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代城市成為病毒擴散的動力 [明報/論壇 2003.4.21]
非典型肺炎的全球爆發,香港人病入膏肓,還要受加拿大、歐洲歧視,華人成為瘟疫的代名詞,大概歐美白人很少還記得,當年正是殖民者把各類新細菌與病毒帶到美洲與非洲,使土著大量死亡,不少部族更從此在地球上消失,遠比死於槍炮下更多。 我是從幾年前美國的一本暢銷書《槍炮、細菌、鋼鐵》中知道以上資料的,作者戴蒙(Jared Diamond)是一位環境決定論者,他要解釋為甚麼是歐洲白人殖民統治了美洲與非洲,而不是非洲人統治白人?他指出,歐亞大陸適宜農業發展,而且在過程中慢慢畜養了大量牛、豬、馬、羊,並發展起煉鐵及槍炮,而美洲及非洲,則由於氣候等環境關係,多停留在狩獵及採集經濟,相對較少人畜交往。更有趣的是,西方文明的先進,卻伴隨著人類與家畜的稠密交往,產生了大量的新細菌與病毒,故歐洲自中世紀至文藝復興,不斷有大大小小的瘟疫,而殖民主義者身上帶著這些在美洲及非洲罕有的細菌及病毒進行殖民,結果,一下子美洲及非洲土著死傷慘重。 戴蒙的看法遭受不少挑戰,但論者倒十分同意他有關西方人細菌與病毒殺害土著的看法,但卻批評他們沒有解釋:即使西方人細菌滿身,但甚麼因素推動他們往向擴張呢?因而使病毒擴散?如果不是西方殖民主義及資本主義,又會是甚麼呢? 正如今天香港的肺炎風暴,即使我們認定廣東是病源,香港靠近中國大陸,但為甚麼擴散得如此厲害?又為何在醫院以外迅速擴散,特別集中在香港式的高層現代住宅(例如被懷疑成罪魁的污水系統)?肺炎爆發點卻往往並非原來的衛生黑點? 一個世紀多以前,英國殖民香港,聚集了大量華人與洋人,當時香港也是一個瘟疫頻生之地,華人居住在通風不足擠迫的唐樓,殖民政府視為瘟疫溫床,以改造華人居住衛生問題作為解決之道,其中最震撼的便是太平山區的拆毀,並漸漸在戰後成就香港的現代大計:興建公屋,運用都市規劃引導發展,大部份人都生活在高度集中的現代居所,以及龐大的內部及對外公共交通,並形成了香港的現代生活方式,瘟疫的重臨會否宣示這個現代大計還沒有去除病魔纏繞? 似乎這場「戰爭」的敵人不只是病毒,還有那揮之不去的現代城市及生活,以及伴隨的夢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