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nslation is the lifeblood of human civilization.”

Use Lin Shu’s translation of western fictions to illustrate your point.

「翻譯是人類文明維持生命力的血液。」援林紓的西方小說翻譯闡述。

一 「翻譯」與「文明」

            「文明」是指人類在社會建構﹑科技研究﹑人文思想等方面到達更先進層次的過程,是人文社會進步的一種「躍」的表現。「翻譯」是譯者了解原文內容或形式後,以譯文把原文內容或形式的再表現。翻譯是文明的表現,證明某文化不自我滿足,追求吸納別的文化去豐富自我。本文試圖淺論小說翻譯能否在不完全忠於原著內容形式下,仍能積極推動文明,為世界文明化輸進活血。而林紓是這方面既突出又典型的例子之一。

 

二 林紓的翻譯理念

            林紓(1852-1924)是我國首位大量引入西方小說的譯者,與龐德譯中國詩一樣,他對原文不太忠實的翻譯手法備受爭議。有人認為不諳外語的林紓,單靠助手口述,譯文訛處觸目皆是可以理解。也有人指出,譯文的「訛」是林紓刻意造成的。雖林紓的西方小說翻譯(下稱「林譯小說」)最大特色是不忠於原著,「林譯小說」對我國文學的影響卻是舉足輕重的。到底翻譯方法會否影響翻譯本身在文明過程中發揮的功能,是本文欲藉「林譯小說」探討的問題。

         著名文學翻譯家傅雷曾謂:「唯有不同種族的藝術家,在不損害一種特殊藝術的完整性的條件下,能灌輸一部分新的血液進去,世界的文化才能愈來愈豐富,愈來愈完滿,愈來愈光輝燦爛。」他主張翻譯在人類文明進程中扮演換血者:沒有新血輸進,人類文明只流於原地踏步,難望新伸展和進步。我認為文化與文化間交流作者「心血」的過程,不可忽略「不損害一種特殊藝術的完整性」這大前題。一旦損害固有的完整性,有如捐血者輸錯了血型,令受血者身受排斥之苦。這也是林紓譯西方小說的重要理念,因此「林譯小說」也偏「中國化」,較少「洋味」。

 

三 「林譯小說」的特色及功能

        錢鍾書在《林紓的翻譯》中把譯作佳劣與其功能關係說得有趣:拙劣晦澀的譯作替作者拒絕了讀者,讀者連譯本也看不下去,自然沒有興趣去翻原著。林紓的翻譯勝在起了「媒」的作用,把原作半露半遮,令讀者產生興趣與好奇心。「林譯小說」有兩大特色,一是林紓刻意把原文「中國化」;二是他藉翻譯去服務個人的意識形態。此兩大特色對我國文學貢獻有兩方面,除了激起國人對西方文學的興趣外;也使國內文學家不得不重新思考本國文學素質問題。正因如此,才產生後來的五四白話文運動。林紓的翻譯目的塑造了其譯作特色,也為中國文學作出了重大貢獻及改革。

         「林譯小說」的特色來自林紓之翻譯目的。他曾明言「文運之盛衰,關國運也」。既然國運不濟,林紓便認為不妨看看洋人的文學,實行「曲線救國」。林琴南眼中的清末國文近乎衰微:「宋明之末,尚有作者;而前清之末,作者屬誰?」,這想法促使他大量引進西洋小說。的確,事實證明當代讀者看法與林相近,所以林紓首部外國文學巨著譯本《巴黎茶花女之遺事》旋即風靡全國,一時「不脛走萬本」。其後「林譯小說」熱潮久久未退,當時翻譯小說數量比創作小說多出不止數倍。施蟄存形容1890年至1919年「林譯小說」與嚴復的翻譯是繼佛經翻譯以後的第二個翻譯高潮,與康有為的「譯才並世數嚴林」不謀而合。

         林紓另一個翻譯目的是挽救古文的頹勢。他認為洋小說「處處均得古文文法」,林紓不以為中外文學存在衝突,故他以唐宋古文義法譯寫洋故事。錢默存曾指「林譯小說」用的並非桐城派諸多禁忌的「古文」,而是林紓自認為「較通俗﹑隨便﹑富彈性的文言」,錢氏甚至認為琴南寫古文與寫譯文時用的是截然不同的語文,林紓沒有用「古文」譯小說。我認為不論「古文」﹑「文言」,就算是白話也好,須因應文體及讀者而選擇語調風格該嚴肅還是輕鬆。「林譯小說」文字確是相對通俗,但終是林擅長的「古文」語體,非白話。「林譯小說」旨在介紹西方小說於國內讀者,譯文深奧晦澀的話,哪有吸引力。因林紓文筆流暢爽麗,同一本原著,「林譯小說」總比別的譯本受歡迎。如林譯的《伊索寓言》﹑《英國詩人吟邊燕語》均銷路極佳,重印不斷,別的譯本始終「望林莫及」,未能廣為流傳,譯者們惟有酸溜溜的歎句:「林譯高古,拙譯淺近」。

         英國翻譯家Arthur Waley 認為「林紓翻譯的狄更斯作品猶勝於原著」。譯文能否勝過原文也是譯界爭拗不斷的問題。不少人堅持翻譯首要忠實,然後是通順;也有人提出文學翻譯要力求勝過原作,才算是為世界文明輸送了活血。這是譯者在作者與讀者之間作取捨的千古難題。林紓雖未做到嚴復的「信」﹑錢鍾書的「化境」,也許更屬「超額翻譯」,但我認為他差不多做到了奈達的「同等感受」。林紓聽原著時,常感動至掩卷放筆而哭。原作感動了他,他再把心中經歷過的感受借銳筆傳神地傳予讀者,使讀者感受著與他的感受。因為林的譯作滲入了真情,所以譯作格外動人。

         沒有人能否認,翻譯過程中不涉及創作,郭沫若索性說「文學翻譯與創作無以異」。我覺得文學翻譯要求內容一致殊難,因容易顧此失彼,反使形式與原文更遠。譯文與原文既然很難達「完全一致」,即譯文要不勝過原文,要不比原文糟糕,我寧取前者:至少先吸引讀者目光,也能吸引讀者翻閱原著。林紓便是看準了文學翻譯要忠實的難度,於是索性親近讀者,先讓譯作流行起來,因為這樣才能為國文帶來影響。摻合了林紓的這種意識形態的「林譯小說」敲醒了中國文學家的腦袋,使他們認真鑽讀西方小說,為己國文學再摸索出新的路向,這便直接造成林紓極反對的五四白話文運動,還是以讀「林譯小說」長大的魯迅﹑康梁等人為首的。

 

四 「林譯小說」的生命力

        翻譯方法與功能的關係,從林紓的例子來說,譯者﹑作者與讀者之間,他取了讀者為先的譯法。因他有他的翻譯理由和信念:既有以譯筆救國﹑以譯作醒民心的企圖,「林譯小說」便寧順而不信。要是「林譯小說」求信而不順的話,相信一﹑未能引起廣大讀者興趣;二﹑因「林譯小說」不受歡迎而使國內文學創作家仍抱殘守缺,沾沾自喜,不思求變,使中國文學仍停滯不前;三﹑也不會令譯界思索多個翻譯問題。「林譯小說」是中國文明的新血﹑活血是肯定的,也正好說明了翻譯不只固執地講究「信」字,還須顧慮譯者的目的,希望譯作產生甚麼功用,當時歷史狀況以及讀者的反應等因素。林紓偏向求美而少信,並非全不可取。

         林紓不但把西方小說引到中國來,輸進文學養份;也在中國文學了無生氣﹑血幾近竭之時,刺激起國人自省發奮,為中國文學重新定位,收集外國所長,揉合自己優點,重新整理文學資源。這在中國翻譯史及文學史皆是「大躍進」的表現。自佛經翻譯﹑科技翻譯以致嚴復的《天演論》等譯作以來,譯者目的都是言正詞嚴的要救國改革;直至「林譯小說」真正抓住讀者的歡心,翻譯才真正成功交流了「心血」。錢鍾書說差劣的譯作,是在殺害原著;林紓的譯作,恰恰相反,不但為原著推廣,更為中國文學植下新生幼苗,點下重生的火苗。可見,翻譯要在文明中作出貢獻,首先要吸引人去翻你的書。

 

 五 參考書目

 子迅.1993. 《譯論》. 新加坡: 文化出版社.

 金隄. (論等效翻譯). 1996. 《名家翻譯經驗談》.Ed. 金聖華, 黃國彬. 香港: 三聯書店, 43-62.

 許淵沖. 1984. 《翻譯的藝術》. 北京: 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

20/12/2002

Hosted by www.Geocities.ws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