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好人的悲劇 - Ronnie Peterson
賽車圈中的第一宗「911事件」 ~ Ronnie Peterson之死和事後餘波
在1978年瑞典安徒斯托(Anderstorp)的一級方程式比賽中, Peterson在比賽中備受飛箭(Arrows)車隊的新秀Riccardo Patrese的多番阻撓; 事後他不但平心靜氣地和Patrese握手言歡, 還向傳媒說出如此語重心長的說話:「…絕不能在這運動中樹立敵人, 我們要在彼此間建立互信的關係, 否則的話, 發生意外的機會只會越來越高。」[Ronnie Peterson Official Website]
但是沒有人可以想像得到, Peterson人生的末路竟然要在陰險和紛亂的人事鬥爭中渡過, 兼且被他寬恕過的人奪取性命…
到了意大利蒙沙(Monza)站比賽的前夕, 已有傳聞指出Peterson因為對自己在蓮花車隊的待遇感到不滿, 更因此和妻女的關係開始惡化, 遂在荷蘭站比賽前, 私下和麥拿倫車隊簽訂合作協議, 表示在需要時可以即時加盟。 當時已有言論說:「換了我是Ronnie, 我寧願立即離開, 那麼對他而言又有甚麼損失呢?」 [Roebuck, 1986] 不過Peterson寧願堅持到賽季結束為止:「我在明年的確預備轉投麥拿倫車隊, 這消息根本還未被公佈, 只有Mario一人知道。 這些勸我毀約的人… 我真的不明白他們的想法; 我在完全明白合約的內容才簽署, 我同時表達了自己的意願。 如果我選擇毀約的話, 還有誰會再願意相信我呢?」[Roebuck, 1986] 事實上, 他並不清楚的是, 他在1979年加入麥拿倫車隊, 其實是為了取代好友James Hunt的位置。
(補: 麥拿倫車隊在Peterson意外身亡後無法挽留James Hunt, 唯有轉由John Watson取代他們的首席車手之位置, 但是車隊至此已經步入衰落期; 難怪Ronnie Peterson的官方網頁對這次挖角風波的評語, 只是「塞翁失馬, 焉知非福」矣!)
可惜Chapman只相信坊間的傳聞, 對Peterson的態度開始越來越尖酸刻薄; 在星期五的排位賽中, Peterson的79型賽車之引擎故障, 在下午只能換上78型舊車上陣; 到了黃昏時Peterson接載Chapman回到下榻的別墅, 但因後者阻止他在公路上開快車, 結果駕駛得比Andretti還要慢, 這回Peterson心裡感受到「啞子吃黃蓮」的苦處了。
到了星期六的排位賽中, 雖然他的79型新車已經修理妥當, 但是制動及懸掛上的問題令他只能在第五位起步, Peterson對於如此的紛擾有以下的感受:「不但是這樣, 我覺得像有一隻蜥蝪在車裡走動般。 我嘗試把它捉住並拋出車外, 但牠靈活地躲開了; 到了練習結束, 牠還停留在車內。」[Weber, 1995]
當然, 申請賽事通行證的問題也同時在困擾著Peterson。 他就著這個問題和Andretti傾訴:「我在瑞典的車迷會每年進行一場比賽, 勝利者將獲得我的邀請, 在蒙沙賽道觀戰及參觀維修區。 不過我第一次不能替他們爭取通行證, Ecclestone禁止我這樣做。」 怎料Andretti的回應卻令他更為失望:「是的, 我明白。 我也在為妻子爭取一張通行證啊! 在這個如此混帳的地方比賽, 本來只不過是一件偶然的事, 但你竟在為一張通行證而多愁善感…」他立即匆匆尋找自己的太陽眼鏡, 掩蓋自己的傷感。[Roebuck, 1986]
在星期日早上的熱身賽中, Peterson的79型賽車之冷卻器蓋突然脫出, 在制動失控的情況下衝破防撞欄並撞向大樹, 全車損毀不堪, 他的雙腳更險遭撞傷。 Peterson的經理人Svenby立即向Chapman要求提供另一輛後備的79型賽車予他作比賽之用, 但是Chapman竟借故要脅Peterson續約, 才可以這樣做。 事實上, 當時蓮花車隊已生產4輛79型賽車, (至於Chapman則堅稱車隊只有3輛79型賽車[Crombac, 1986]) 除了其中一輛在奧地利站被Andretti撞毀, 仍在英國總部進行維修外, 其餘三輛79型和一輛78型賽車當時被安置在蒙沙賽道上。 非常明顯地, Peterson幾乎處於被動的狀態, 但他竟選擇舊款78型參賽:「我相信電視觀眾們將可以觀賞一場精彩的比賽, 我駕駛的是甚麼車根本不算是甚麼問題, 只要78型是可以的, 我同樣可以在比賽中進入三甲位置!」[Ronnie Peterson Official Site] 事實上, 他在四年內曾三次在蒙沙賽道上勝出一級方程式比賽, 在信心上並未因此而削弱。 事後車隊技師迅速為他準備戰車; 他在維修站外仍帶著微笑面對記者, 與轉任旁述員的Stewart玩弄小狗, 一切像是平靜 ~ 除了沒有和隊友Andretti互相激勵打氣外。
在賽前的熱身圈中, Peterson爭取最後機會去適應78型舊車, 以便預備即將進行的比賽。 可惜的是賽會並未留意後排賽車的動靜就立即開始比賽, 令排在第六位的他大失所措, 起步表現毫不理想, 還連續被四名車手爬頭。 在進入第一個彎角後, 首次主場作戰的Patrese狠勁地連續超越數輛戰車, 在他借用白線外的避車處爬頭後, 預備衝回賽道之際, 竟撞向Hunt戰車的右輪, 跟著Hunt的戰車被撞至在半空盤旋, 其左輪更撞向Peterson, 於是Peterson的78型賽車失控撞向右方的防撞欄, 並發生爆炸和火災, 駕駛蘇迪士(Surtees)的Vittorio Brambilla在火災產生濃煙之阻礙下撞向他, 之後就不省人事; 隨後受害及退出的車手越來越多, 包括法拉利車隊的Carlos Reutemann、軍旗(Ensign)車隊的Derek Daly、力傑B&S(Liggett / B&S)車隊的Brett Lunger、影子(Shadow)車隊的車手Hans Stuck和Clay Regazzoni, 以及泰利爾車隊的Patrick Depailler和Didier Pironi在內。 Hunt在戰車停定後立即衝進火場, 把Peterson從蓮花78賽車的殘骸中搶救出來, 但他的左腳卻被方向盤卡住了, Hunt立即和一個賽道工作人員踢破方向盤, 隨後在Clay Regazzoni的幫助下才能把Peterson救出; 另一名車手Arturo Merzario也趕來伸出援手, Hunt在當時立即推開阻隔賽道的警員, 急召醫療顧問Professor Sid Watkins趕到意外現場進行驗傷及搶救, 而姍姍來遲的救護車隨後把Peterson送往鄰近的歷古拉達(Niguarda)醫院, 即時進行搶救及深切治療; 在Peterson的同意下, 醫院立即替他進行修補腿部骨折的手術; 本來一切看似順利, 但因為院方急於完成手術, 錯誤把骨髓注入血管而產生凝塊, 最終在1978年9月11日凌晨失救致死, 終年只有34歲。
在另一邊廂, 當Peterson開始送往醫院途中, 賽會宣佈賽事重新開始。 以Depailler為首的一眾車手宣佈罷賽, Hunt在朋友受創的傷痛中重投戰線, 但在數圈後因為機件故障而退出。 賽事的結果一如Chapman預期, Andretti最後險勝法拉利的小將Gilles Villeneuve, 儘管雙方最後因偷步而被罰加時間, 讓伯拉咸(Brabham)車隊的Niki Lauda僥倖奪冠, 但已經讓他可以輕鬆地取得世界冠軍之寶座。 不過在凱旋歸來的背後, 蓮花車隊卻面對不少突如其來的麻煩, 其中有不少更是衝著Peterson的意外事件而來的, Andretti也在抱怨著:「這是一個漫長得令人困擾的日子, 但願上帝保佑他平安渡過, 如此而已…」[Roebuck, 1986] 到了Peterson逝世, Chapman在哀傷之餘竟說是意料中事, 隨後指斥Hunt理應為事件負上責任; 相反地Andretti則深感惋惜, 並假設他僥倖不死並成功轉投麥拿倫車隊, 就算是各為其主, 也相信彼此間的友情可能會來得更好。
 
瑞典民眾對此甚感悲慟, 在職者無心工作, 大部份學校更宣佈停課, 報紙電視更爭相報導Peterson的死訊, 一時之間可謂哀鴻遍野。 到了9月15日, 瑞典政府為Peterson在柯利堡舉行國葬儀式時, 參與人數更接近5000至6000人, 如此的聲勢, 足見他在瑞典民眾中的重要性。 而前披頭四樂隊成員George Harrison也因此創作一首名為《Faster》的歌曲, (雖然在靈感上來自Jackie Stewart和Niki Lauda這兩位「名宿」) 表達他對這位「車壇聖人」的尊崇及懷緬。
在Peterson死後, 蓮花車隊立即從ATS車隊召回試車手Jean-Pierre Jarier接替他的位置, 但一眾車手對此事似乎不肯善罷干休。 以Hunt為首的格蘭披治賽車手安全委員會(Grand Prix Drivers' Safety Committee)即時就著這宗悲劇進行調查, 並一致認為「死不悔改」的Patrese必須對事件負上全責, 並禁止他參與下站在美國洛磯山峽(Watkins Glen)分站的比賽。
意大利法庭也為了這宗悲劇進行審訊, 在這場長達四年的審訊中, 明顯地對Patrese及賽道管理人Gianni Restelli非常不利, 尤其在Regazzoni的庭上作證及意大利汽車雜誌Autosprints提供相片作證物的佐證下; 可惜的是在一眾陪審團的共識下, 或是在Patrese的未來僱主 ~ FIA巨頭及伯拉咸(Brabham)車隊老闆Bernie Ecclestone ~ 的干預下, 他們最終被判「誤殺」的罪名而獲得釋放; 主審法官Armando Spataro認為Hunt應該為是次死亡事件負責, 至少他在事發時的時速(時速211公里)比Patrese(時速200公里)還要快, 假如他稍為減速並容許Patrese爬頭的話, 就不會發生這宗致命的事件。 不過諷刺的是, Hunt因為勇救Peterson的行為, 早已獲得瑞典皇家汽車會頒授英勇金章, 儘管他拒絕接受如此的褒獎, 反而為Peterson的死而抱憾終生。
自從判決一出, 不少汽車傳媒對這次意外事件皆採取保留的態度, 不敢偏袒於任何一方。 後來互聯網開始發達, 一名署名Buford的網民在Atlas F1 Bulletin之網上論壇中, 公開表達對這宗意外的看法: 從他收藏的1978年, 由美國ABC電視台直播的蒙沙大賽錄影帶中, 公開事件的真相。 根據這輯錄影帶片段的內容, Restelli在所有賽車未停止的情況下開始比賽, 而Patrese在比賽開始時表現過狠, 在進入第一個急彎後更從避車處衝進賽道, 造成意外發生… 如此的內容完全推翻Spataro之前的判決, 可惜它未被成為呈堂證供, 否則審判的結果將被徹底改寫, (例如Hunt不會因感到過於絕望而退出一級方程式, 而Patrese的賽車事業也不會延續到1993年宣佈退休為止!) 儘管Peterson的去世已是鐵一般的事實。 不過, 在這宗意外中, 即時參與搶救Peterson的醫療顧問Professor Sid Watkins的專業判斷開始備受重視, 在他的努力下, 一級方程式賽車在1980年代發生的致命意外次數大為減少, 這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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