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番茄日記》
●寵壞

我爸爸最怕的事情,就是把我寵壞。他和我媽媽研究一本書,叫做
「The New First Three Years of Life」,專講如何教育三歲以下的
小孩,讓他們不致長成自我中心的小怪物。這書是我大姑介紹的,說
她有個朋友把這本書當成聖經寶典般奉行,兩個小孩也確然教得極好,
極有規矩。我爸媽很認真地看了,但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同一本書,
我爸媽看完後的心得卻天南地北,南轅北轍。

比如說,關於「demand cry」這回事,他們的見解就很不同。什麼是
demand cry呢?簡單地說,我小時候哭都是有正當理由的,或是肚
子餓,或是尿布髒,或是想睡,或是身體不舒服等等;但是到我六個
月大以後,我就學會demand cry了,定義就是我不為任何身體或心理
上的不愉快而哭,而是故意用哭來引起大人的注意,也可以說是一種
假哭,有特殊目的的哭。我常常在大人離開我的時候突然哭起來,或
是一點點小事情不如意時,像從我手上拿走玩具,或是我想要人抱時
把我放下來,我就會哭得整張臉皺成一團,好像很痛苦似的,一定要
大人達到我的要求才肯停下。對於這種情況,我爸爸主張就讓我哭,
不能事事遂我的意;我媽媽則說,書上說對於demand cry的處理方法
應是預防甚於治療,要時時讓我感到生活很有意思,人生很有樂趣,
我就不會因為無聊而用哭來吸引大人的注意力。每當我開始demand
cry,就要用有趣的東西轉移我的注意力,不要讓我練習並慣於使用
demand cry。

關於處罰,他們的意見也很不同。我爸爸是嚴格型,說該打就要打;
我媽媽則說八到十四個月的嬰兒打也沒用,可以用書上建議的「限制
行動處罰」,就是在我做壞事的時候,把我抓住固定不動十五秒;因
為我無法忍受行動受到任何限制,很快就會覺得痛苦不堪,開始大哭
抗議。但話說回來,她從來也沒有處罰過我,因為在她眼中我好像從
來不曾做什麼壞事。我爸爸就不同了,有時我頑皮去打他的臉,他就
會氣勢洶洶地罵我並處罰我。但等我哭得無法控制時,我媽媽還是得
抱我或轉移我的注意力讓我止淚,結果也差不多。我究竟懂不懂處罰
的意義,還很難說。

有天清晨我爸爸把我抱到床上,我媽媽還在睡覺,我興沖沖地爬過去
伸手抓她的臉,我爸爸說:「昊昊!不可以!」他一邊說「不可以」,
一邊過來阻止我兩次,我卻毫不受教,怙惡不逡,繼續去打我媽媽的
臉。我爸爸發火了,把我抓起來做「限制行動處罰」。我馬上大哭起
來,在床上又踢又嚎。我媽媽只好抱起我安慰,一直把我哄睡了。之
後我爸爸說我媽媽太寵我了,我媽媽也有她的道理,她說:「你要看
時候管教他。他剛才是累了,才會這樣不聽話。累了就要讓他睡,罰
他也沒用。」其實她說得有點道理,我不聽話和用demand cry的時候
多半是我累了想睡或身體不舒服的時候,精神好時忙著爬來爬去,追
行願或自己玩,就比較乖了。

其實他們有什麼理論,同不同意彼此的觀點,都沒什麼差別;因為整
天帶我的是珍。我會不會被寵壞,還是要看我爸媽教珍怎麼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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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至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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