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藍宇》試析同性戀者渴求的性對象

            1.         原慾﹑性對象與性目的(Libido, Sexual Object and Sexual Aim)

 兩千三百多年前,我國已有「食色,性也」的說法,明顯道破了原慾(“Libido”)(也稱性慾)與食慾無異,屬人類天生追求發洩的其中一種慾望。慾望一旦發洩不了,便會寢食難安,忐忑焦慮。西方佛洛伊德進一步指出:性慾與食慾一樣,人出生後便存在,故嬰孩小童皆有原慾。人要選取性對象,利用方法去達到渲洩原慾的目的。

 性對象(Sexual Object)指對你散發著性吸引力的人物,性目的(Sexual Aim)則是發洩原慾的手段。嬰孩的性對象可以是母親,因從母親乳房不只獲得奶水,還有從啜﹑含乳頭而得的快感,所以母親的乳頭對嬰孩散發著性吸引力,通過啜含的行為發洩了其原慾。

 與性對象或性目的有關的異常行為,稱作「性的異常行為」(Sex Aberrations)。同性戀屬於性對象異常的行為。本文不旨在討論性對象變異的原因,而著重淺析同性戀者追求的性對象,包括其外在及內在特徵,也即是這類性對象對同性戀者而言,散發著何種性吸引力。選擇《藍宇》作為理論投射的素材,主因是故事包含了同性戀者及雙性戀者,故能清楚比較同性性對象及異性性對象對人的吸引力。而原著小說在刻劃同性性對象的性吸引力方面,比電影更為傳神,因此也屬選材範圍內。

 2.         藍宇與陳捍東的性倒錯類型

 同性戀又稱作「性倒錯」,意謂性對象的倒錯。性倒錯分為三類:全然性﹑兩棲性及偶爾性。顧名大可思義:全然性倒錯指某些人只能選同性作性對象,異性絕成不了其渴求的性對象,又或從正常性交中不能獲得性趣及滿足。《藍宇》中的藍宇便是屬「全然性」,他從沒和異性性交過,甚至對異性沒產生過「性興趣」。電影中他便不只一次對陳捍東說:「我真是有病了。大學裡這麼多女生不喜歡,就只喜歡你。」小說中也如是,面對捍東時甚至方寸大亂:

 有過女朋友嗎?」 見他沒說話,我又問了一遍。  「沒有。」 從他的聲音可以聽出來他已經亂了方寸。 (第二章) 

 至於陳捍東初時則明顯是「兩棲性」。電影中張姐在玩桌球時與陳的對話,已足見陳與不少女子有過性關係。小說中交代得更詳細:

 「那時的我從沒想到過結婚,甚至都沒有特別固定的性伙伴,我說性伙伴,是因為那包括女孩也包括男孩,從大一時我就開始交女孩,與我第一個上床的女人我仍然記得很清。」(第一章)

 陳捍東初時並不屬於「偶爾性倒錯」,性對象時男時女大約可反映他貪玩好新鮮的性格,而非由環境或經歷突變而造成的。但藍宇死後,他再婚去了,並不再與同性發生關係,這時便屬於「偶爾性倒錯」。因為他經歷了重大創傷,理想性對象藍宇遙不可及,他便轉而選異性(再婚妻子)作為性對象。「我再次結婚,我沒有藍宇那樣的勇氣,去面對自己同性戀的身份,況且我感情的大門早已徹底關死。對我年輕的妻子,我無法愛戀她,可我盡我所能體貼、照顧她。」(尾聲)

 3.         同性戀者渴求的性對象──藍宇

        同性戀者追求的性對象當然不是異性,但也不是同性,而是夾雜兩性特質的性對象。傳媒塑造同性戀者形象時,傾向把其描繪成從外表一望而知便是同性戀者。如女同性戀者打扮必然是男性化的:剪很短髮,不穿裙子,不化妝。男同性戀者則表現嫵媚:化一點妝,穿鮮色甚至妖艷的衣服,束長髮,「蘭花手」等。以上都屬同性戀者性對象的外在特徵。但《藍宇》似乎著重刻劃同性戀者性對象的內在特徵,如藍宇的心思細密﹑害羞被動﹑溫順脆弱,且往往是不經意地流露出來,單憑外表並未能斷定其同性戀者的身份。

     陳捍東渴求擁有女性內在特徵的性對象,而非外表女性化的對象。如小說中他形容另一性伴侶時提到:他喜歡幹之前先畫點淡妝,特別是眼睛上有點紫色眼影。我其實不是很喜歡,我喜歡男人就是因為他是男人,而喜歡女人也是因為她是女人。」(第五章)電影中捍東也曾對另一男人有過性渴望:那男人不但外表魁梧健碩,可以說是威武的「筋肉人」,沒有丁點女性特質。然而,面對捍東時,偏偏在鏡頭前流露害羞的表情,常垂著頭,並聽從捍東的指示。

 藍宇可以說是捍東理想的性對象,因他外表擁有「年輕男子的魅力」,內在又在透露著女性心思。對捍東而言是很具性吸引力的,而無論在電影及小說裡,東也常被宇那種魅力吸引,以致每次他倆見面時都慾望難抑,立刻便要幹一場。

            3.1       藍宇的性格特徵

 3.1.1. 害羞被動

電影《藍宇》中藍宇的女性特點只在某些細節及鏡頭中流露:如常對捍東報以羞澀的微笑;說話永遠的陰聲細氣;站著時偶爾顯得無力,並習慣倚著牆﹑微曲著身子而立。相對於陽剛味重﹑主導性強的捍東,藍宇扭擰的女孩嬌態在電影中表露無遺,如新年那天二人重逢後,在翻雲覆雨後第二天,捍東叫他過去他又大發嬌嗔的說「不」;捍東訂好桌子說出外吃飯便出外吃飯,宇完全被動,也樂於聽命於東;捍東還如男送女禮物般送宇衣服。

             3.1.2. 心思細密

某些事件也呈現出藍宇的女性心思。當他與東重遇後,告訴東與他分別了四個月,很多時只有女性有對這類男性眼中的瑣事敏感。在東為他準備出國讀書的時候,他亦意會到東或有事發生了(貪污被捕),可見他有著不尋常的女性觸覺,心細如塵。

             3.1.3.      溫順脆弱

當東因為要結婚而與宇分手那幕,宇不但心傷到極,而且哭了。這顯得他很容易受到傷害,用情很深﹑很專一,且一旦投入了,便甚難自拔。至於宇面對東時的溫順,不只在電影鏡頭下被捕捉了,在小說中同樣清晰可見:如為了東,宇願意忍痛進行肛交。事後,東對宇也呵護備至儼如對待女孩般:「我沒有像以往,倒頭便睡,而是像對女孩兒那樣摟著他愛撫。」(第四章)

 以上可見在陳捍東渴求的性對象,這至少代表了不少同性戀者對性對象的喜好。而捍東與藍宇間的如友人般的相處,也反映他們明顯固置在潛伏期──與同性相處最愉快的時期。

             4.         同性戀者與變性人

《藍宇》中捍東從沒有對變性人有過性興趣,也沒有要求過藍宇易服成女人以洩原慾。可見,導演及故事作者對同性戀﹑易服癖及變性有相當清晰的分界,沒有混為一談。同性戀者的性對象並不是變性人,而是偶爾流露異性氣味及特質的對象,這些特徵往往極不明顯,旁人不能察覺,只有在伴侶前才表現出來。

             5.         小結

本文試圖從雙性戀者陳捍東視角出發,略述同性戀者的性對象的形態特徵。在小說中,較清晰可見他選擇女性性對象的條件是外表美艷,甚至鍾情於「大」,選擇一般取決於外表。至於同性性對象則視乎有否外在與內在不符的兼容性存在:外剛內柔﹑剛柔合一。藍宇正正代表著某部分同性戀者渴求的性對象,其外在與內在特徵的不一致與矛盾也呈現在電影與原著小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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