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iritual Nomads
如果找著自己的「名字」(呼召 vocatio)就夕死可矣,這幾天忽然發現自己有一個名字叫做
spiritual
nomad,是福是禍?
早陣子我意識到自己有一個名字叫做 seeker。前輩都說見我在尋找,至於找甚麼,我也說不出來。或者就是要尋找我該尋找的是甚麼。故弄玄虛?對不起,我這尋找的本性是天生的。可以停下來的話,我寧願。我覺著疲累,知道自己很有體育精神的尋找。河鯉,繼續努力!
如果生命能割開一舊舊來說,此時此刻,我在工作方面也站在十字路口,電燈泡暫時還沒有一叮,殘酷與否。但教會那一舊,我忽然了解多一點這些幾年來揗來揗去是為了甚麼。
我中三正式信主之後的頭四、五年在一間浸信會度過了對我很 formative的年日,那時我非常投入,教會是我家,也熱心事奉。團契團長、主日學教師、栽培員、詩班員、大小營會的籌備委員......天天放學就坐車返教會,別說週末。那是我很純真的青春歲月。入了大學,都怪中大團契與崇基校牧室的好事,有機會認真查考聖經、學習祈禱、反省與求真,我重新認識上帝與基督教信仰,驚訝連連。漸漸覺得我的教會很不 biblical,感到難以融入亦抗拒「睇化」。長此下去我會思覺失調或者精神分裂,自救的方法就是離開。那時以為放逐一番,稍事休息,兼看慣天下乜乜一樣乜,就能安心回家。事實卻不然。
感謝上帝在我大三時帶我去一間宣道會食草飲水療傷,牧師雖然完全無意搶別的堂會的客,事實上草原少之又少,他也慷慨地由得我們這種人,並且確保我們能享受安息。這位牧師和這間教會的存在對我來說已經是一種醫治,他們讓我看見教會是可以 biblical的、崇拜是一個可以讓人遇見上帝的空間、教會執事除了執很多事還是我們中間有血有肉的真人......(下省千五字)。當我放下了「不能離家出走」的包袱,我在這裡好好的吃了兩、三年的草,也正式轉了會。
然後我的生命陷入混亂與災難。當上帝將我這件腐朽化為神奇之後,我曾立意好好地回到教會,卻竟然有難度。生活忙碌以及路途遙遠其實還是其次,我想一方面是牧師返加拿大以後這許多年,教會都有很多自然的變化,至少人數大幅增加、同工和會眾的 composition不同,氣氛都很不一樣,另一方面,自己因為跌了一交及年紀漸大,心態有所轉變,需要也不一樣。
(說了半生人的開場白,好像沒有直接的關聯,但我的現狀並不是石頭爆出來的 :b)
起初以為自己純粹是躲懶和貪睡,以致不能參加早上十一時的崇拜。偶然我會去附近的天主教堂參與彌撒,減輕一下內疚感,和希望不要離開上帝太遠,聽聽聖經祈個禱算 basic maintenance,好過冇。這樣過了兩、三年,覺得不好。2002年在中神維真合辦的 Summer School讀了兩科,更令我對於信仰群體的思考叮了一聲。在這之前,我幾乎以為自己是不需要群體的。其實即使感情上我不依賴一個有形的群體(無形的我是有的,以前中大團契的老死還很熟稔),沒有教會,我知道自己並不完整。第一,如果上帝給了我甚麼恩賜或好東西,我缺乏一個主要的使用或分享的場景。簡單如泰澤歌詠、共融祈禱,我只能在一些 parachurch的機緣介紹或推動。第二,我深信薪火相傳一蟹傳一蟹,即使我可能會孤獨終老,我應該也樂意把我的生命放在我們下一代的面前,但沒有教會生活,我就差不多絕後。第三,沒有教會為 anchor,我缺乏動力與信心邀請別人返教會。三個原因都傾向實用性,誠然。始終弟兄姊妹之間的 accountability我比較依賴老朋友,spiritual direction我也「知機」不會在教會內尋找,若有遺漏,應該不是此刻我最關心的事情。
我終究是個頭腦帶動的人,我認為我應該認認真真安定下來,近兩、三年缺席崇拜或彌撒的情況就不算嚴重,近來更差不多可以拿勤到獎。擇使的是仍然未能安居一處,只能游走於天主教與新教之間,做一條自我邊緣化的兩頭蛇。
遊牧民族,四處安營、無處為家,哪裡有吃的就獃在哪裡,未能久留就過主,重頭來過。作為 spiritual nomad,我絕對沒有 church consumer/shopper的雀躍與輕佻。漂泊覓食,不是說笑的。我的流浪生涯,直到最近一位有天主教背景的牧師都看不過眼,說這樣不是辦法,勸我拿定主意。我還以為他好像其他明白我困難的長輩一樣放我一馬。這記當頭棒喝,令我不得不搞清楚自己在尋找甚麼,和快快為自己找條生路。
近兩年近距離重新接觸天主教,參加神父與修女前後差不多一年並包括六次宿營的課程、到思維靜院退修、在聖神修院參與聆風樂禱(共融祈禱,以往是週末退修)、到不同堂區參加彌撒,全部都好啱 feel。年紀大,竟然愛上年輕時鄙視的禮儀。不論在莊嚴的聖堂抑或舖蓆除腳的隨和小聖堂,彌撒的簡單與安靜讓我有空間感受上帝的臨在。多首彌撒曲,幫得手。就如《垂憐經》:
上主、上主,求你垂憐。
上主、上主,求你垂憐。
上主、上主,求你垂憐。基督,求你垂憐。
基督,求你垂憐。
基督,求你,基督,求你,
基督,求你垂憐。上主、上主,求你垂憐。
上主、上主,求你垂憐。
上主、上主,求你垂憐。
唱來唱去就是兩句歌詞,但或許我能應付的就是這麼多。簡單的呼喊加上沉重的旋律(當然還有最後那個靚爆 chord),能幫助我在三秒之內進入求主垂憐的死狗狀態。情況跟我多年前在教會每個禮拜唱都一樣感動的《始禮頌》有些相似。還有,很重要的,在天主教堂可以跪。跪很能幫助我專心祈禱。
回到教會,我們的講壇已算得上是高質素的(相對於大部分彌撒與崇拜)。麻麻地的講道固然令我睡著了而感內疚;尊重講壇釋經及格適切會眾還得 speak to our hearts,否則仍是純粹腦部活動。這不是我對傳道人苛求,講道本來就是高難度動作,我就無能為力,只是在說現實是艱難的(阿媽係女人)。至於唱詩,與聽道一樣困難:唱有深度的古典聖詩要用腦,總不能口翕翕,而歌詞往往有四段之多,應接不暇令我感到吃力;唱沒有深度的流行聖詩就更用腦,難以自制時刻分析詩歌中的神學的不當之處,或者感覺空洞無聊;唱歌詞不多內容可以的來路詩歌,又往往因為翻譯太惡劣而不能投入。(古典詩歌不合粵音九聲可以接受,但短歌的流行旋律配上蹩扭的粵語就很古怪,好像跑障礙賽。)偶然總有例外,不過那是偶然嘍。還有祈禱,很多說話的祈禱,尤其是很多基督教術語的祈禱令我腦部又受壓,除掉術語,到底有其麼內容?除此,有時亦未能同意領禱者的禱詞。希望這樣聽來不會太 complain, complain, complain。我常說,我的教會已經很好,我多年若即若離他們還把我當家人看待、照顧有加卻亳不施壓就令我萬分感激。我想我是太用腦,太多的語言就令我有上述的困難。所以漸漸,崇拜變成不是很 pleasant的經驗。
又揗去天主教堂,如果我不是有兩個困難,大概我會選擇轉教。轉教不單一了百了,而且可以領聖禮(參與聖餐),又有機會做修女(香港沒有新教的修道團體)。困難一,對於天主教的神學與實務我有保留;第二,我覺得在天主教堂尋找群體難度更高,一般兄弟姊妹都很善良,但對教會的委身、對信仰的認真、對聖經的認識卻很有限,尤其對聖經的認識與期望,而聖經對我來說是很重要很重要的。
有想過聖公會,雖然自閉的我不會很 enjoy這樣連根拔起空降委身於另一個群體,但如果這裡有出路,我不介意。可惜三個消息人士都分別告訴我若要在香港找間像樣的 high church(重禮儀的) ,就死了條心罷了。
這大概就是我尋找的東西與困境。
數數手指,流離失所的年日幾乎等於我在兩間教會的日子的總和,有點得人驚。可幸如今 spiritual nomad繼續唔死得,自我放牧,見步行步。
諷刺的是物以類聚,久不久又有慕道者和新教或天主教離開教會多年的朋友,來問我有甚麼教會好介紹。瞎子領路、迷羊老點,偶爾還結伴搵食。願主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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