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過了這場雨再說 》 matis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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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開車向來不快,現在應該還在回家的路上。
剛才把下午買的東西從購物袋裡拿出,稍微整理一下。
在那個一直由你提著的橘色紙袋裡多出了一件衣服。
有一點的意外,並沒有驚喜。
想應是你趁我到樓梯間抽煙時偷偷買下的。
看著水藍色國民領的襯衫斜斜躺在淺灰色的床單上,左邊袖子微微陷在藕色抱枕底,
初夏的晚風吹來,近海的城市空氣中總泛著黏膩,
襲來的風將整個人攏罩在一種吞吞吐吐的氛圍裡。
有些話想對你說………就從這件衣服開始吧!
你好不容易從隔壁櫃等來修改好褲腳的牛仔褲過來尋到我時,我正從試衣間走出,
手中拿著這件水藍襯衫。這襯衫我並不特別中意,至於為什麼會試穿?
還是跟你說一下,我的習慣是買的衣服若需修改則是先去逛逛,回頭再拿,
而你是要當場等在那裡,所以,我說我到附近逛逛,要你再來尋我。
自然而然地就走到熟悉的專櫃,剛好售貨員是有一點點的認識,
卻又不到彼此不開口亦不覺得尷尬的交情。
非假日午後,百貨公司總是冷清。他一直盡職地介紹,我客氣地回應著。
實在是等得有點久,我逛得有點不好意思,就在他推薦這件襯衫時,我說:那我試穿看看。
就只想躲到試衣間放鬆一下彼此的緊繃,並沒有試穿。
雖然我偏愛國民領的衣服,可是水藍色我是敬謝不敏的。
就在我走出試衣間的同時你尋過來了。
你拿起我手中的衣服,直說好看適合我。
對於陌生的顏色我一向是不假顏色。
你們都說好看,我笑笑地將它掛上,推說:今天太敗家了,下次再帶。
後來在2樓的star bucks,你還是一再地推薦剛剛的那件襯衫。
我不很耐煩地說整件衣服就只是還好,從樣式、衣料、剪裁、車工、到售價都只是差不多而已,
並沒有任何一點特別說服我去購買。
我總是習慣一個人逛街,如果有打算購物的話。
對於穿著或者正確地說對於生活裡可以自主的部份,我剛愎自用。
先跟你說些關於我的其他,衣服的事回頭再談。
從小唸書我就不是一個五育均衡發展的學生,各科的成績落差相當大。
我總是挑特別有興趣的科目去爭取高分,其他覺得乏味的就不去管它了,
總平均分數都還可以,卻始終與模範生無緣。
我挑食。
只愛吃任何口感爽脆,香軟黏膩,氣味獨特的食物。
魚 肉 蛋 奶 豆類 全憑喜好。
我不看雜誌,對於所謂『納百川』的五花八門總是興趣缺缺。
我不要廣度的評論,我要深入的分析。
一直不認同『不患寡 而患不均』的雨露均霑哲學。
我的朋友總沒有一個固定的類型。
也許學有專精卻玩世不恭,可能家財萬貫偏謹慎用度,又或者雖懷才不遇但難得大器。
對於人我也是不在乎平均分數的,但堅持要有吸引我的特質。
我對感情的態度,一路旁觀的朋友形容為 -- 見樹不見林。
我只抽出吸引我的部份放大看在眼裡,剩下的其他就不去理會。
他們說我的愛情是『猛火快炒』的『當令時蔬』--
保留原汁原味的鮮嫩青翠,卻一剎那即枯黃老去。
要我試著嚐試他們─『細火慢燉』的『特調高湯』--
耗下時間去提煉出內在本質,忒煞情多不分彼此的你儂我儂。
曾經的過往都是短暫,大部份時間我不往回憶裡探。
我偏愛仰望遠方的燈塔,欣賞日正當中大樹的開闊風景。
我一直試著尋找一扇適合仰望角度的窗口。
沈三白的『項為之強』我想必定有他的快樂吧?
我相信他一定有他當時簡單的快樂。
人生如果可以不跟歲月打交道,快樂應該會純粹容易得多。
回來說說我和你之間的事。
我知道你是喜歡我的,一開始就曉得的。
坦承接收到對方的好感對我而言是一種負責任的行為。
然而 接收與接受 是不相干的事。
我似乎散發一種離心力,身邊的人都難久留,我亦習以為常了。
一個人是常態,兩個人是過渡。
讀完山田詠美的雨夜。我甘願沉緬於沒有責任負擔的情色關係。
我就是那夜遇見你的,雖然我們後來什麼也沒有發生。
晚春的雨夜,我們繾綣在來不及換季的暗紅被褥裡。
天微涼,我們捲成一個安心的繭。
總想要浪漫些,就著雨聲聽爵士樂,醬黃燈光下我們說著話。
萍水相逢的人說什麼都覺得新鮮。
不知不覺,天亮起。
我們什麼也沒發生,除了分食充當早餐的一只蘋果。
我想,就因為這一夜的無事,讓我們相信彼此的一點真心,
讓我們隱約看見對方企圖延長戰線的心機─這幾句話,
我沒有一個問號,這是我此刻的想法。
現在開始寫下的文字跟上一行中間隔了一場雨與兩管煙。
晚春夏初的天候,一不留意雨就傾盆而下,將陽台上待乾的衣服收攏後,點根煙看雨,
映入眼底的是一片城市屋頂的海,往遠一點看去可見到一點雨夜的霓虹。
低頭往下探,所有新點亮的車燈,一點一點攏聚在十字街頭。
我回頭看那一絲絲在空際中已經散得很淡了的淺藍色煙紋,企圖在那纖弱的煙紋裡捕捉些什麼。
再一回頭,街心的車燈更見輝煌,一盞紅燈將四方的燈影緩緩地匯聚,滯留。
而我擱淺在時光隧道裡的情感亦在這一刻被那盞紅燈喚醒,
前塵往事排山倒海地匯流在這一刻的車水馬龍裡。
夜風襲來,將煙灰打在我駝色的短衫上,
在左胸口氤濕成兩枚暗灰色鈕釦大小的印子,一上一下在心頭的地方。
心上心下,忐忐忑忑,像我獨自面對雨夜的心慌與不軌。
再回到電腦前,看著先前寫下的話,心底的情緒卻像是玩了一場大風吹,
原來未說完的話,竟找不到線索了。
一場突如其來的雨 -- 原來『晴天』 『雨天』,不到臨睡前一刻是說不準的。
那麼,常態與過渡更替的人生呢?
是不是要等到生命夠老,才能回溯此刻正站在哪個當頭呢?
又是一個從黃昏開始的雨天,和遇見你那天一樣,雨下得心慌意亂。
我決定今晚就亮著燈睡。留一盞燈餵養一屋子的心事。
翻了一半的山田詠美,還是決定先擱著。
我想我…….要開始學著一個人入睡。
在雨夜。
那件水藍色的襯衫,我就先收著。
雨下得心慌意亂,在雨天並不適合做任何決定。
衣服的事 我們的事 等過了這場雨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