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傳

吳晗，《朱元璋傳》，里仁書局，1997
參考〈朱元璋新论〉
http://libweb.zju.edu.cn/renwen/site/GuoXue/discord/zhuyuanzhang/zyz001.htm

●第一章小流氓

⊙元至正四年(1344)，淮河流域的人民遭受了苦難。旱災，蝗災，加上瘟疫。(p.1)

⊙《皇陵碑》描写了自己这段苦难的经历：

俄而天灾流行，眷属罹殃。皇考终于六十有四，皇妣五十有九而亡。孟兄先死，合家守丧。田主德不我顾，呼叱昂昂，既不与地，邻里惆怅。忽伊兄之慷慨，惠此黄壤。殡无棺椁，被体恶裳。浮掩三尺，奠何肴浆。既葬之后，家道惶惶。仲兄少弱，生计不张。孟嫂携幼，东归故乡。值天无雨，遗蝗腾翔。里人缺食，草木为粮。予亦何有，心惊若狂。乃与兄计，如何是常。兄云此去，各度凶荒。兄为我哭，为我兄伤。皇天白日，泣断兄肠。兄弟异路，哀动遥苍。（《全明文》卷12）

⊙当生活把朱元璋推上游民（当游方和尚）生活路途时，他除了感到凄凉悲哀外，没有表现出特别慌遽。这显然是与他的个人经历与家庭影响密切相关的。

居未两月，寺主封仓。众各为计，云水飘扬。我何作为，百无所长。依亲自辱，仰天茫茫。既非可倚，侣影相将。突朝烟而急进，暮投古寺以趋跄。仰穹崖崔嵬而倚碧，听猿啼夜月而凄凉。魂悠悠而觅父母无有，志落魄而泱佯。西风鹤唳，俄淅沥以飞霜。身如蓬逐风而不止，心滚滚乎沸汤。一浮云乎三载，年方二十而强。（《皇陵碑》）

⊙后来朱元璋多次谈到最初参加反元的斗争的目的：

朕遭时丧乱，初起乡土，本图自全。及渡江以来，观群雄所为，徒为生民之患，而张士诚、陈友亮尤为巨蠹。士诚恃富，友亮恃强，朕独无所恃。惟不嗜杀人，布信义，行节俭，与卿等同心共济。（《明史·太祖本纪第三》）

⊙宋代下层社会的武装反抗十分频繁，其中不少是利用秘密宗教进行组织和动员的。其中最重要的是摩尼教（又称明教）和弥勒教。这些教派除了具有组织能力之外，更重要的是它们有都有一套与主流思想所强调的“天不变道亦不变”大相径庭的理论。它们都主张变，否定现实存在，追求未来。明教把世界分为明、暗二宗、
并强调光明一定能战胜黑暗，并鼓励信徒去追求光明。明教不设偶像，不崇拜鬼神，禁止杀生，食素，外人称之为“食菜事魔”。宋代造反者多次藉摩尼教徒起事（著名的方腊起义就是一例），导致朝廷的严厉镇压，因而，摩尼教徒们的活动就更加诡秘。

顾名思义，弥勒教是崇拜弥勒的，弥勒是佛教中的未来佛，正统佛学认为他的出现将使世界改观，能把众生从苦难中解脱出来。《佛生弥勒下生经》中说：“弥勒出现，国土丰乐……土地丰熟，人民炽盛，街巷成行……夜雨香泽，昼则清和……时气和适，四时顺节。”这是多么美丽的景象，它激动过千千万万挣扎在生死线上的人们。它比明教宣扬的明暗二宗更通俗、更易于被广大群众所接受。

⊙白蟻一開頭就把帝國給蛀蝕空了..軍費之外，還有諸王的定期巨量賞賜，僧侶的宗教費用和宮廷的浪費....蒙古色目的官吏，根本不知道有廉恥這回事，問人討錢，各有名目。（叶子奇《草木子》在披露元末的社会状况时说：）“其问人讨钱，各有名目。所属始参曰拜见钱，无事白要曰撒花钱，逢节曰追节钱，生辰曰生日钱，管事而索曰常例钱，送迎曰人情钱，句追曰赍发钱，论诉曰公事钱。觅得钱多曰得手，除得州美曰好地分，补得职近曰好窠窟。漫不知忠君爱民之为何事也。”(p.29)

●第二章紅軍大帥

⊙中原連年鬧蝗災旱災兵災，老百姓拿蝗蟲作食料，大都軍民連蝗蟲都沒有，餓死的每天成千上萬，又鬧瘟疫，慘到真有人吃人的事，甚至連一家人都吃起來了。在這樣境況中，元順帝卻在內苑造龍舟...(p.52)

⊙早在至正十三年（1353）李善长投靠朱元璋时，就为朱讲了一套儒法杂揉的夺取天下和治理天下之术，并鼓励他以汉代的刘邦为榜样。朱元璋自然而然接受了儒家的治国理念。特别是儒生陶安、李习、唐仲实、朱升、孙炎、宋濂、刘基、叶琛、章溢等人加入了朱元璋的队伍以后，把儒家所主张的一套“革命”造反的“顺天应人”之理和夺取天下后的治国安邦之术灌输给了朱元璋，使他从只知道造反求生的山大王变成立志一同天下的“群雄”之一。

●第三章從吳國公到吳王

⊙要解除北方官僚地主對紅軍的恐懼心理，和瓦解元軍的軍心士氣，火統石砲沒有作用，有用的是宋濂的文章...中心思想有兩點：第一是民族革命...第二是復興道統。(p.115)

●第四章大皇帝的統治術

⊙元朝末年二十年的混戰，萱傳標榜的是「明王出世」，是「彌勒降生」的預言....再也不願意、不許別的人也來要這一套，危害治權...建國的第一年就用詔書禁止一切邪教。(p.129)

⊙農民被出賣了：....執行丈量的是地主，徵收租糧的還是地主，里長甲首依然是地主....官僚紳士享有非法的逃避租稅，合法的免疫之權。(p.138)

⊙洪武三年讀孟子，讀到好些對君上不客氣的地方，大發脾氣，對人說：「這老頭要活到今天，非嚴辦不可！」下令國子監撤去孔廟中的孟子牌位，把孟子逐出孔廟。...經過凌遲割碎的書，叫做「孟子節文」。(p.147)

⊙...一大串刑罰名詞，明初的國子監與其說是學校，不如更合式地說是集中營，是刑場。(p.150)

●第五章恐怖統治

⊙1395朱元璋（68歲）公布「皇明祖訓」：「....然此特權時措置，頓挫奸頑，非守成之君所用長法。以後嗣君統理天下，只守律與大誥，並不許用鯨，刺，非刀，鼻刀，閹，割之刑臣下敢有奏用此刑者，文武群臣時時劾奏，處以重刑。」（事實上，已經殺害了他所有的政敵之後）(p.191)

⊙凌遲：殺3357刀，刷洗，梟令，稱竿，抽腸，剝皮，挑膝蓋。(p.192)

⊙胡維庸被殺在政治制度史上的意義，是治權的變質，也就是從官僚和皇家共治的階段，轉變為官僚成奴才，皇帝獨裁的階段。(p.195)

⊙李善長....開國首相...到末了卻落得全家誅戮。(p.197)

⊙殺功臣，如劉基，徐達。(p.198)

⊙（與好說直話的茹太素飲酒）朱元璋賜詩說：「金盃同汝飲，白刃不相饒。」太素磕了頭，續韻吟到：「單誠圖報國，不避聖心焦。」元璋聽了倒也很感動，不多時還是被殺。(p.199)

⊙葉伯巨以星變上書，論用刑太苛：「竊見數年以來，誅殺亦可謂不少矣，而犯者相踵，良由激勸不明，善惡無別，議賢議能之法既廢，人不自勵而為善者怠也。....」不久死於獄中。(p.200)

⊙殺了20年的貪官污吏，但貪官污吏還是那麼多，.....單用嚴刑重罰、恐怖屠殺去根除貪污，是不可能有什麼效果的。(p.203)

⊙不敢應考做官的儒生也有被抄家的危險。(p.204)

⊙御史袁凱說：「陛下要殺是守法，東宮要赦免是慈心。」....袁凱大懼，假裝瘋顛。...爬在籬笆邊吃狗屎...原來袁凱預先叫人用炒麵拌砂糖，捏成段段，爬著吃了，救了一條命。(p.205)

⊙文字獄：避諱：光，禿，僧，生，賊，則。....低能的護短心理...他的自卑心理，另一現象就是賣弄「布衣」起家的身份。(p.210)

⊙功高的武臣欲打擊受重用的文人，說：張九四重用儒生，有人取王爺官名為：「士誠」。孟子曰：「士，誠小人也」，到死還不知被人罵小人一輩子。《閒中古今錄》(p.212)

⊙作則垂憲，垂子孫而作則（賊），睿性生知（僧），遙瞻帝扉（非），取法象魏（去髮），式君父以班爵祿（失），「體乾法坤（髮髡），藻飾太平（早失）」，天下有道（盜）。杭州教授徐一夔賀表「光天之下（禿），天生聖人（僧），為世作則（賊）」（當極度自卑的精神分裂妄想人格當皇帝）(p.213)

⊙微服出巡聽見老太婆稱他為老頭兒，馬上領兵把那一帶民家給抄了。(p.215)

⊙解縉上萬言書：「天下皆謂陛下任喜怒為生殺，而不知皆臣下之乏忠良也。夫罪人不孥，罰弗及嗣，連坐起於秦法，孥戳本于偽書。....」（必須迴避皇帝的錯誤，怪罪臣下或歷史）(p.216)

⊙「我欲除貪贓官吏，奈何朝殺而暮犯？今後犯贓的，不分輕重都殺了！」結果還是「國初至今，將二十載，無幾時不變之法，無一日無過之人。」（明史解縉傳）(p.243)

⊙注老子，「民不畏死」章，自序：....當是時，天下初定，民頑吏弊，雖朝有十人而棄市，暮有百人而仍為之。....朕乃罷極刑而囚役之。不逾年而朕心減恐。（但不久後又恢復極刑）

●第六章家庭生活

⊙馬皇后也是一雙大腳，因自幼貧苦未曾纏足；給郭子興當養女時也受盡虐待，像個小僕似地做活。曾有一年元宵，京城裡一貧嘴缺德的人們在燈籠上畫一個騎驢的大腳丑婦懷抱西瓜，寫著“淮西婦人好大腳”嘲諷馬皇后，令龍顏大怒的朱元璋親自下令殺光那幾條街坊的人，不分老幼無人幸免。（翦勝野聞）(p.248)

⊙馬皇后病時怕連累醫生得罪，不肯服藥，臨死還勸他求賢才，聽直言。元璋痛哭，不再立皇后。(p.251)

⊙猜疑病，迫害狂。遺囑「憂為積心，日勤不怠」。(p.280)

⊙死後還殉葬侍寢宮人，家屬由政府養活，稱「朝天女戶」。(p.280)

1998.12.3
立人祕密書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