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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建網絡的地理政治 明報論壇版2002.6.8 前幾天，廣東社科院出版了一份報告，又再大談港澳與廣東沿海地區一體化，特別提及珠江三角洲的各種交通網絡基建，需要互相協調，發揮最大經濟效益。 珠江三角洲到處是國際機場早已成為世界奇聞，珠海機場奄奄一息，澳門機場擔心兩岸三通後沒生意，香港機場的日子也不好過，這些事件帶來的啟示卻只是重視整體宏觀規劃，不少人還是相信，只有良好規劃「基建網絡」（infrastructure network），天下太平。 「基建網絡」是否真的是一塊大餅，人人可以咬一口，皆大歡喜？英國學者葛咸（Stephen Graham）與馬文（Simon Marvin）卻給我當頭棒喝，他們在新書《分裂中的都市文化》（Splintering Urbanism 2001）中指出，不管是公路還是光纖網絡，都不是只要鋪設了，人人便垂手可得，不同階級、種族、性別的人使用基建的能力固然不一，基建的設計、興建、營運、使用也是非常政治的。 他們舉了一個悲慘的例子，美國某市大型購物中心門外有寬闊的公路，讓駕車人士順利入內購物，但坐公車的貧民卻要跨過幾條高速公路才能到達，結果，一位黑人女人在橫過馬路時被車撞死。 葛咸與馬文提出地理政治（geopolitics）的概念來理解基建網絡，它的社會意義、特性、效果由不同地域上的政治社會關係所決定，例如，若你不知道美國的種族與階級的空間區隔，若你不知道購物中心的主要顧客對象是白人中產階級，你不會明白為何這位黑人女人都被撞死，甚至可能誤以為純粹是「意外」。 回到港澳珠江三角洲，若你不了解珠海、深圳等政府在開放改革後的自主性，不了解改革後的財稅政策導致他們不惜工本擴充基建，使幹部隊伍膨脹，地方盲目投資增加，則大概不會明白蓋這麼多機場來幹嘛。 更有趣的是，該書提出了對基建網絡的體驗與想像，突破了基建作為鋼根、水泥、光纖的印象，機場的例子也印證了這一點，九十年代國際機場成為廣東（包括港澳）一帶的現代化象徵，幹部也視為一大政績，而且越大越好，超出真實需求量。 同時，基建網絡往往成為由政府或財團（特別是公營部門私營化後），它會鞏固及產生社會不平等及欺壓。去年通往廣州的洛溪大橋便曾引起很大爭議，法例原規定該橋應在還清貸款後，撤除收費，但省政府卻把其他道路設施的貸款加在洛溪大橋的賬上，結果，洛溪大橋還清了本身的債後，市民還是要付錢，一名律師為此告到法院去；實際上，珠江三角洲的大量公路收費，已令不少低下階層（例如民工）流動困難，負擔高昂的交通費。 個別規劃也好，總體規劃也好，要考量的不只是經濟效益，還有各種地方政治、社會的問題，否則，龐大的基建網絡只會像天羅地網，不是把人困得死去活來，就是把弱勢者隔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