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只虾和一只蟹

                                   杨力扬

七只基围虾和一只螃蟹——妈妈买来准备给我做晚餐的。带回家来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

刚拿出来,体侧的几对小脚就不安分起来,一圈黑一圈灰的色环带着水珠的透明光泽。它们比常见的基围虾要大的多,如扇的尾部挺拔而有力。

这七只虾和一只蟹挤在一个小盆儿里。刚倒上水,那七只虾就嬉戏起来。而蟹则不幸的多,它的最粗壮坚硬的前爪被皮筋勒着,动掸不得。妈妈捏着它较软的腹壳和坚硬的背壳拿给我看:“快看,还活着呐!看它的腿……” 它的腿一直在蹬,被绑着的前腿也在尽力的扭动。妈妈将它拿近一点,我就本能的后退一点,总觉得柔软的皮筋终究抗不过它的挣扎。一旦皮筋崩折了,那螃蟹夹子的锋利更是我所不敢想象的。

妈妈出门买菜去了。脚步声还没远,厨房里就传来“劈啪”的响动。“该不会是真的跳出来了吧……”我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平时我是最怕这种一惊一乍的动物的,宁愿绕远,也不敢离它太近。

轻轻打开门,果不出所料!有的跳得远一些,横躺在地上;有的居然躺在菜板上向我示威。我又恨又怕。但为了保证晚餐的质量,不得不让它们再活两个小时。我鼓足了勇气,试探的拨了拨它的尾巴——没反应。这才放心地拎起来,放回盆里。

刚一转身,就又听到身后水的拨动声。一回头,水珠四溅。那虾竟一弓身又跳了出来,不过这回它可没那么幸运了:一头栽在橱柜门上,然后顺着抽屉一级一级跌落下来。我找了找,没看到,也没在意。

饭后,在抽屉的夹缝里,我找到了那只已经身体僵硬的虾,将它放到孤独的蟹的身旁,等着下一顿。

蟹可能是缺氧,一直在吐泡泡。两只红色的眼睛伸在外面,一动不动,好像斗志昂扬。我拨了拨那扁平的后腿,它迅速地收了回去。

这顿海鲜大餐本来该是十分美味的。可不知怎的,我总不觉得香。它们欢蹦乱跳的样子不时浮现在我眼前,让我不忍下咽。

它们——尤其是那第七只虾,宁愿面临可能是更痛苦的死亡,都不愿坐以待毙。它没有放弃每一次对“生”的尝试,因为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我问妈妈:“它们是因为要求生,才奋力往外跳吗?”妈妈说:“它应该不会想那么多,可能跳是她的本性吧!”她可能是对的。每一个生命都渴望“生”,但不一定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生命的本性,我想,应该是求生。

 

后记:我是爱每一种动物的。我敬畏一个生命,因为生命本身是没有区别的。写这篇文章,是因为听到了七只虾和一只蟹这八个生命在我胃里唱的激昂的歌。歌词中要求我为它们写一篇祭文,它们可以带着它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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