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英時,《中國知識階層史論》,聯經出版社,1980

●〈古代知識階層的興起與發展〉

1.士階層的興起:
→上層貴族的下降(各國內部劇烈政爭):《左傳》:「社稷無常奉,君臣無常位,自古以然。故詩曰:『高岸為谷,深谷為陵。』三后之姓於今為庶,主所知也。」(p.15)
→下層庶民的上升(以戰功、學術仕進):趙簡子伐鄭誓詞:「克敵者,上大夫受縣,下大夫受郡,士田十萬,庶人工商遂,人臣隸圉免。」(p.12)
→封建關係瓦解,「士民」的產生(p.22)、「士無定主」的狀態(p.22),產生『仕』的問題。

2.士的文化淵源:
→顧頡剛「武士說」(p.24)
→文武兼備
→顧炎武:「春秋時猶尊禮重信,而七國則絕不言禮與信矣。」(p.27)「宴會賦詩」。

3.「哲學的突破」:「托古」的溫和方式。

4「士志於道」:理想主義精神,以道自任
→孟子的道尊於勢
→士階層的高度分化:荀子「仰祿之士」/「正身之士」的區分。(p.46)
→中國道的兩大特性:
A.歷史性:《淮南子》:「世俗之人多尊古而賤今。」司馬季主:「言必稱先王,語必道上古。」(由王官之學來)(p.53)
B.人間性:擺脫宗教宇宙論(左傳:「天道遠,人道邇,非所及也」)、強調人間秩序的安排(司馬談:「夫陰陽、儒、墨、名、法、道德,此務為治者也。」)(p.56)

5.君主禮賢:
→齊國稷下之學「不治而議論」(p.63)
→議論傳統:
鄭人遊於鄉校,以論執政。然明謂子產曰:"毀鄉校,如何?"子產曰:"何為?夫人朝夕退而遊焉,以議執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則行之國其所惡者,吾則改之。是吾師也,若之何毀之?" (左傳襄公31年)

→帝國時代的打壓
→博士制度的產生。

6.士大夫階層的出現:
→食客制度
→游士到士大夫:「士族化」,「地主化」或「恆產化」(p.86)


●〈漢晉之際士之新自覺與新思潮〉

☉士之群體自覺

其背景為:世家豪族政經社會階級,與外戚宦官的爭鬥。梁冀奪權之際,清流集團採取對立,他們對與宦官交結的胡廣、樊陵,以及與外戚同流合污之馬融(雖然也身為名士)都避而遠之。但士大夫終究與外戚攜手,聯合對抗宦官,藉由竇武這樣艱鉅雙重身份者的力量。

東漢中葉以來,士大夫交遊結黨之風已然盛行,見諸:1. 俗士以利害交結之流弊,有《破羣論》、《絕交論》、《中論》之說 2.懷抱理想之黨人如李膺、陳蕃、范滂,「同志」一詞也相當盛行。他們對領袖人物極盡推崇、聚會場面盛大,標榜名目之多,足可見其自覺程度。但在黨禍之後,終究追求全身避害。

士大夫內部也有著分化,如:1.門生故吏私言益其師 2.地域分化,如汝南、平原、冀州、穎川 3.上下分化,初以道德、既以家室德業,開六朝門第世族不通寒門之風。實際上,東漢選舉已重視世族。

☉士之個體自覺

表現在幾個方面:
1.尚名節:初推本選舉辟察,而後使士發揮個性(如趙壹),終而成為獨立價值(范滂)。有「揚名養譽」者,信仰名垂不朽者,也有名實不符者。
2.人物評論:「人倫鑑識」之術,由王充、劉劭之自然命定說,發展到郭太直論才性,由具體批判,到抽象理論的建立。
3.重視容貌與評論:包括自我欣賞、清談之風(清議、老莊、雅談)。
4.內心自覺:違禮任誕(戴良、孔融、阮籍)、全生避害、人生理想(仲長統〈樂志論〉:避世、養生、老莊、奢侈、山水、文藝)

☉漢晉之際新思潮的發展

包括了兩方面:
1.儒學式微:蓋因其末流不能世用、流於章句繁瑣,遂有「經學簡化運動」,如鄭玄古文之學、劉表荊州學派。
2.老莊興起:目的在建立抽象本體論。王充已有自然無為之天道觀,並批判了京氏易,費氏易代起,王弼承之。

追求究竟義理實為此時知識份子之自覺,證諸人物評論、純文學(文論)、音樂(琴賦序)皆然。儒學之究竟衰頹,與黨錮後士大夫捨公保私的自覺一致。

作者又澄清關於玄學:1.非自荀粲起 2.非純粹為儒學的直接反動,蓋亦有追求精神自由的成分。

正始時代,王弼、何晏倡導無為,實為反抗曹魏之壓抑,為士階層爭取自由;竹林名士的時代,情勢已變,遂爭取個人自由,拋棄群眾秩序。這點固然值得批判,但鄙視虛偽訛詐(名教流弊)的心理是有其道理的。向秀、郭象則隨波逐流,說是消融名教與自然的對立,其實是媚俗。裴危、樂廣則「入室操戈」、維護群體綱紀。


●〈名教危機與魏晉士風的演變〉

1.何謂名教?君臣、父子
2.君臣關係的危機:私家的君臣之義、漢陰老父「役天下以奉天子耶?」(p.334)、阮籍無君論、郭象「有聖之害雖多,由愈於亡聖之無治也。」(p.336)
3.家庭倫理的危機:孔融「寄瓶論」(p.339)、「情」比「禮」更重要(p.342)、荀粲夫妻間以情代禮(p.344)
4.玄風南渡後的名教危機
5.「情禮衝突」:「名教與自然」之爭的延續
6.「緣情制禮」


2000.11.4
立人祕密書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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