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昊去北京

七月底,因為爸爸很久沒看到我了,很想念我,於是和媽媽討論,決定把我送到北京去,跟爸爸住一個半禮拜,好讓我們父子倆培養培養感情。媽媽肚子很大了,又不想多請假,就讓珍帶我去。

出發之前,媽媽籌畫了很久,把一切可能發生的狀況都考慮過了。她也開始替我做心理準備,跟我說:「昊昊,下個禮拜珍要帶昊昊去坐飛機,坐飛機去看Daddy。昊昊在飛機上要乖乖的,到北京要聽Daddy的話。」我就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有次她又跟我提這件事,我拉著她的手,說:「媽媽,媽媽。」伸手指著門,表示要她跟我一起去。她說她不能去,珍會帶我去,心裡覺得很捨不得我。

終於,出發的日子到了,媽媽幫我和珍準備好了一切的證件和機票,又交代珍該注意什麼事情。臨到要出門了,她又捨不得,抱著我親了很久,吩咐我在飛機上要乖乖的,到北京要聽 Daddy的話,然後就送我們去機場快線了。

我們在飛機上的時候,媽媽擔心得很,不斷查看香港機場的網站,確定我們起飛了,又打電話告訴爸爸我們幾點鐘會到,要他準時去機場接我們。一直到爸爸接到我了,打電話跟媽媽報平安,她才放下心來。事實上媽媽是擔心過度了,珍帶著我一路順遂,什麼問題都沒有遇上。我在飛機上很乖,一次都沒有哭,還睡了一個小時。過海關時也都沒有問題,一出機場,爸爸已經在那裡等候了,帶我們坐計程車回家。

剛開始的幾天,我對爸爸有點陌生,晚上不肯讓他給我看書或陪我睡,一定要珍陪我。因為媽媽不在,我的口頭禪很快就從「媽媽抱抱」變成了「珍抱抱」,一不高興就哭叫「珍抱抱」。頭幾天我不習慣爸爸的床,半夜總要起來好幾次,吵著要喝奶。爸爸剛開始還會爬起來哄我,但一點效用都沒有,最後他乾脆讓我躺在床上大哭,自己照睡不誤。倒是把外面的珍吵醒了,來敲門把我抱出去。幾晚之後,我才完全習慣了,晚上能夠睡過夜,對爸爸也很親近,早上會纏著他陪我看書,指著書上的圖畫不斷叫:「Dada,Dada,Dada!」要他跟我說這是什麼,那是什麼。晚上爸爸下班回家,我也會衝過去門口迎接他,要他抱抱。

白天的時候,爸爸請了一個本地的女孩子帶我和珍出去。我們去了兩次水族館,一次動物園,還去了一個軍事博物館。我很喜歡那個軍事博物館,在那裡看到了很多飛機、坦克車、直升機等等。一直到回家以後,我還不斷唸著「Plane,plane。」第二天我還要去看飛機,她們又帶我去,但我就沒那麼有興趣了,可能因為那天比較累。

晚上爸爸也給我安排了很多節目。天氣好的時候,爸爸會帶我去天安門廣場放風箏。有次我們去,沒有什麼風,爸爸買了一個一長串的風箏,怎麼都放不起來。我們遇到一個比我小的男孩子,只有二十一個月,卻會說很多話。爸爸問他的名字時,他一連串地說:「我叫某某某,我一歲九個月,我屬龍。」爸爸十分吃驚,這小孩怎麼這麼會說話?他媽媽顯然也很得意,又問了他一些問題,他也都能一一回答,最後還伸手出來跟我握手。爸爸要我跟他握手,我竟然不懂,呆呆地站在那裡。爸爸只得用英文說:「Hold his hand」,我才伸出手,但不是去握他的手,卻是把他手上的蝴蝶風箏搶過來,把蝴蝶的一個尾巴撕掉了。爸爸又好氣又好笑,覺得我實在滿丟臉的,跟這小朋友比起來真是相形見絀。我不知道自己的全名,只曉得自己叫「ao-ao」;人家問我幾歲,也只會說:「Two!」至於我屬什麼,姓什麼,就一概不知了。爸爸後來跟媽媽說起這件事,媽媽一直笑,說我真是落後人家一大截,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追得上。

有時晚上放不起風箏,爸爸就帶他的roller blades去天安門廣場溜冰。他抱著我溜得飛快,我覺得很好玩,後來還把腳腳放進爸爸的溜冰鞋裡,讓爸爸拉著我的手溜。他告訴我這是「shoe car」,我只要是跟車車有關的東西都喜歡,溜得興致勃勃,竟然並不害怕。

在北京另一件有趣的事,是人人都以為我是個女孩子。我的頭髮是有點長,但絕對沒有長到一般女孩子的程度。但是北京所有男孩子都一律剃光頭,所以人家看到我沒有剃光頭,自然都把我當成了女孩子。

週末的時候,爸爸和珍帶我去了百鳥園。前兩回去時正值嚴冬,河水都結冰了,也沒有什麼遊客;這次是夏天,人就很多了,園裡充滿了鳥糞的臭味,不太pleasant。爸爸給我買了餵鳥的爆米花,帶我到池塘邊餵鴨子。鴨子看到有東西吃,成群上岸來圍在我們身邊。我從塑膠袋裡拿出爆米花,丟在地上給鴨子吃。爸爸看鴨子站得近,一時興起,伸手抓住一隻鴨子的脖子,把牠提起來。鴨子嚇得大叫,其他鴨子馬上一鬨而散。爸爸抓鴨子給我看,還要我餵牠。那鴨子也貪吃,脖子雖然被人掐著,還是伸嘴過來吃爆米花。後來爸爸放了鴨子,其他鴨子很快就又圍過來搶東西吃了。爸爸又輕易抓了兩次鴨子,那些鴨子不大聰明,看到同伴不斷被抓,仍毫無警覺心,過一下仍舊圍上來搶著吃東西。

另外還有幾隻很高的鶴,走過來也要吃爆米花。這些鶴很兇,嘴巴尖尖的,走得很近,一副要啄人的樣子。爸爸得伸手去打牠們的嘴巴,打了兩下,牠們才知道誰是老大,悻悻然走開了。

在北京爸爸家裡時,我和爸爸相處良好,只有兩次我們父子鬧得很不開心。一次是有客人來,我卻發起怪,又哭又鬧。爸爸把我放到房間裡去哭,後來珍進來看我,我指著門大叫:「Close door,no dada,no dada!」還有一次爸爸給我吃東西,我把腳放到桌上。爸爸把我的腳拿下來,說:「腳不可以放在桌上。」我又把腳放上去。爸爸又說一次,我竟然又把腳放上桌子。爸爸說我不乖,就打了我的腳腳。我當場大哭起來,哭了很久才停。

爸爸還給我的玩具發明了一些名字;如我最小的車車就叫做「bug car」,第二小的車車就叫做「mouse car」。爸爸跟我玩一個遊戲,他把三四輛車車放在桌上,跟我說:「你看,桌上有mouse car,bug car,bus,和taxi。」然後要我轉過去,把其中一輛放進我褲褲的口袋裡,再讓我轉回來,問我口袋裡是哪一輛。這應該是很簡單的問題,我看到桌上少了哪一輛,就是在我的口袋裡了。但我竟然每次都猜錯,明明看到bus在桌上,還回答bus,爸爸覺得我滿笨的。

至於媽媽,我很快就把她忘了個一乾二淨,在北京時竟然一次也沒提起媽媽,更沒有像以前一樣動不動就叫「媽媽,媽媽」或「媽媽抱抱」了。媽媽知道了有點傷感,她在家裡那麼想念我,我卻根本不記得她了。但她想小孩子就是這樣吧,兩歲以前基本上沒有什麼記憶,一旦帶養的大人換了,也能很快地適應新環境。這該是生存本能的一種,怪不得我。

去北京後沒有多久,爸爸在那裡的project結束,也搬回香港了。我們一家終於團聚了,珍帶我去北京短住也是最後一次了。(照片:
北京之旅



<<Previous Page        Next Page>>        Diary 21-24m Table of Content      Home
《小番茄日記》
一歲九個月至兩歲
Hosted by www.Geocities.ws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