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番茄日記》 |
| ★住院 有一天我病了。我昏沈沈地睡了一整天,我媽媽很高興,以為 我那天特別乖,自己就跑去小房間用電腦。到了晚上,她來看 我,摸我的頭,覺得有點熱,就拿出貼在額頭上的溫度片來量, 發現我有燒。她緊張起來,又拿水銀溫度計出來,幫我量肛溫, 發現是103度。這是屬於高燒了。她嚇了一跳,趕快去翻書, 看發燒該怎麼處理,又打電話要我爸爸回來。書上說,如有以 下情況,須立即送醫,其中一條是如果嬰兒未滿兩個月。我那 時才一個半月,我爸媽討論了一陣,決定送我去急診。 他們打電話去幾家醫院,問急診室有沒有小兒科醫生,後來找 到了一家,就急忙坐計程車帶我去。我越來越不舒服,身體很 熱很熱,我媽媽抱著我,我每呼氣都發出「嗚嗚」的聲音,聽 來很可憐。我睜不開眼,也沒力氣哭,就窩在那裡不斷呻吟。 到了醫院,有個女醫生來看我,量了燒,說是「真的發燒」, 需要住院。我爸媽都嚇了一跳,他們沒想到我會需要住院。醫 生又說,這麼小的嬰兒發燒,須得謹慎處理,要抽血、驗尿、 抽脊髓液,還要立即從靜脈注射抗生素。我爸媽聽了這一串檢 查手續,可真是嚇壞了。醫生把我抱到診療室裡,要我爸媽去 別的房間坐坐休息,最好不要看。我爸媽不放心,還是鼓起勇 氣站在門外,隔著玻璃看她們如何處置我。 女醫生和兩個護士一起動手,脫了我的衣服,讓我側著睡,護 士壓著我,女醫生在我背後擦了一些冰涼的東西。這時我已開 始抗議了,放聲大哭,哭到女醫生和護士彼此聽不見對方說話, 須得大吼大叫:「把針給我!」「什麼?」「針!」「喔!」 「膠帶!」「啊?」「膠帶!」「喔!」「壓緊他的手!」 「什麼?」「我說壓緊他的手!」 就在女醫生和護士的大吼大叫中,女醫生用針戳進我的背,抽 出了幾滴脊髓液,接著要打靜脈注射。可能因為我小而且肥胖, 女醫生找了半天也找不到我的靜脈,她先在我的左手背戳,又 去右手背戳,又去腳上戳,戳得我手腳都是針孔。我當然是哭 得聲嘶力竭。最後她終於在我的右手臂彎裡找到了靜脈,把一 根針戳進去,用膠帶固定了,為防止我的手亂動,又拿了塊夾 板固定我的手臂,再用彈性繃帶纏起來。就這樣,我的手臂被 包成粗粗的一條,完全不能動彈。那針連到一條細細的管子上, 管子外有一個小試管。護士定時從那個試管打抗生素進去,抗 生素就會沿著管子流到我的靜脈裡。 女醫生在不斷尋找我的靜脈的時候,已經收集到了足夠的血液; 再來還得收集尿。要收集我的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護士把 一個塑膠袋子黏在我的小雞雞周圍,要等我自己尿了,再來把 袋子收去。我覺得很不舒服。但折磨總算結束了,醫生把我抱 出去交給爸媽,我媽媽很心疼地抱著我,我終於不哭了,靠在 我媽懷裡,皺著眉頭,臉色當然很不好看。我爸爸擔心地望著 我,說我臉色蒼白。女醫生倒很輕鬆,她對我爸媽說:「哇, 你兒子哭得真大聲,我們在裡面說話都聽不到!以後沒有人敢 欺負他!」又說我的臉胖得像個小佛。 在那場虐待之後,我的燒就退了,額頭涼涼的,感到很累,很 不愉快。我們在醫院住下來,等化驗的結果。我媽媽得餵我奶, 就跟著我一起住院。有兩天晚上我爸爸也留在醫院,跟我媽媽 擠一張床睡。在醫院那幾天,我的心情非常不好。雖然老早沒 燒了,但是手臂被綁著,還有根針戳在那裡,很不舒服。我一 定要人抱著才不哭,晚上也睡不好,尤其他們給我的床就是我 剛出生時在醫院睡的那種透明塑膠床,我睡已經太小了,我一 揮手就打到旁邊,發出砰砰聲響。我媽媽可就慘了,從早到晚 就抱著我,在那小小的兒童病房中走來走去。幸好那時沒有別 的病人,整個病房只有我們住著。 後來化驗的結果出來,說不是腦膜炎,最可能是尿道炎,但也 不確定。如果是尿道炎,就可能是先天性膀胱異常所致,女醫 生建議我再去做兩個檢驗,一個是超音波,看腎臟和膀胱的構 造有否異常;另一個是用X光檢查有否尿液回流的情況。若是 構造有異常,就會不斷有尿道發炎,最後會損害腎臟,須得動 手術矯正。我爸媽很擔心,討論了一陣,決定還是讓我去做那 兩個檢驗,好確定我究竟是什麼問題。 這兩個檢驗後來都做了,非常麻煩而且痛苦,我就不詳細形容 了。檢驗結果是我的泌尿系統構造全部正常,至於這次為什麼 會得尿道炎,就不得而知了。 這麼住了三天院,女醫生才說我可以出院了。護士來幫我拿掉 手臂上的針,我的手終於可以自由活動了。 我媽媽非常高興,她在醫院快被悶瘋了。平時在家裡,她可以 把我交給珍,自己跑出去透透氣;但在醫院那幾天,她24小時 看著我,覺得人生非常無聊,無聊到把一本厚厚的古文書都啃 完了。我爸爸聽說我可以出院,鬆了口氣,趕快來接我們回家。 回家以後,爸媽看我受了這麼多苦,當然特別疼我。我剛回家 的幾天心情仍舊不大好,老愛哭,一定要人抱,我爸媽也不怪 我。 |
| 零至三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