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番茄日記》
☆睡,哭和嘔吐

我已經快六個月了,很遺憾的,我的睡覺問題始終沒有改善。還記得
前面有一篇我媽媽說在我五個月那天開始訓練我嗎?一個月很快就過
去了,結果是一點成效也沒有。我在晚上睡覺前總要哭得死去活來,
那樣子非常的dramatic,我媽媽幾乎抱不住我,我會挺起腰,頭往後
仰,兩手垂在旁邊,整個臉皺起來,好像 Shawshank Redemption的
海報裡那個剛剛逃獄成功、站在大雨裡享受自由的主角一樣。

我的睡覺問題其實很簡單;我不懂得怎麼讓自己安靜下來,一放上床
就只知道哭,一哭就失去控制,能足足哭上兩個小時還睡不著。我有
時非得喝奶才能睡著,但我的睡覺時間不一定和喝奶時間一致,明明
肚子不餓,還非要吃奶,有時一喝喝了太多,喝完就全部吐出來,吐
完就又清醒了,更不能睡了。有時好不容易把我弄睡了,我半夜兩點
或四點還要起來哭,怎麼都不肯再睡,有人抱還哭不停,連續哭上兩
個小時才止。

我媽媽被我哭得快要精神崩潰了,連續幾天睡眠不足,上班都精神不
振,不禁開始對我產生強烈的不滿和惱恨:這個寶寶是怎麼回事,到
六個月了還不能好好睡覺?

人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什麼都願意嘗試。她幫我買了一些催眠的CD,
在我房間弄了一個小的CD player和兩個小喇叭,希望催眠曲能幫助
我入睡;結果是毫無效用,我的哭聲早把任何音樂都蓋過去了。她
又試了一種叫做controlled crying的方法,就是把我放上床讓我哭,
隔五分鐘進來看我,說些溫柔的安慰的話,拍拍我的背,如果我哭得
厲害,就抱起來一下,等我不哭了再放回床上。結果是我哭得越來越
激烈,好幾次她一抱我起來,我就哇一聲吐出一肚子的奶,把她嚇一
大跳。最後她想乾脆讓我喝奶喝到睡著算了,大家圖個清靜(我外婆
聽說她不讓我喝奶喝到睡著,打電話來說小嬰兒都是喝奶喝到睡著的,
沒什麼大不了),結果是我變得非常倚賴喝奶,有時昏昏沈沈地喝得
太多,喝完就吐得滿地。運氣好時,我吐完就睡著了;運氣不好時,
我吐完後反而變得更加清醒。總之我媽媽始終找不出一個一定能讓我
睡著的妙方,每晚都是一場痛苦的掙扎。

那陣子我忽然有了習慣性的吐奶,每天都要大吐一次,多半是餵完就
吐;加上我胃口不大好,每天都吃得不夠,我爸媽都覺得不能讓我這
樣吐下去,不得不放棄什麼controlled crying等等的讓我哭到睡的辦
法。我吐得這麼多,他們甚至懷疑我的肚子有問題,可能是一種叫做
pyloric stenosis的病,那是連接胃和小腸的瓣膜變得太厚,吃下去
的東西通不過去,就會很激烈地吐出來,有時能從房間的一端噴到另
一端。醫生說這問題在頭一胎的男孩中比較普遍。這也不是大問題,
開個小刀就能解決。但我的樣子似乎不像;通常這問題在寶寶三四個
禮拜大時就會出現,而且會吐得非常厲害,每餐都吐,其他明顯的症
狀包括體重減輕,脫水,活動減少等。我仍舊胖胖的,平時活動都很
正常,而且已經快要六個月大了。

很巧合地,自從他們不讓我哭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吐奶了,胃口也突
然好起來了。總之,我很成功地用吐奶來對抗他們給我的種種睡眠訓
練,讓他們全體無條件投降了。

我媽媽是個不輕易放棄的人,她又開始留心我的睡眠時間。她看書上
說,六個月大的寶寶每天要睡十四個小時才夠。她發現我晚上睡得不
好,午睡也不夠,就決定要從改善午睡做起。她聽人說(當然又是她
的那個同事),小寶寶不懂得什麼時候該睡覺,如果爸媽不讓他睡,
他往往會醒得太久,把自己弄得極端疲累,更不容易入睡。所以她要
珍開始記錄我每天午睡的時間,自己在週末時也盡量讓我睡午覺。剛
開始我午睡都只睡半個小時就醒了,睡眠素質很不好;我媽媽就在我
午睡時把我房間的窗簾全拉上,弄得暗暗的,這樣我就能睡超過一個
小時。她還規定我每天至少午睡三個小時,晚上睡十一個小時,這樣
加起來睡眠才足夠。自從我午睡增加以後,我清醒時的情緒明顯地改
善了,總是笑瞇瞇的,哭鬧的情形少得多了。

她還聽說生活規律很重要,如果每天固定幾點鐘吃奶、幾點鐘午睡、
幾點鐘洗澡、幾點鐘上床,我就會習慣這個規律,午睡和晚上比較容
易入睡。於是她幫我做了一個很漂亮的時間表,貼在冰箱上,要珍試
著遵守。但是我我行我素慣了,那時間表對我完全無效。我仍舊想吃
的時候吃,想睡的時候睡。但至少我午睡的情形改善了,白天睡午覺
多半是覺得累時,就自己睡著了,只有晚上睡覺時才一定要哭鬧一番。
當然我可憐的爸媽只有在晚上才能見到我,我白天時的好心情和良好
午睡習慣,他們只有在週末才能享受得到。

所以我媽媽的筆記本上除了我每天喝奶的時間份量之外,又多了每天
午睡的開始和結束時間。晚上我睡了以後,她總要計算我當天喝了多
少盎斯的奶,睡了多少個小時的覺。她最喜歡這種數字遊戲,在那裡
加加減減,看我吃得睡得足夠就很高興;吃得睡得不夠就很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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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至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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