功,最重要的是能說會道,避免令人尷尬的沉默。因此,一次約會主要是對談
話藝術的一次練習。他為此專門准備了一個筆記本,在上面寫下适合講述的故事
。這些故事不是有關別人的軼事,而是有關他自己生活的故事。由于他自己經歷
的冒險太少,于是他便編造了一些。他很有分寸:在這些杜撰(或讀來或听來)
的故事中,他都是讓自己做主人公,但并沒有使他變成一個英雄。它們只是為了
驅使他不引人注意地跨過沉悶不變的領域的界線,進入行動和冒險的領域。
(p.114)

●性愛

☉到那時為止,雅羅米爾還沒有体驗過手淫。他認為這樣的行為是不值的,一個
真正的男人應該避免它。他覺得自己注定是為了偉大的愛情,而不是為了自瀆。
但是,沒有一定的准備,偉大的愛情又怎樣實現?雅羅米爾漸漸相信手淫是這樣
一個開端的必不可少的部分,他緩和了對手淫的根本反對。他不再把它看作是性
愛的可怜的代替物,而看作是通向這一目標的必要步驟;它不是貧困的供認,而
是富裕的基礎。(p.140)

●詩

☉但假如我們驀然面對自己的渺小,我們能逃往何處?要擺脫卑賤,唯一的出路
就是往高處走!于是他坐下來,翻開一本書(正是畫家聲稱除了雅羅米爾他從未
借給任何人看的那本珍貴的書),他极力想全神貫注在他所喜愛的詩歌上面。他
又讀到你眼睛里浸潤著遙遠的大海,眼前又出現了瑪路達。她身軀靜謐中的那粒
雪珠就在那儿,波浪的激濺象河水流過窗子的聲音,在詩歌里回響。(p.68)

☉雅羅米爾前一天經歷的事如今寫進了詩里,可与此同時,它又象果實里垂死的
籽在漸漸枯萎。我沒入水中,我的心跳在水面上蕩起圓圈。這句詩描寫了一個站
在浴室門前發抖的男孩,而同時這男孩又被這句詩所吞沒;它超過了他,比他活
得更長久。呀,我水中的愛人,另一句詩寫道,雅羅米爾知道這水中的愛人就是
瑪格達;他還知道沒有人能在這句詩里發現她,她失蹤了,銷聲匿跡了,隱匿在
這句詩里了;他寫的這首詩就象現實本身一樣獨立存在,深奧難懂。現實不議論
,它只是存在。這首詩的獨立為雅羅米爾提供了一個隱蔽的奇异世界,提供了一
個第二存在的可能性。他非常喜歡它,第二天他又試著寫了一些詩,他漸漸沉湎
于這种創作活動中。 (p.69)

●詩:靈感

☉“瞧這儿”,有一次談話涉及到這個問題時,畫家說,“你在這首詩里表達的
觀念并不是你思維的結果,對吧?是的,完全不是:他只是偶然產生的,突如其
來、出乎意料地就來到你頭腦里。這個觀念的真正作者不是你,而是你內心的某
個人,你頭腦中的一個詩人。這位詩人就是流過每個人身上強有力的潛意識流。
這不是你的成就,而是潛意識流——它沒有偏愛——碰巧選擇你作了它的小提琴
的弦。”(p.112)

●詩:退化

☉這是不成熟的基本境遇。抒情態度是對付這种境遇的一种方法:從童年時代的
安全圍牆中被放逐的人渴望踏進世界,但是因為他害怕它,他就构筑了一個人工
的、替代的詩歌世界。讓他的詩繞著他運行,象行星繞著太陽一樣。他成為一個
小小宇宙的中心,在那里沒有不相容的東西,在那里他感到象在母腹里的嬰儿一
樣自由自在,因為一切都是由他自己心靈里的熟悉材料建构出來的。這里,他可
以獲得在“外面”很難獲得的一切。伊希·沃爾克,一位羞怯的青年學生,可以帶
領革命群眾走向街壘;這里,用殘酷的詩,純洁的阿瑟·蘭波代別人鞭打他的“小
情婦”。但是,那些革命群眾和那些情婦并不是由一個敵意的、不相容的外部世
界的材料建构出來的,而是詩人自己生命的組成部分,他自己夢幻的材料,不會
扰亂他為自己构造的宇宙的統一。
  伊希·奧登寫過一首美麗的詩,描述一個孩子在母親的身軀里感到很幸福,他
把出世看成是一個可伯的死亡,一個充滿光線和可怖面孔的死亡。這個嬰儿拼命
想要回去,回到母腹里,回到芳香的黑夜。
  不成熟的人總是渴望著他在母腹里獨占的那個世界的安全与統一。他也總是
對相對的成人世界怀著焦慮(或憤怒),在這個不相容的世界里他猶如滄海之一
粟。這就是為什么年輕人都是這樣熱烈的一元論者,絕對的使者;這就是為什么
詩人要建造他個人的詩歌世界;這就是為什么年輕的革命者(他們的憤怒胜過焦
慮)要堅持從一個單一的觀念里鍛造出一個絕對的新世界;這就是為什么這樣的
人不能容忍妥協折中,無論是在愛情上還是在政治上,反抗的學生面對歷史激烈
地叫出要么一切,要么全無,二十歲的維克多·雨果看到他的未婚妻阿黛爾·富歇
在泥泞的人行道上把裙邊拉得很高,露出了踝部,他便勃然大怒。在我看來,庄
重比裙子更為重要,他在一封信中申斥她,又補充說,請重視我的話,否則誰第
一個膽敢看你,我就要打這個無禮蠢貨的耳光! (p.250)


●歷史

☉你認為事情既已發生,往日便已結束,不可改變了嗎?噢,不,往日裹在五顏
六色的波紋綢里,每次我們瞧它,都會看到不同的色彩。(p.118)


2001.7.6
立人祕密書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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