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唐史論集

傅樂成，《漢唐史論集》，聯經出版，1977

●〈西漢的幾個政治集團〉

⊙漢初功臣集團與外戚集團的火拼：諸呂在「不當為王」與「欲為亂」的罪名下，盡被翦除。(p.7)

⊙文景時期的政治革新派與反對派：文地即位後有三大難題 1.老功臣保守又無能力，阻礙新人進用 2.放任政策造成國內諸侯驕恣 3.匈奴問題。....賈誼受儒家影響，主張「眾建諸侯而少其力」...鼂錯受法家影響...主張採取硬性的「削地」政策。(p.14)

⊙文景時期的養士豪門（竇嬰）與法家派（鼂錯）的衝突：劉邦功臣集團凋零殆盡，因此兩家並起。(p.16)

⊙武帝時期山西軍人與外戚軍人的衝突：東方淮泗軍人的後裔，已無人會打仗，因此西北邊陲一批善戰的軍人，乘時而起。(p.20)山西軍人（李廣）的最大特徵，一點是愛惜部下，一點是喜歡招賢納士...外戚軍人（衛青、霍去病、李廣利）...一派花花公子的作風...「以和柔自媚於上」。(p.23)山西軍人與外戚軍人的衝突，大致可以說是軍事內行與外行的衝突，也可以說是受皇帝寵信與受部下擁戴的兩種軍人的衝突。(p.26)

⊙武帝時期儒家派與法家派的衝突：（鹽鐵論）法家解釋...為防被匈奴的屢次入侵...振興工商業...儒家仍抱著「以古非今」的一貫態度，他們根本反對法家這些經濟政策與措施的目的，首先認為對外就不該動武。(p.28)

⊙後武帝時期儒家派與現實派的衝突：自從元帝信用儒家後（因為舉國對武帝數十年對外戰爭所造成的動亂局面發生反感），漢朝即開始不能振作。儒家之反功利思想，使漢朝無法訂立進取性的政策，無法充分發展國力；而他們的當政，更直接阻礙進取人才的發展。現實派的失敗，象徵著進取人才的全部凋謝，同時更象徵整個西漢王朝的沒落。(p.34)

●〈漢法與漢儒〉

⊙漢初值大亂後...學術上造成一種類似戰國但具體而微的局面。(p.37)

⊙漢廷除承襲秦法，別無其他的路徑可循...以黃老的政治精神及原則推行於全國的是曹參...推行「無為政治」，一切遵循蕭河所訂的舊規，不予更動，以免擾民。(p.42)....諸侯王強橫，藐視中央，幾使分裂之局，重現於漢初。(p.44)

⊙武帝尊儒....能抬高君主的身價....也許想以尊儒來掩飾或沖淡其尚法行為....親任法家，主要因為他要大有為於天下，對外要討伐匈奴，對內要改革政治，非任用法家聚積金錢、鎮壓反動不可，而這類是又絕非思想復古、行動淤緩的儒家所能勝任。(p.46)

⊙到漢，雜家的內容一變，主要是揉合法儒兩家的理論而成一系統，也就是宣帝所謂「以霸王之道雜之」(p.49)

⊙武帝以好大喜功，幾危中國，後世引以為戒。武帝以後，漢室逐漸捨法而用儒。所以儒家在政治上的得勢，實是武帝死後的一種自然趨勢。(p.53)

⊙儒學的陰陽家化：災異說、懺暐之爭、今古文之爭

⊙法家的儒化，使東漢政治趨於迂緩，喪失西漢盛時發揚蹈厲的政治精神。(p.62)崔寔「政論」：「夫刑罰者，治亂之藥石也；德教者，興平之梁肉也。夫以德教除殘，是以梁肉理疾也；以刑罰理平，是以藥石供養也。」(p.62)

⊙儒家的摧毀：曹操建安22年令：「若文俗之吏，高才異質，或堪為將守；負污辱之名，見笑之行，或不仁不孝而有治國用兵之術：其各舉所知，勿有所遺」（舉賢勿拘品行令，裴注引魏書）

●〈漢代的山東與山西〉

⊙大體說來，關東文化代表諸夏文化，而關西代表戎狄文化....周的滅商，也大致可以說是戎狄文化征服了諸夏文化。(p.68)

⊙山東出相，山西出將：漢代關西人的善戰，實繼承秦國尚武的餘風...與外族接近習染武風之故。(p.71)

⊙漢武帝...以山西軍人充任主幹，擔任實際作戰任務，而由所親信的外戚，充任最高統帥...李廣因受衛青排擠，憤而自戕...司馬遷所以為李陵辯護，也與地域觀念有關。遷生龍門，亦即所謂「西河」之地，戰國中期已屬秦。(p.73)

⊙東漢定都洛陽後，山東變成軍事、政治、經濟合一的地區，而山西則淪為一軍事地區。東西的界線，日益分明，建成兩個極其不同的文化區...最後漢室對山西逐漸放棄....東漢所以亡於山西軍閥，以及後來五胡之亂的發生，都與此有關。所以西漢之強，在於以山東的財富開發山西；東漢之衰，則在以全力專保山東。(p.75)

⊙由於東漢提倡儒學，人民風從，假經術以取高位，對兵事自然厭棄。這種現象，以人口最多的山東地區最為顯著...漢採「以夷制夷」的政策，用這些降胡從事對外的戰爭，他們最後竟成為中國軍隊的主力...募兵制又最易造成軍閥，因此東漢末年，涼州產生了不少軍閥。(p.79)

●〈孫吳與山越之開發〉

⊙魏蜀吳三國經常以鼓動敵後異族或地方勢力之叛亂為制敵之慣技....山越則時受曹魏之利用，乘機叛亂，而叛亂之直接領導者，亦多漢人。(p.84)

●〈荊州與六朝政局〉

⊙中央政要與荊州首長之相互猜忌，實東晉內亂釀成之主因也....陶侃、瘐亮、桓溫美政下富強之荊州，晉室中央不但無法利用，反而益增其苦惱。中央既受荊州之威脅，而中央對荊州首長之舉措，不問是非，亦必百計乖阻，以敗其事....政治鬥爭之不可理喻，往往類此。(p.105)

⊙諸州各不相下，使西部失卻重心者，時受宋齊以來過份割裂荊州之影響也....觀此故可知地利之不可輕棄，然亦可知人事之重於地利也。(p.115)

●〈唐人的生活〉

⊙兩種特殊社會風氣，即「功利主義」和「胡化」。...大思想家極少，而所謂「能臣」則極多...「貴壯賤老」的風氣...女性的約束也無形減少...(p.118)

⊙塗黃粉於額間，通稱「額黃」，又因黃色靠近頭髮，所以也叫「鴉黃」。唐初虞世南「學畫鴉黃半未成」，後世「塗鴉」一辭，大概起源於此。(p.125)

⊙胡服（短衣、窄袖、長靴）、「鴛鴦並頭蓮錦袴襪」(p.121)、女性袒胸、胡餅（燒餅）、胡旋舞

●〈玄武門事變之醞釀〉

⊙高祖初亦知世民之大功，且曾數度許以皇位之繼承。後因受後宮之蠱惑，終至袒建成、元吉而疏世民，不特違背其夙諾，即於二人加害世民之種種罪行，亦不與究責，一似其為人極其昏聵偏私者...然高祖之保全建成，亦自有其苦衷。蓋建成位居嫡長，又無大過；而世民才華駿發，甚類隋煬；遠懲前代之禍源，近憂倫常之失序，所以始終欲維持現狀。(p.149)

●〈天寶雜事〉

⊙中國女性審美觀的演變：唐代婦女，顯以健碩為尚，此緣李唐承北朝屢葉之政權，胡風未泯，婦女生活較為自由。(p.160)

⊙唐人懲於大難...不敢直斥玄宗，故眾惡悉歸妃子....宋朝時代已易，詩人詠楊妃，遂直斥玄宗...(p.168)

●〈杜甫與政治〉

⊙杜甫和他那批顯達的友人，在性格上有許多相同之處。概括來說，他們的性格大都是恃才負氣、疏率放蕩、好放言高論而不檢細行。總之他們大都是率真任性的，以這樣的性格來做大官，是非常危險的。(p.175)

●〈杜甫的死〉

⊙傳統上有 1.「脹飫而死」說 2.溺死說

⊙「腦溢血」說：平素即有高血壓「風疾」（肢體麻痺、頭目暈眩）。「老妻憂坐痺，幼女問頭風」、「春水船如天上坐，老年花似霧中看」。(p.187)

●〈唐代宦官與藩鎮的關係〉

⊙藩鎮之設，由於府兵制之破壞（唐玄宗）；而宦官之盛（為防武人擁兵自專，故以之為監軍），又由於藩鎮之興起。(p.192)

⊙禁軍為唐後期中央軍隊之主力，宦官之橫，與掌握禁軍有關...當時禁軍大將之出為節度使者，帥以鉅資賄賂禁軍領袖之護軍中尉而得之。...此輩因賄以進之節度使，時稱「債帥」。(p.198)

⊙憲宗時，牛李黨爭起，雙方各以一部宦官為後援，相互傾軋，一黨得勢，必盡逐其政敵於外，故當時頗有卿相大臣出為節度使者。(p.201)

●〈唐代夷夏觀念之演變〉

⊙上御翠微殿，问侍臣曰：“自古帝王虽平定中夏，不能服戌、狄。联才不逮古人而成功过之，自不愉其故，诸公各率意以实言之。”群臣皆称：“陛下功德如天地，万物不得而名言。”上曰：“不然。联所以能及此者，止由五事耳。自古帝王多疾胜己者，朕见人之善。若己有之。人之行能，不能兼备，朕常弃其所短，取几所长。人主往往进贤则欲置诸怀，退不肖则欲推诸壑，朕见贤者则敬之，不肖者则怜之，贤不肖各得其所。人主多恶正直，阴诛显戮，无代无之，朕践祚以来，正道之士，比肩於朝，未尝黜责一人。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故其种落皆依朕如父母。此五者，朕所以成今日之功也。”

（《资治通鉴》卷198唐纪·太宗贞观二十一年）

⊙玄宗之重任蕃將，實形式使然，非必全由李林甫專寵固位所致....自高宗武后起，盛行科舉，重文章之選，進士科成為漢族士人競趨之對象，往昔尚武之風，逐漸消失。....「諸道節度使，盡用胡人」。此種形式，實由唐室中央提倡文人政治，漢將人才缺乏而造成。安史之亂，乃此種形勢自然演變之結果，豈一李林甫所得為力者哉！(p.211)

⊙安史亂後，唐室對於武人，深懷顧忌；夷夏之防，亦因而轉嚴。...宦官之所以能乘時攬權，出任監軍，入統禁旅，朝廷唯其言是聽者，亦即此種思想之具體表現。....唐室中央對待其嫡系之將領，亦極盡猜防之能事，尤以異族將領為甚，此可以李光弼、僕固懷恩、李懷光三人之事蹟為例。(p.214)

⊙河北藩鎮與唐室中央所直接控制之地盤，在精神文化上形成兩個截然不同的區域。由於精神文化不同，此兩地區，漸形敵對，裂痕日深...由於內地尚文之風蔓延，中央嫡系藩鎮之節度使，亦多用文臣。其中雖不乏豪傑之士，究以怯懦萎靡者為多。河朔既叛，唐世所以不能復取，與此亦甚有關係。(p.221)

⊙吐蕃與唐為敵，回紇則與唐親善。安史亂起，吐蕃侵陷河西隴右。回紇則四次遣兵入援，唐賴以掃平大難。然回紇在中國，所為多橫暴，致激起國人（杜甫）之不滿....回紇於安史亂時，雖有助戰之功，然每戰必索報酬，至於克服城池後，大肆殺掠....又以其特產之馬（體質弱劣），向唐傾銷。（白居易諷之）。(p.223)

⊙（聯回抗吐政策之曲折）唐代後期，唐人對異族文化，亦漸有歧視之意...安史亂後，唐人衣著以恢復舊風，改尚寬長。....至如韓昌黎之痛斥佛教，實亦有濃厚之夷夏觀念，存於其間也。(p.225)

●〈突厥的文化和它對鄰國的關係〉

⊙其俗畜牧为事，随逐水草，不恆厥处。穹庐氈帐，被发左衽，食肉饮酪，身衣裘褐，贱老贵壮。官有叶护，次设特勤，次俟利发，次吐屯发，下至小官，凡二十八等，皆世为之。有角弓、鸣镝、甲、槊、刀、剑。善骑射，性残忍。无文字，刻木为契。候月将满，辄为寇抄。谋反叛杀人者皆死，淫者割势而腰斩之。斗伤人目者偿之以女，无女则输妇财，折支体以输马，盗者则偿赃十倍。有死者，停尸帐中，家人亲属多杀牛马而祭之，绕帐号呼，以刀划面，血泪交下，七度而止。于是择日置尸马上而焚之，取灰而葬。表木为茔，立屋其中，图画死者形仪及其生时所经战阵之状。尝杀一人，则立一石，有至千百者。父兄死，子弟妻其群母及嫂。五月中，多杀羊马以祭天，男子好樗蒲，女子踏鞠，饮马酪取醉，歌呼相对。敬鬼神，信巫觋，重兵死而耻病终，大抵与匈奴同俗。（隋書突厥列傳）

⊙中國歷史上對於北方外族的戰爭，在軍事方面，中國常居於被動地位...馬隊少...糧食不易運輸....即使打勝仗，也往往得不償失，漢武帝伐匈奴，即是一例。隋文帝開始改變軍事上的硬拼辦法，盡量利用政治外交策略，以促成或助長突厥內部的分裂與不安；或引起突厥與其他異族的衝突，然後以武力取之；或迫其不得不服從中國。....離間政策（使東西突厥分裂）....和親政策，也是離間政策的一種。(p.288)

⊙（唐玄宗克東突厥）對於投降的十餘萬東突厥民，採溫彥博「如漢建武時置降匈奴，留五原塞，全其部落，以為捍蔽。不革其俗，因而撫之，實空虛之地，且示無所猜」策....唐玄宗說：「突厥貧弱，吾收而養之，計其感恩，入於骨髓，豈肯為患！」

⊙西突厥與東羅馬帝國往來.....東羅馬因有此強大與國的支持鼓勵，終至與波斯展開歷時二十年的大戰....結果兩敗俱傷，兩國皆無法抵禦新興的大食。(p.298)

⊙唐室的胡化...處置東圖厥的降眾，實為重要關鍵....突厥是安祿山叛唐的最大資本....軍人第一的河北與以詩賦取士的長安，在文化上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區域。(p.303)

●〈回紇馬與朔方兵〉

●〈沙陀之漢化〉

⊙蜀主、吴主屡以书劝晋王称帝，晋王以书示僚佐曰：“昔王太师亦尝遗先王书，劝以唐室已亡，宜自帝一方。先王语余云：‘昔天子幸石门，吾发兵诛贼臣，当是之时，威振天下，吾若挟天子据关中，自作九锡禅文，谁能禁我！顾吾家世忠孝，立功帝室，誓死不为耳。汝它日当务以复唐社稷为心，慎勿效此曹所为！’言犹在耳，此议非所敢闻也。”因泣。既而将佐及蕃镇劝进不已，乃令有司市玉造法物。（資治通鑑卷第二百七十一）

⊙昭宗之世，克用實有保障皇室之志，所惜者，中央朝士，夷夏之觀念過嚴，對之始終猜防，至於寧與盜匪出身之朱全忠合從，而拒克用於千里之外，終至覆滅宗社...克用之延攬漢族之文人武將，亦係形勢使然，因沙陀種人，為數過少。(p.324)

⊙（後唐）莊宗（李克用）滅梁後，定都洛陽....展開大規模漢化。其延攬士流、寵任宦官...魏州之叛，明宗之反，實為沙陀軍人與胡化藩鎮對中央漢化不滿之表現。....此與北魏末年之「六鎮之變」頗有相似之處。(p.328)

⊙晉高祖石敬瑭，其先世或謂出於沙陀....晉之終於敗亡者，實由出帝無死戰之決心...復沾染漢人之惡習...(p.335)

⊙（後漢）高祖劉知遠，沙陀人....建國曰漢，則其自居為漢者明矣。(p.336)

●〈唐型文化與宋型文化〉

⊙唐代文化，上承魏晋南北朝...不外三端；即老莊思想、佛教、和胡人習俗。

⊙胡人習俗...1.殘殺....佛教雖然戒殺，但有超渡冤魂和贖罪的方法，為殺人者作護符。甚至有在殺人之前，先燒香火，以贖罪愆的。...2.淫亂之風...「妒風」...「以制夫為婦德，以能妒為女工」...3.過度的功利主義...「財婚」。(p.351)

⊙安史亂後，北禪衰微，而南派禪宗大盛於江南，天台宗受其侵逼，日漸沒落。其宗義則南禪主頓悟，北禪主漸修....佛徒們大規模的譯經和留學的狂熱，都告終止；繼之而起的是，生活的體驗和心性的講求。這種思想，可以說是宋代理學的先驅。唐武宗滅佛後，各宗衰微，唯有禪宗以秉守儉樸的宗風受禍較輕，仍為士大夫所普遍崇信，見至儒學高度的禪化。淨土宗也以宗義簡單，得以流傳於民間。(p.356)

⊙國人的民族思想所以在中唐以後日漸滋長，最主要的原因有二：一是由於外族叛亂及侵凌的刺激...二是科舉制度的發達...重文輕武的風氣...對外族的尚武精神及其文化，自然輕視卑棄....逐漸建立了以中國為本位的文化....直到明清。(p.362)

⊙安史亂後，禪宗盛行....國人不必出家，亦可信佛，又可讀孔子書，獵取功名...禪學且可有助於儒學的深入研究...佛學的研究之風漸息，也是佛教衰落的象徵...遂起儒學復興的機運。(p.366)

⊙韓愈....的儒學，雖以兼採佛學，但仍堅不承認受佛學的影響....可以說是宋明理學家的先驅...(p.371)

⊙民族意識、儒家思想和科舉制度是構成中國本位文化的三大要素，這些要素都在宋代發展至極致。(p.372)

⊙科舉制度....民族的智慧，為之閉塞...對其他方面的學問技藝，殊少學習興趣...胸襟見識也隨之偏隘淺薄....國人民族意識的低落...遂使科舉在國人的心目中，駕國家民族觀念而上之。(p.381)

●〈中國民族與外來文化〉

⊙1905下令廢止已歷時一千二三百年的科舉制度。科舉的廢止等於宣布中國本位文化的崩壞，也等於正式承認西洋文化的優勢。它改變了國人中國文化天下第一的觀念，也瓦解了政治上的士大夫集團。(p.408)

⊙中國近代西化四期論。

1998.11.18
立人祕密書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