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LE 9.0

悶 熱 的 天 氣 ，持 續 了 好 幾 天 。

儘 管 如 此 ， 「 源 氏 」 的 老 闆 仍 是 一 身 正 式 的 和 服 KIMONI 、艷 麗 的 濃 妝 ，在 店 內 主 持 大 局 。

老 闆 的 外 表 非 常 年 輕 。 沒 有 人 能 猜 出 她 的 真 實 年 齡 。她 並 不 是 長 駐 店 內 ， 一 星 期 中 會 有 好 幾 天 外 出 。

「 源 氏 」 是 城 中 的 老 牌 高 級 日 本 料 理 店 ， 已 有 二 十 多 年 的 歷 史 。 二 十 多 年 前 ，不 知 從 何 處 而 來 的 老 闆 ， 帶 了 一 筆 為 數 不 少 的 本 錢 ，買 了 這 座 佔 地 約 四 千 多 尺 、 三 層 高 的 戰 前 唐 樓 。 翻 新 過 後 ， 木 樓 的 基 本 建 築 外 觀 不 變 。 內 部 揉 合 了 日 式 部 屋 的 設 計 ， 加 上 點 點 老 香 港 的 陳 設 ， 風 格 獨 特 。 一 樓 是 普 通 席 ， 二 樓 是 貴 賓 室 ， 三 樓 是 老 闆 的 家 。從 高 空 鳥 瞰 ，唐 樓 呈 一「 回 」 字 形 ， 四 邊 木 樓 圍 著 中 央 一 京 都 風 格 庭 園 。 窗 戶 都 向 裡 面 的 庭 園 開 放 ， 景 致 怡 人 。

在 二 十 多 年 前 ， 香 港 人 仍 以 為 日 本 人 只 吃 魚 生 ( 連 刺 身 與 壽 司 亦 未 會 分 別 ) 與 天 婦 羅 的 時 候 ；「 源 氏 」 已 經 引 入 了 懷 石 料 理 、 姬 松 茸 等 精 緻 食 品 。 甚 受 旅 港 日 本 人 歡 迎 。 菜 單 每 月 都 有 所 不 同 ， 盡 用 當 造 最 新 鮮 、 最 上 好 的 材 料 。那 時 候 日 本 人 在 此 地 宴 客 酒 席 、 招 待 重 要 人 物 ，必 選 「 源 氏 」 。 時 至 今 天 ， 日 本 料 理 已 開 得 成 行 成 市 ， 源 氏 仍 然 客 似 雲 來 ； 為 的 是 廿 多 年 的 口 碑 不 絕，加 上 那 物 有 所 值 的 食 物 質 素 。

很 多 不 懷 好 意 的 本 地 商 人 ， 都 想 霸 佔 「 源 氏 」這 盤 令 人 眼 紅 的 生 意 ， 卻 至 今 未 有 人 成 功 動 搖 源 氏 老 闆 的 地 位 。 一 介 女 流 的 老 闆 ， 認 識 不 少 日 本 及 本 地 的 達 官 貴 人 、 江 湖 人 物 。許 多 次 的 吞 併 危 機 、 甚 至 對 餐 廳 聲 譽 中 傷 陷 害， 都 給 她 用 人 際 網 絡 一 一 擺 平 。

沒 有 人 知 道 老 闆 的 過 去 ，只 知 道 源 氏 的 員 工 都 對 她 十 分 忠 心 敬 愛 。 她 給 他 們 最 好 的 薪 酬 與 福 利 、 平 時 對 他 們 友 善 不 擺 架 子，退 休 的 員 工 老 闆 也 照 顧 有 加 。 因 此 源 氏 開 業 以 來 ，沒 有 員 工 因 被 挖 角 而 離 去 。

牆 上 的 古 老 大 鐘 指 示 著 下 午 四 時 。 店 裡 未 有 客 人 。 老 闆 悠 閒 的 倚 在 一 樓 樓 梯 口 ，閉 目 養 神 。 她 手 裡 拿 著 一 枝 日 式 幼 長 煙 斗 ， 優 雅 的 吐 出 一 口 辛 辣 帶 甜 的 霧 氣 。

FILE 9.1

此 時 一 位 長 得 很 俊 俏 的 青 年 步 入 「 源 氏 」， 神 色 十 分 不 快 。

這 幾 天 ， 跟 他 任 職 同 一 家 公 司 的 心 上 人 請 了 病 假 。心 上 人 的 上 司 跟 他 倆 素 有 嫌 隙 ， 於 是 借 此 機 會 暫 調 他 過 來 做 他 的 「 私 人 助 理 」，以 便 名 正 言 順 的 公 報 私 仇 。

青 年 此 時 的 任 務 ， 就 是 做 「 苦 力 」，要 他 獨 力 拿 外 賣 二 十 多 盤 壽 司 刺 身 、 過 海 回 公 司 開 生 意 慶 功 宴 。

慶 功 宴 甚 麼 的 ， 青 年 完 全 沒 有 興 趣 。 尤 其 是 想 起 在 家 中 的 「 她 」， 正 等 待 他 回 去 照 顧 。他 只 想 快 快 的 了 結 這 個 倒 霉 的 、 妨 礙 他 準 時 下 班 回 家 的 差 事 。

--- 真 可 惡 ， 我 這 算 是 那 門 子 的 惡 魔 啊 ！ ？ 魔 鬼 不 是 法 力 無 邊 的 麼 ？ 如 果 我 懂 法 術 的 話 ， 一 定 狠 狠 的 「 修 理 」那 個 GILBERT ， 再 提 早 下 班 去 ...... 青 年 心 想 ， 一 邊 幻 想 對 付 GILBERT 的 十 大 酷 刑 。

老 闆 娘 溫 柔 的 聱 音 ， 將 青 年 喚 回 現 實 。

「 這 位 客 人 ， 料 理 已 經 預 備 好 了 。 三 文 魚 刺 身 三 盤 / 間 八 、 立 魚 、 劍 魚 各 一 盤 / 海 膽 四 十 八 隻 已 開 頂 / 冰 鰻 兩 盤 /櫻 花 壽 司 三 客 加 大 / 稻 庭 冷 麵 三 盤 / 海 帶 沙 拉 ......」

老 闆 覆 述 那 長 長 的 清 單 ， 本 已 是 不 耐 煩 的 青 年 聽 得 頭 昏 。

「...../ 清 酒 十 支 / 外 加 腐 皮 粥 九 客！多 謝 惠 顧 一 萬 八 千 九 百 七 十 二 元 ！」

甚 麼 ？ 腐 皮 粥 ？ 青 年 可 記 不 起 GILBERT 有 此 清 淡 口 味 .....

「 呃 ... 對 不 起 .... 我 想 我 們 沒 有 訂 購 腐 皮 粥 這 一 項 ......」

「 那 是 為 了 你 家 中 的 " 傷 者 " 而 設 的 ， 不 另 收 費 。」

「 噢 對 對 對...... 你 們 真 的 周 到 ， 謝 謝....... 咦 ？」青 年 心 頭 一 跳。 為 什 麼 老 闆 會 知 道 他 家 中 有 人" 受 了 傷 " 的 ！？ 他 抬 頭 一看 老 闆 。 只 見 老 闆 微 笑 看 著 他 。

此 時 青 年 眼 珠 子 一 轉 ， 一 只 瞳 仁 忽 地 由 淺 棕 色 變 為 火 紅 。 他 定 睛 一 看 ， 只 見 老 闆 娘 周 圍 ， 好 像 有 一 圈 常 人 肉 眼 看 不 見 的 銀 白 之 氣 ：「 你 ...... 你 是......！」。

老 闆 娘 神 色 開 始 變 得 凝 重 ， 注 視 著 青 年 那 火 紅 眼 眸 。

「 果 然 魔 性 很 深 。 ...... 即 使 是 經 過 天 界 " 七 級 浮 屠 " 的 淨 化 、 後 再 流 放 凡 間 ， 依 然 是 魔 性 不 減 麼 ？」老 闆 娘 緩 緩 的 道 。

「 你 這 天 使 ， 到 底 想 什 樣 ？ 想 像 以 前 一樣 ，又 拆 散 我 和 她 麼 ？」青 年 眼 中 逆 射 著 忿 怒 。 老 闆 娘 嘆 了 口 氣 ，伸 手 一 指 桌 上 ， 那 用 漂 亮 漆 器 盛 著 的 腐 皮 粥。

「 現 在 不 是 爭 執 的 時 候 ！ " 她 " 受 的 傷 ， 人 間 無 藥 可 治 。 三 天 內 別 讓 她 吃 其 他 食 物 ， 就 吃 這 個 。 裡 面 的 草 藥 ， 可 治 好 她 翅 膀 上 的 傷 。」青 年 聽 罷 ， 懷 疑 的 看 著 老 闆 娘 。 老 闆 娘 見 狀 ， 又 嘆 了 口 氣 ：

「 " 她 " 是 我 最 疼 愛 的 、 唯 一 的 學 生 ， 我 絕 不 會 幹 些 傷 害 她 的 事 情 ...... 真 的 要 對 付 ， 也 會 先 對 付 你 這 業 障 ！ .... 好 吧 ， 將 這 個 一 併 拿 給 她 看 ， 她 會 知 道 是 我 。」

老 闆 娘 說 完 ， 伸 手 向 背 後 一 探 一 拔 。 其 他 人 都 看 不 見 老 闆 娘 在 幹 甚 麼 ； 但 青 年 則 咋 舌 地 、 看 著 她 從 一 邊 翅 膀 中 ， 拔 出 了 一 根 足 有 一 尺 長 的 、 銀 白 色 羽 毛 。老 闆 娘 將 羽 毛 交 給 青 年 。 此 時 青 年 回 想 起 家 中 的 她、 翅 膀 受 傷 的 痛 苦 , 不 禁 有 些 內 疚 ：「 對 不 起 ， 我 ..... 」「 不 要 緊 ，..... 你 就 直 接 回 家 去 吧 ！你 上 司 訂 了 這 麼 多 料 理 ， 按 理 我 們 也 應 該 派 人 送 到 會 ， 不 必 擔 心 。 」 青 年 聽 說 了 ， 也 就 拿 了 漆 盒 ， 跑 回 家 去 了 。

老 闆 娘 目 送 青 年 離 去 ，忽 然 轉 頭 對 員 工 宣 佈 ：「 今 天 做 了 這 個 大 客 人 ， 收 入 也 很 不 錯 了 。我 們 提 早 打 詳 一 天 ！ 你 們 就回 去 吧 ！」 員 工 先 是 一 怔 ， 繼 而 歡 呼 。

FILE 9.2

店 舖 只 剩 下 老 闆 娘 一 人 。 老 闆 娘 慢 慢 的 抹 去 臉 上 那 厚 厚 的 化 妝 ， 現 出 一 張 娃 娃 俏 臉 。

她 緩 緩 的 褪 下 沉 重 的 和 服 。 白 色 的 短 身 內 衣 發 出 銀 光 ， 開 始 變 長 、 變 長 、..... 直 至 變 成 一 襲 曳 地 的 銀 白 長 袍 。 頭 上 的 髮 髻 散 了 下 來 ， 一 把 鬈 髮 披 在 背 上 ，蓋 著 一 雙 大 翅 膀 。

「 我 只 是 想 給 我 受 傷 的 徒 弟 送 藥 ， 這 個 好 像 不 會 觸 犯 天 使 團 的 規 條 吧 ！？」 老 闆 娘 忽 然 抬 頭 ，望 著 天 花 板 說 話 。

虛 空 中 ， 一 把 沉 鬱 惱 怒 的 男 性 聲 線 響 起 。

「 你 這 是 包 庇 他 們 ！ 就 此 放 過 他 們 ， 將 會 令 他 們 更 放 肆 ！ 我 辛 苦 的 教 訓 你 那 不 肖 徒 弟 、 免 你 陷 於 放 任 半 天 使 墮 落 之 名 ， 現 在 你 又 ！...... 」

老 闆 娘 ----- 名 字 叫 ATHENE ----- 輕 輕 一 笑 。

「 是 麼 ， 那 就 謝 謝 你 的 好 意 啦 ~~~ RAPHAEL " 老 師" ！！」

RAPHAEL 更 怒 ：「 這 小 子 魔 性 已 露 ！ 若 不 乘 他 的 法 力 未 完 全 恢 復 就 消 滅 ，他 日 給 SATAN 吸 引 回 了 地 獄 界 ， 豈 不 天 下 大 亂 ！？ 這 個 過 失 ， 不 是 你 我 可 以 擔 當 得 起 的 啊 ！」

ATHENE 聽 到 這 句 話 ， 腦 中 立 時 一 片 火 熱 。 她 冷 眼 一 睨 那 聱 音 來 源 。空 氣 中 的 RAPHAEL 看 見 那 眼 神 ， 忽 地 退 縮 猶 豫 了 一 下 。

「 除 了 面 子 與 地 位 ， 你 還 會 想 守 護 甚 麼 ？？」ATHENE 失 去 鎮 靜 的 叫 道 ：「 我 不 要 再 看 見 另 一 個 LUCIFER 與 MICHELE 前 輩 了 ！！！」說 罷 ATHENE 蹲 了 下 去 ， 埋 首 嗚 咽 。

看 到 ATHENE 哭 了 ，昂 藏 七 尺 的 RAPHAEL 也 慌 了 手 腳 ， 現 身 她 眼 前 ：「 我 ...... 我 不 是 這 個 意 思 .... 對 不 起 ，.... 是 我 不 好 啦 .....」他 手 足 無 措 的 亦 蹲 了 下 來 ， 伸 手 想 摟 住 她 ， 然 又 覺 得 不 太 適 當 。 手在 半 空 中 揮 舫 ， 不 知 道 怎 辦 才 好 。

ATHENE 眼 角 一 瞥 RAPHEAL 的 尷 尬 模 樣 ， 差 點 沒 大 笑 起 來 。 她 強 忍 著 笑 意 ，繼 續 抽 抽 搭 搭 的 ，翻 RAPHAEL 的 舊 帳 ：「 還 說 為 我 好 ！ 那 次 我 跟 魔 界 四 獸 打 了 起 來 ， 你 又 在 那 裡 ？ 我 啊 ， 差 點 兒 就 要 魂 飛 魄 散 了 ！ ...... 你 就 只 顧 著 這 個 那 個 責 任 什 麼 的 ....... 嗚 嗚 嗚 .......」

「怎 會 ！？」RAPHAEL 急 得 額 角 冒 汗 。忽 然 失 去 常 性 ，雙 手 一 把 抓 起 ATHENE 的 柔 荑 ，吼 叫 起 來 ：「 我 做 那 麼 多 事 無 一 不 是 為 了 你 好 啊 你 到 底 明 不 明 白 我 恨 死 那 個 SATAN 幹 麼 你 要 那 麼 關 心 他 我 才 對 你 好 為 你 著 想 不 想 你 墮 入 地 獄 啊 ！！！！！！！」

ATHENE 呆 住 了 。 她 不 能 相 信 她 那 古 板 的 師 父 ， 素 來 淡 定 、 見 慣 大 場 面 的 天 使 長 大 人 ； 如 今 竟 然 為 她 這 個 二 等 天 使 一句 戲 言 ， 動 氣 至 此 。 「呃 ..... 其 實 ..... 」說 話 仍 有 點 哽 咽 ( 裝 哭 太 久 之 故 ) 的 她 ， 努 力 想 說 些 甚 麼 東 西 ， 消 消 RAPHAEL 的 氣 。 但 給 RAPHAEL 的 話 打 斷 了 。 那 一 段 話 ......：

「你 討 厭 我 也 好 ， 甚 至 愛 上 魔 鬼 也 好 ，總 之 我 會 用 我 的 方 法 保 護 你 ！ 如 果 有 人 令 你 掉 一 滴 眼 淚 ， 我 必 令 他 流 三 輩 子 多 的 血 ！無 論 你 是 對 是 錯 ， 我 都 不 會 讓 別 人 傷 害 你 ！ 你 明 不 明 白 啊 ？」

ATHENE 幽 幽 的 加 了 一 句 ：「即 使 這 樣 做 ， 會 令 我 更 傷 心 ？」

RAPHAEL 一 怔 ，一 時 間 變 得 很 沮 喪 。

「 是 的 .... 我 忘 了 。畢 竟 你 不 是 我 。 我 也 不 是 你 。 怎 樣 對 你 才 是 最 幸 福 ， 只 有 你 才 知 道 ...... 很 對 不 起 ......」

ATHENE 發 現 她 今 天 連 破 天 界 兩 個 記 錄 。 一 個 是 RAPHAEL 為 她 失 常 ， 另 一 個 是 她 令 RAPHAEL 向 她 道 歉 。

長 嘆 一 聱 後 ， RAPHAEL 的 身 影 慢 慢 溶 化 消 失 。 往 常 的 他 ， 都 是 騰 雲 駕 霧 而 去 、 十 分 瀟 灑。 ATHENE 從 未 見 過 他 ，用 如 此 落 寞 的 方 式 離 去 ， 心 中 感 到 一 絲 抽 痛 .......

返回穎穎琦想主頁

返回 Wing Wing's Dia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