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個找不回的年代˙
一、
我相信緣份這個老式的概念,這不是機率問題。
因為這份相信,我曾多次到她工作過的地方買東西、在她以前的住家附近閒晃,
老是被同一條狗追趕、在她常去的咖啡館點一杯她愛喝的冰拿鐵,虛度一個人的下午。
唯一目的只是想再見到她,因為相信她說過的承諾。
承諾?可能只是她一時興起的念頭而說的話,可能只是為了敷衍一個追求她的男孩。
不,別悲觀,也可能是真心的,只是沒有任何記錄存下、沒有第三者作證。
早知道當時就藏個錄音機在身上。
每次在走城市街頭,我都有預感可能和她會在下一條街口相遇、
或一起在馬路上等著同一個紅綠燈。或曾在同一家7-11買飲料。
我總是細心的注意周遭的人事物,生怕一個不留意她就從我身邊走過而不自覺。
我想一定會再見到她,可能是在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之後。
她是我補習班同學的多年好友,認識了我同學那麼多年卻一直不知道她的存在。
我想,如果那時我不心血來潮的陪同學去買禮物,她就不會那麼深刻的存在我的腦海裡,
即使在擁擠的士林夜市擦身而過,她也只是一個路過的令我心動的女孩。
心動時間15秒。第16秒起,我對她的記憶可能就沈沒在人潮裡了。
她在百貨公司電器部門做事,第一次見面時我只是傻笑,因為腦袋一片空白。
「真可愛」,這是我對她的第一印象。
【 可愛。
說不清楚自己對情人的愛慕究竟是怎麼回事,戀人好用這麼呆板的詞:「可愛」 】
第二天起,我每天像準時的百貨公司報時鳥向她報到。
不管我什麼時候出現,她總是用一貫的溫柔微笑問候我。
我像個雀躍的小孩繞在她身邊不停的說笑,逗她笑似乎成了我生命的天職。
天啊,我長到這麼大還沒讓我爸爸笑過。
雖然大學聯考的日子越來越逼近,我還是寧願捨棄唸書,花時間停留在她身邊。
當時的價值觀是愛情優勢論,很多年之後的我卻喪失了這種追求愛情的熱度。
二、
【 行 動,一個左思右想的情境。
戀人對下一步的行動提出了徒勞無益的問題:
面臨著這樣或那樣的選擇,該做些什麼?該怎麼辦?
】---------- 羅蘭•巴特。
這樣到百貨公司陪她說笑的狀態僵持了29天,想和她交往的念頭整日充斥著,
再這樣下去這場男女壕溝戰是沒有結果的一天。
我決定約她出去,舉行一場男追女的傳統儀式 --- 看電影。
當我小心迂迴的繞了好大一圈的話語才切入主題來邀約時,她完全沒考慮的爽快答應了。
我恨死了那部電影。
如果交往時所看的第一部電影是成敗的關鍵 .我選擇的那部電影就是致命要害。
走出戲院後為了做最後的急救,我趕緊再邀她吃宵夜。
我恨死了那家麵攤。
如果交往時所吃的第一道餐是成敗的關鍵,我選擇的那家麵攤就是必殺一擊。
深夜,我送著肚子痛的她回到家。
開門後發現客廳坐著一個男孩,是她室友,也是她在家鄉一起長大的鄰居,正等候著她的回來。
她忍著肚痛,微笑的說謝謝今晚我的邀約,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有傻笑的揮手走了。
當她關上門之後,我沈默的站在門口外很久很久。
焦灼,是我每日的心情。
即使之後我還是每天到百貨公司和她聊天,但是那樣的狀態只有讓我的不安和苦悶更加劇烈。
「和我交往好嗎?」
在她下班後一起喝冰拿鐵時,這句話我數次幾乎衝口而出。
可是只要見到她溫柔平靜的眼神,我又吞下這句話。
如果她只把我當做好友,何必讓她苦惱。
三、
【 我愛你。這一具體情境不是指愛情表白或海誓山盟,而是指愛的反覆呼喚本身。】
距離大學聯考33天,我終於把對她的心情說出來了,對一個班上好友。
想不到他比我還積極,不停的催眠似的鼓動我、說服我,把這份心情完整表白出來。
「如果不說的話一定沒機會,說出來或許還有0.01%的希望哦」,他說。
為了這個0.01%的希望,我徹夜不眠的寫了12張情書,
完完整整的把所有愛戀她的一切都用文字記錄下來,小心的封裝好。
第二天她下班後在家的夜晚,我約她出來了。
我和她在灰暗的街角沈默相對,她似乎知道我的想法,始終一言不語。
「我有封信想請妳看」,我把信交給她。她接過信後只是低著頭,並沒有拆閱。
「我…….. 妳可以現在看啊,裡面有很重要的事」,我緊張了。
「我回去再看好了」,她回答。
「不….不,我希望妳現在看,然後….給我一個答案」,我終於大膽的說了。
為什麼感情的事情都要一個清楚明確的答案?
當時我的感情觀是二元對立的,如果沒辦法當戀人,也沒辦法做朋友了。
我就是在那樣的心情下一直要她馬上給我答案。
「再一個月就要聯考了,你需要用功讀書啊,反正……
反正我一直都在這裡,一個月後你再來找我好不好,我等你」,她溫柔的說。
「我等你」這句話發揮無比的功效,
我像是個被安撫後柔順的小孩,靜靜的離開了。
四、
【 回 響。這是戀人主觀意識的基本形式:
一個詞,一個意象,都會在戀人的情感意識中產生痛苦回響。】-------
羅蘭•巴特。
我沒有找她。
大學聯考結束當天我知道已經落榜了,接下來準備入伍服役,
我已經沒有心情和勇氣去面對她。
沒多久我就收到入伍通知,沒有和任何人告別,我一個人悄悄的離開城市入伍了。
我不知道最後她有沒有開啟那封厚重的信,
也不知道她最後有沒有和那個一起長大的男孩交往。
可是我還記得她最後說的那句話。
等我到了外島服役時,我才決定要找她,為什麼拖到這個時候才決定呢?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已經搬家了,唯一認識她的補習班同學也到外島當兵了。
我和她之間就這樣奇妙的斷了聯繫、消息。
我相信緣份這個老式的概念,這不是機率問題。
因為這份相信,服役期間的休假,
我曾多次到她工作過的地方買東西、在她以前的住家附近閒晃,
老是被同一條狗追趕、在她常去的咖啡館點一杯她愛喝的冰拿鐵,虛度一個人的下午。
唯一目的只是想再見到她,因為相信她說過的承諾。
每次在走城市街頭,我都有預感可能和她會在下一條街口相遇、
或一起在馬路上等著同一個紅綠燈。
或曾在同一家7-11買飲料。
我總是細心的注意周遭的人事物,生怕一個不留意她就從我身邊走過而不自覺。
我想一定會再見到她,可能是在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