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ary21

★說話

我剛剛出生的時候，除了哭之外，只會從喉嚨發出類似吐痰的
聲音，我媽媽說像是豬叫。後來我又會發出類似羊的叫聲，咩
咩咩的，還有一陣子會發出馬的叫聲，總之從不會發出正常嬰
兒該發出的聲音。我爸爸總說他們生了一隻小豬。

我媽媽相信要多跟我說話，我才會早點學會說話，所以每當她
幫我換尿布、洗澡、餵奶的時候，嘴裡就說個不停。有時她自
己說累了，只好閉上嘴休息，過一下又開始唱歌，總之是要讓
我有足夠的「聽覺刺激」。

有次她跟我爸爸說我醒著，自己躺在那裡，我爸爸就說：「他
醒著時若沒有人理他，不是跟孤兒一樣嗎？」我媽媽聽了覺得
有點罪惡感，就更努力地對我說話，分秒必爭，一看到我睜眼，
就趕忙跑過來對我嘰嘰呱呱地說話，有時唸書，有時背詩，有
時背三字經，說得她自己的嗓子都啞了。

我爸爸則欺負我聽不懂，常常用溫柔的聲音對我說：「不要哭，
啊，不要哭，笨蛋。小笨蛋。」

大約是從那次住院回來後的幾天裡，我終於開始發出所謂「正
常的嬰兒聲音」──一種咿咿啊啊的聲音。我爸媽興奮極了，
總圍著我聽我「說話」。我還不大能控制自己的嘴巴，只能發
出「啊」，「啊嗚」，「喔」之類的聲音，但已足夠讓我爸媽
望著我直笑了。每次我發出一個聲音，我爸媽就一起模仿那個
聲音，像是回音一樣。我總是一邊笑一邊「說話」，尤其是我
媽給我唸書的時候，我為了表現自己也會說話，就跟她搶著說，
最後變成兩個人各說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