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目的
這份功課是要對Jurgen Moltmann莫爾特曼的著作<<神學思想的經驗>>一書作書評.
二. 書評
個人經歷
讀莫爾特曼這本<<神學思想的經驗>>一書的第一個感覺是: 這並不像一般的系统神學叢書, 雖然在前言部份作者似乎是希望朝這個方向撰寫的[1].
這本書共分四章, 在每章所論及該主題的頭一部份, 莫爾特曼總是會道出他個人在該主題上的經歷, 從什么人身上, 什么事情之中, 什么工作之後建立/體會到什么什么, 以至建立了他對該主題的一套神學思想.
記得中學/大學時期寫專提文章, 用「我覺得」, 「我認為」等字眼都會被扣分, 一切都力求客觀, 參考書列表越長, 引用的字句越多, 文章的訴服力在教授和助教眼裡就越大. 讀神學/釋經/裝備書籍亦發現同樣現象, 學術味重, 卻少了一份親切感. 但莫爾特曼這本書卻不是這樣, 他希望讀者知道他的神學來自他個人獨特的經歷, 例如他經歷過二戰, 作過戰俘, 又經歷過德國分裂與统一, 對他為何如此著重, 以及如何建構他的盼望神學與解放神學, 我相信有一定影響. 但話說回來, 他為何要用個人經歷來作他神學思想的「序言」, 也許還是受他本身的神學思想影響. 莫爾特曼認為以色列民出埃及的歷史回憶就是對上帝的知識, 就是不忘記上帝的表現[2], 而透過這些歷史回憶去將神的應許在現實當下中將盼望兌現出來[3], 也許莫爾特曼也深信自己的個人經歷本身就是回憶和對上帝的知識和盼望, 本身就是一套神學.
這種寫作方式令莫爾特曼這本書比我一種鬆散和缺乏系统的感覺, 令像我這類第一次讀的讀者, 又或者, 這是本不太系统的系统神學叢書罷! 讀完一篇一段也有點摸不着其主題, 究竟是它的結構引申的閱讀難題? 還是我自身的問題呢? 讀<<基督教神學手冊>>和<<新世紀的神學議程>>甚至Faith Seeking Understanding>>比較精簡和一語中的, 沒有「唔知佢講乜, 重重複複」的感覺.
不過, 他的個人經歷至少吸引我讀下去.
神學是什么?
莫爾特曼認為什么人都有其神學, 是神學院裡的學術性神學, 還是教會群體中的會眾神學, 所有信徒[4], 甚至無神論者也是神學家, 莫爾特曼認為無神論者也是神學家因為他們是為人生苦難向神抗議和喊冤. [5] 既然連無神論者也是神學家, 那么宗教對談就變得非常重視, 能夠對神學保持如此開放的態度, 是華人教會應當好好學習的.
莫爾特曼認為神學家是先有對神的經驗, 而後有對神的認識, 也是一個先苦而後甜的歷程. 他說:「真正的神學家必須曾經和上帝較力, 並且處理他的上帝經歷, 他對上帝的驚恐和他的上帝的喜樂.」[6] , 不過, 我認為莫爾特曼用主耶穌在十架上感受上帝的離棄作為「先經驗而後神學, 先苦而後行動」的論點, 有點不當, 我的理由是: 難道主耶穌在釘十架之前就沒有神學? 難道「認識上帝意味忍受上帝」[7]在主耶穌身上是有先後次序之分? 雖說希伯來書提到基督因其受苦學會了順服, 但以此作出先經驗而後神學的立論依然牽強.
莫爾特曼強調歷史上的上帝, 是我所欣賞的. 他將聖經中上帝歷史總結為「關於流離和出走, 自由和疏離, 返家和內住的歷史.」[8] , 舊約中伊甸園被逐, 方舟, 列祖, 出埃及, 入迦南, 被擄, 歸回, 以致新約教會歷史的聚合離散, 都跟莫爾特曼的說法一致. 他說聖經的時間觀是直線, 而非一般宗教是圓形(循環)的時間觀, 所以要用思念和回憶去保留歷史, 若能不忘記上帝的歷史, 就是認識歷史的上帝. 今日, 現代人(包括信徒)相信市場/經濟周期, 相信民主政冶制度上一届又一届的選舉, 這和昔日民間宗教相信一年四季周而復此, 風調雨順有什么分別? 莫爾特曼歷史神學, 提醒了我們毋忘歷史, 從歷史的上帝並上帝的歷史中找到面對未來的盼望[9].
盼望的詮釋學
莫爾特曼提到自己的盼望詮釋學受馬丁路德和巴特影響極深, 而後來又從魯勒(Arnold van Ruler)身上「除去…..在巴特之後不太可能有神的神學」這個想法[10], 對比起傳统華人教會往往為了非教條教義爭個面紅耳熱, 莫爾特曼能夠跳出自己過去所學的執著, 而繼續研究神學, 那份謙虛是值得學習.
在云云佈道會, 講道, 主日學之中, 談到舊約, 總是強調預言的百分百的應驗率, 以証明聖經的可信性, 但莫爾特曼卻認為聖經沒有預言, 「上帝應許(承諾), 可是他不預言」[11]. 預言常是事後解說也不會影響將來之事, 只會影響信預言之人的主觀態度[12], 而應許是包括了發出應許者個人的自我義務, 講得出一定要做得到. 所以, 上帝是透過應許在特定歷史場境中重新詮釋當下, 以致發生在過去的歷史能成為上帝應許兌現的確據, 這樣任何時代處境之人都可透過回憶和重述上帝的歷史生出盼望, 那怕當下的現實和臨在的應許有多大差異, 心裡盼望和身受經歷有多大矛盾.
這與華人教會一貫對預言的理解和應用有極大不同, 先不評論誰是誰非, 但莫爾特曼的盼望詮釋學卻擴闊了我們對聖經的理解. 「預言」對信徒幫助也許是確信聖經真實和奇妙, 對於個人如何面對生活種種無奈和爭扎卻沒有什么價值可言, 加上信徒若單以預言的心態方式讀聖經(尤其先知書/啟示錄等書卷), 也容易離開文本之原意. 所以, 我覺得以應許和盼望的心思去回顧上帝的歷史, 反思歷史的上帝非常重要. 只是, 這么一來, 我們如何解讀「童女生子」, 「大衛子孫, 耶西的根(拿撒勒人)」, 「女人的後裔要與蛇的後裔彼此為仇」, 「將來沒有一塊石頭放在另一塊石頭之上」這些經文? 若不是預言又是什么? 還是應許和預言不過是字眼上的執著? 又或者, 應許和預言在聖經中該不是那么「誓不兩立」罷.
解放性神學
莫爾特曼經歷過第二次世界大戰, 東西德的分裂, 柏林圍牆的土崩瓦解以及德國的统一, 用這個經歷去感受和深思第三世界的處境和解放神學. 他認為解放神學是「針對生活在低下層人, 從解放受壓迫者, 窮人和受歧視者脫離轄制的實踐中產生.」[13] 可能因為他本身是白人的緣故, 所以他認為壓迫有兩方面: 除了被壓迫者須從壓迫中得解放; 壓迫者須從受難者眼光中認出自己是壓迫者, 克服同撤回暴力, 重回人類和諧的社群[14]. 解放神學是受壓迫者衝着壓迫者而來, 無論是針對白人,第一世界, 统治者又或是針對男性的解放神學行動/思維, 莫爾特曼都用個人經歷作序言, 再詳細解釋其解放神學的處境, 再論及聖經中神學思想, 令人覺得莫爾特曼不是單單作學術的研究, 隔岸觀火, 反而是感同身受, 大有「與喜樂的人同樂, 與哀傷的人同哀」的情操, 與此同時, 莫爾特曼亦在最後一段提到尚未解答之問題亦是非常難得, 神學本來就有許多繼續不斷尋求的空間, 更何况是當下最適切的解放神學呢?
三. 結語
未來得及讀第四章, 但我認為莫爾特曼的著作<<神學思想的經驗>>一書對盼望有他的獨特見解, 令我想起保羅在羅馬書的一句話:「就是在患難中也是歡歡喜喜(歷史), 因為知道患難生忍耐, 忍耐生老練(經驗), 老練生盼望(盼望), 盼望不至於羞恥, 因為所賜給我們的聖靈, 將神的愛澆灌我們心裡(應許).」這在莫爾特曼的個人經驗以致他的神學思想都可以找到.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