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官方網絡下的青基會 [2002.4] 如果要選中國過去十年最大的工程項目，我會選「希望工程」，因為它象徵了中國社會轉型的方向及矛盾，特別是近日發生了青基會被指私自挪用捐款的事件，以及據聞內地傳媒被中宣部禁發相關新聞報導後，再次展示了所謂民間機構發展的困境，它們往往仍然籠罩在官方的陰影之下。 青基會及希望工程雖然名聞海內外，但相關的學術研究大概只有孫立平、晉軍等人所著的《動員與參與──第三部門募捐機制個案研究》，這是一本認真的著作，它把青基會的出現置放在「後總體社會」架構上考察，所謂「總體社會」是指過去單位及黨政機關包攬所有社會活動與資源的狀態，但隨著開放改革，這種結構開始轉變。 他們指出，青基會雖然與共青團的關係密切，例如負責人徐永光便曾屬中央團委，也經團委批准成立，但徐永光早就自覺到「不能按照過去傳統的共青團工作的模式來進行，要走社會化的道路」，所以青基會動員募款儘管仍然找官方幫忙，但也開始以媒體、廣告、市場推廣方法，而且組織以民間團體身份出現。 孫立平等人指出，這可稱為一種「黏著性」，例如大概有79%縣希望工程辦公室主任由團縣委書記兼任，部份地方青基會還是地方共青團的一個部門或市政府的下屬單位，這種官方網絡使希望工程動員力強，卻使它的「民間性」很成疑問。 而且，這種擴闊的官方網絡又會增加濫用公款的可能性，使民間組織的透明度受公眾懷疑，無法建立「第三部門」的獨立性及合法性，即使青基會真的是清白無辜，也很難怪公眾有所疑慮。 總言之，任何活動還是無法游離於國家的控制和管理之外，結果連危機管理亦然；大家可以想像，若一家與政府完全獨立的非政府組織遇上這種事，可以由獨立審計核數來處理，若真的遇上不法行為，可以訴之法律；但在中國獨特處境下，這次危機處理的方法卻是引發了政府出來干預，似乎沒有脫離孫立平等人所說的「組織化動員」以及「行政化參與」。 現在看來，孫立平等學者對青基會的預言有點樂觀，他們認為青基會會邁向獨立及民間化，不知他們看了近日新聞會有甚麼感想？，觀乎青基會的背景以及現今的狀況，它也許不算是一個市民社會主體呈現的好例子，然而，中國近年冒現的所謂非政府組織，大部份也是在這個背景中成長，若純用一種西方眼光下判斷，中國可說沒有市民社會組織，但從長遠歷史來看，也許中國社會的主體性必然要在重重疊疊的官方組織瓜葛中掙扎出來，這相信是更艱鉅的中國世紀工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