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2002年夏天，我與藹雲及Cherry去湖北省大悟縣高店鄉一個叫陽河村的地方，是大別山區農村，我將以單詞來記下有關這個地方的點滴。

路

[2002. 8.30]

村裡十年沒有變的事物有不少，路是其中之一。

由陽河村到汪洋，要經過不少山路與田邊小徑，大概要走四十分鐘，這段路兩旁風景很美，有稻田，有小溪，有鴨，有水牛，除了一些農村人家之外，都是丘陵、矮樹及黃泥路。

這條路通常只有早上才會較熱鬧，早上十時以後至下午五時，人跡罕至，既不是趕市集的時間，而且烈日當空，只有傻瓜才會在這條路上走來走去，所以這條路之所以存在，全因要趕市集，或到汪洋小學上學的學生，因此，路上的行人幾乎都互相認識。

晚上我們說明天早上要去汪洋，要去看一下那兒有甚麼變化，小青說，沒有甚麼好看，那兒都是十年不變的，去年我來時，她也說同一番話，其實汪洋算不上一成不變，比起十年前，這個市集兩旁的房子高了，一些老房子已被拆掉，而賣的東西種類也多了，多了不少工業產品，以及無謂的消費品，還有不少餃子店及麵檔，只是，這條路沒有變。

不變的，不是汪洋，而是這條路，以及這條路上所發生的種種，它是一個日復一日的舞台，村裡人少了，剩下的老人家還是每天放牛養豬，種田種菜，必定走過這些路；往前走，那是一條讓農民走向小商品市場的羊腸小徑，可是，卻沒有改變路上農民的身份，農民把作物與牲口運到市集賣掉，從市集買回來一些工業產品或加工食品，方向沒有絲毫變更。

倒有一些路變了，那是往廣東打工的路，以前的農民要往廣東，要先到廣水車站，再坐火車往南；廣水是大悟附近的一個市，很熱鬧，我們十年前去的時候已覺得那兒很不一樣，車水馬龍。現在廣水仍然熱鬧，但大部份民工也改道往麻城，它是一個更大的城市，在那兒不坐火車，可以坐長途車，經過越來越平順的公路直往廣東東莞常平，廿四小時便到了，非常方便，班次應較彈性，大部份人能有坐位，不用在廣水擠上火車，既沒有坐位，更沒有臥舖，煎熬一整天實在令人難受，我明白麻城為甚麼成為重要的起點。

往南方的路及交通快捷了，鄉村周圍的路卻沒有變更，從縣城往陽河村，我們在不大知情的狀況下上了一輛到高店鄉的中巴，我們本來要去汪洋的，司機卻說沒有車到汪洋，後來才知道在不遠處便是往汪洋的車站，阿雲與Cherry異口同聲說司機騙我們，但我寧願相信連他不也大清楚到汪洋的車停在哪，陽河村與汪洋確實有點偏遠，路也難走，往高店鄉的路要平坦多了，我們在高店鄉走麻木到陽河村便知道了，司機跟我們說：「路不好走，開車的辛苦，坐的也辛苦」。

最後一天在陽河村，我們下午要回縣城，卻找不到麻木或其他車輛，村後的山頭便是那些連接各村莊的小徑，有一輛大貨車倒臥在山坡邊，動彈不得，小青爸幫我們上前問有否麻木，那個人也說不準，還以為山區地方大氣電波不通，手機無用武之地，怎知道路也頗為阻隔，聽說，要大清早才確定有麻木經過，我們實在沒有想到這些小徑的時間節奏，它不是二十四小時暢通無阻的。

結果，我們還是背著行李往汪洋坐車，與小青爸汗流浹背地來到汪洋，坐上一輛車斗很大的拖拉機，吵耳的機械與輪胎走在路上，雖然路比村莊小徑寬闊許多，但仍是顛簸得厲害，全身骨頭被震碎似的，那跟現在全國沿海以及重要幹線鋪設的柏油路很不一樣。

我突然多明白了一點那些在外頭打工的人的心情，也好像了解他們越來越少回來的原因，因為我跟他們一樣，在同一條崎嶇的路上走向表面平坦卻不可知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