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瘟疫、戰爭蔓延時〕:瘟神
當市民問醫生,究竟非典型肺炎如何在淘大花園傳播,空氣?飛沫?還是尚有其他方式?醫生的回答令我震驚:任何方式都有可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在這個瘟疫時期。
我們原來遇著瘟神。
我想起蒲松齡生活在清初的山東,那是一個盜賊四起的時空:死亡、禍亂、瘟疫、地震、飢荒、流離,難怪有《聊齋誌異》,難怪他筆下的世界有各種鬼怪在蠢蠢欲動,荒野之地、偏僻小鎮都有著既熟識又陌生的詭異氣氛。
今天的華南當然不是清初的山東,我們是滿懷雄心壯志的現代都會。現代性(modernity)正如韋伯所言,為我們破除迷信,解除一切魅惑(disenchantment),科技自信戰勝了神話,科層架構築起現代生活的堡壘,啟蒙運動的持續、光明、有秩序的社會正在冒現,讓我們到達體現自由之地。
魅惑卻不知為何沒有離去,正纏繞理性象徵之地:醫院、學校、現代家居,遍佈世界角落的現代生活用具蘊藏著潛藏的病毒,系統化的排污系統可能是罪魁禍首,巴士、地鐵、火車成為高危地帶,我們感到身邊環境越來越可怕,當然,不再是鬼魂,卻是沒有人形特點的病毒。
也許,我們害怕的,是瘟神對我們理性秩序的侵害,現代的我們要向瘟神宣戰。
華南一帶在明清時瘟疫相當多,當時沒有西方醫學,除了傳統醫葯之外,民間宗教成為一種對付「瘟神」的方式,但「瘟神」卻經常是個多義矛盾的身份,它既帶來疾病,令人心痛惡絕,但民眾卻並不群起而攻,而是要敬而遠之,把瘟神請走,例如有人建廟敬拜,有人以紙船載著瘟神放在河道上讓它飄走。
似乎只有現代人才膽敢與瘟神大決戰,因為我們覺得自己永遠是正義超人,瘟疫是必敗的怪獸。
迷信的民眾總覺得自己觸犯了鬼神,才招致瘟疫,那我們有否想過,我們理性的制度、空間、生活又觸犯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