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番茄日記》
◎懂事了!

「懂事」是一個很難形容的境況,但我爸媽認為我開始懂事,是在九
月一日;從這一天開始,我好像變了一個人,變得「懂事」了。怎麼
說呢?

第一個跡象,是我知道要找我媽媽幫忙。那天剛好外婆來家裡看我,
我手裡在玩一個yogurt的罐子,上面有個蓋子;我試著把蓋子蓋上,
蓋上後自己打不開了,我就把罐子交給媽媽,意思是要她幫我打開。
她猜出我的意思,幫我打開了,我又蓋上,蓋上後打不開,就又交給
她,口裡還「啊」的叫一聲。我媽媽非常驚訝,因為以前我從來不曾
這麼清楚地表達我希望大人幫我做什麼,這表示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知道自己做不到而大人可以幫我做到,知道要把東西遞給大人表示我
要他們幫忙。對一個矇懂的嬰兒來說,這已經屬於非常複雜的思考活
動了。

另一個跡象,是我小姑發現的。九月初我小姑從舊金山來看我們,有
天我剛睡醒午覺,我媽媽進房間來,抱著我去拉開窗簾。我看到窗外
有車子,覺得很有趣。之後我媽媽把我放在地上,自己去給我熱奶瓶,
讓小姑看我一下。我掛念著窗外的景觀,也不玩玩具,直接向窗戶爬
去,摸著牆站起來,發現自己太矮,根本搆不到窗沿,就有點不愉快。
然後我回頭看到我的小姑坐在那裡,(據我小姑說,我望向她時,她
可以看出我的小腦筋在呼嚕嚕轉動:「嗯!這個大人可以被我利用。」)
就爬過去,一古腦撲在她身上。我小姑本來以為我要人抱,就伸手抱
抱我。沒想到我的志向不止於此,撲到她身上以後,馬上就把身體往
窗戶的方向靠去,還伸手去指窗戶。這樣我的意圖就很明確了,我要
她抱我去看窗外。這也是很複雜的思路;我知道大人抱我時比較高,
可以看到窗外,也知道要求助大人幫我達到目的。

從那天以後,我就越來越懂得要求大人幫我做事了。我要人抱時,會
衝過去拉住大人的腿,甚至像隻無尾熊一樣爬到大人身上,要求他們
抱我去看這個,摸那個,按這個,玩那個,幾乎把大人當成我的升降
機和計程車。

最嚴重的是看錄影帶。有一陣子,我迷上了Baby's First Impression
系列中的動物錄影帶,每天都吵著要看。我不會說話,剛開始就只會
一股勁地哭鬧,直到大人給我放錄影帶,才高興起來,乖乖地坐在沙
發上呆望著電視裡的種種動物,一坐可以坐一個小時,動也不動,真
像著魔了一樣。看到某些片段時我還會發出驚歎聲,如看到烏龜游泳,
我一定會發出一聲尖銳的「哦??」讓我爸媽覺得很好笑。

也有時候大人很笨,我哭了半天,他們還是不知道我想看錄影帶。我
見哭鬧無效,乾脆爬到電視櫃前面,打開櫃子,伸手去亂按錄影機的
按扭,表示我要看電視。有幾次媽媽想讓我看動物以外別的錄影帶,
我剛開始還乖乖坐在沙發上看,但我對動物那卷的內容非常熟悉,不
多久就發現不對,這不是我想看的,就會開始抗議,爬下沙發,爬向
電視櫃,打開抽屜,拿出另一卷往錄影機的方向亂塞,表示我要看我
喜歡的那一卷。我爸媽看我小小年紀,意見就這麼多,還會用實際行
動表達我的要求,看來我的「懂事」可真是一件麻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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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至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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