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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河詞典】 前言 2002年夏天,我與藹雲及Cherry去湖北省大悟縣高店鄉一個叫陽河村的地方,是大別山區農村,我將以單詞來記下有關這個地方的點滴。
[2002.8.12] 今年世界盃中國隊慘敗之後,中國大陸的互聯網上流傳一則笑話: 中國隊在世界盃慘敗後,部份狂熱球迷極度悲痛之餘,誓言要痛打甚至要殺掉隊中主將,范志毅知道後,心裡害怕,不敢以真面目現身,故此,他裝扮成一位古稀老人,為了確證自己真的能瞞得過那些狂熱球迷,所以便問路邊的叫化子:「你知道我是誰嗎?」叫化子說:「范志毅!」范大驚,回家再把自己裝成一位老婆婆,然後到街上再問剛才的叫化子:「你認得我是誰嗎?」,叫化子依然說:「范志毅!」范既震驚又沮喪,他一面無奈問這位叫化子:「老兄,你怎麼能認得我是誰?」叫化子說:「因為我是郝海東。」 也許范志毅與郝海東不用再裝扮,要國人認不出他,逃過殺手,大可離開城市,跑到山區農村,因為那兒不少人根本沒有看過世界盃,也不知道甚麼郝海東或范志毅,而沒有到過大城市的八、九歲農村孩子,根本不知道足球是怎樣的一種運動遊戲。 今年夏天,我到湖北山區農村探訪一些農民朋友時,才發現這件事,我們在距離那條村莊幾十公里遠的縣城,買了一個小型足球給小孩子,他們非常喜歡,但是卻沒有按著任何我們看得懂的遊戲規則玩,他們把球不斷往外拋,往外踢,然後一窩蜂追著皮球,大叫大喊,搶到了,又再胡亂把球扔出去... ...。這種原始的玩法,比正規足球賽出現以前,愛爾蘭小孩不斷把球來回向前亂踢更要「原始」。 村民告訴我,這條農莊附近空置的地方不少,卻沒有球場,更沒有籃球架或乒乓球桌,小學更沒有體育課,而山區接收不到中央電視台或省電視台的世界盃直播,村民對球賽幾乎一無所知。滿以為世界盃足球熱潮,是舉國的民族主義運動,近年國內甲A聯賽更是熱鬧非常,想不到原來也深藏城鄉與地域差別,球還是往城裡踢,往富有的地方打。 村裡有一片空地,放了一些稻草,有時用來曬稻谷與小麥,面積跟一個五人小球場差不多,一天下午,我在那兒教村裡的小孩子踢足球,我可能是他們第一位足球教練,我教他們盤球與傳球,見我煞有介事地講解,他們勉強學著做,卻不明白這有甚麼意義,我一走開,他們又開始自己的原始遊戲,也許是我教不得其法,也沒有耐性,我根本無法令他們明白,盤球與傳球有甚麼意義。 其實不只是足球,小孩子還不大懂得玩集體遊戲,這條村很小,只有十來戶人,小孩子大概也是十個左右,但是卻很少一起玩,女孩子還會玩一下跳橡皮圈繩子,男孩子則更象傻瓜一樣,三五成群,各自在村裡跑來跑去,只有我們這幾個陌生人有點吸引力,從城裡帶了少許玩意回來,他們才聚過來一起玩,同行的香港朋友教他們一些大風吹、猜領袖,他們都覺得很新鮮。 他們唯一教會我玩的是紙牌遊戲「鬥地主」,跟我們的「鋤大D」很像,村裡的小孩好像都很會玩,七八歲的小男孩已經可以當我的老師,但他們玩的機會也不算多,因為村裡難得有一副紙牌,去年我在村裡時跟小孩子玩過一副很奇怪的紙牌,殘缺不齊,只有三張「2」,卻有六張「4」,而每張紙牌已被弄得滿佈摺痕,小孩子還可以從摺痕認得是哪一張牌;「鬥地主」這個遊戲很流行,跨越城鄉,我在火車上看過城裡人玩,據說在一些稍為富裕的村裡,例如附近的廣水,農民閒著沒事時會以這個遊戲賭博一下。 朋友半開玩笑說,難怪中國法制意識薄弱,因為農村基層社會的小孩沒有甚麼機會玩集體遊戲,沒有甚麼遊戲意識,對遊戲規則沒有認同感,我對這個說法不置可否,好像有點道理,但感到有點問題。 我沒有答案,但我知道,他們的童年與我有很大不同,並不全然是金錢上的貧富問題,雖然我已把童年大部份遊戲忘掉了,但還依稀記得童年是個充滿遊戲的年代。 我十年前到這個農村時,第一次發現那兒的農民過的是一種缺乏娛樂的生活,他們住在貧困山區,城裡的娛樂固然缺乏,傳統的文藝活動也沒有,沒有山歌,沒有土風舞,當時,我們十來個人辦了一個晚會,村裡所有人都拉著椅子來空地看我們唱歌跳舞,幾經辛苦,我們才抓到一個村裡年輕人唱了一首歌給我聽,好像是某部大陸電影裡的一首流行曲;十年過去了,農民有了電視機,雖然接收回來的訊號很弱,螢幕總是佈滿「雪花」,但到底還是多了一丁點娛樂,有一戶人家還有VCD機,沒有播電影,卻播著卡拉OK;我這次有了新的發現,如果要說農村貧乏,缺的除了是可以量化的人均金錢收入外,還可能是遊戲。 千頭萬緒,我理不出一個理論,告訴我遊戲的缺乏與農村社會有甚麼關係,但我突然很想告訴我那些搞農村發展的朋友,思考如何扶貧時,是否應該包括遊戲? 讓我們一起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