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算不如天算--就《戏侃马克思》答化外先生

樊弓   April 1, 2001
[email protected]

樊弓文选:http://fan-gong.freeyellow.com

感谢化外先生文章《也侃马克思及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答樊弓网友》(附后)。化外先生
果然是高手。文章有理有据,心平气和,樊弓果有所获。佩服不已。

跟化外先生一样,我也一直以为马克思主义的谬误已经成了秃子头上的虱子。《戏侃马克思》
一文基本上是15年前的形成的想法。原想我做数学的外行人都看出来的毛病,大概是全天下
都知道了。没料到正反两方面的反响都非常强烈,网友们的鼓励和建议不断。这才发现这文
章还真有写头。连网都戒不掉了。

仔细读来,感觉化外先生与樊某对马克思主义的看法基本一致。所见略同之处不必重复。容
在下就不同意见作一些探讨。先生必继续赐教。

1。怎样看待做为学者的马克思

樊弓完全同意,马克思的个人品格无可挑剔。其错误有历史背景和原因。我毫不怀疑马克思
的善良动机和对社会正义的执着追求。如果我有机会去欧洲,一定要到马克思的墓前坐一坐,
瞻仰一番。要是不违法,樊某在那儿还打算把《戏侃马克思》当纸钱烧一烧,陪个不是。无
论如何,马克思是对人类历史影响最为深远的思想家之一。

但是,对马克思个人品格的肯定,并不能成为原谅马克思的理由。马克思主义在20世记给人
类,给中国带来了无法估量的灾难。对此马克思本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马克思在学术上
应该说也是不够严谨。对其理想社会的构想不经任何模拟试验。对公有制,按劳分配,计划
经济等原则从未考虑具体实施细节。对不同的劳动不可相比的显然事实竟然用“简单劳动”
和“复杂劳动”一笔带过。其剩余价值学说居然可以完全排斥资本,技术和管理所创造的价
值。从纯学术角度上说这样的疏忽是说不过去的。

而且,马克思做为连自己一家都养不起的穷书生,居然不知天高地厚要解放全人类。其理论
充满暴力和排他性。这种狂妄自大作风,也有失学者之自律。

马克思被伟光正不适当地奉为神,他的书被捧为圣经。他的错误思想至今仍然在束缚着无数
人的头脑。因此,把马克思从神坛上拉下来,是为中国人思想解放必经之路。

2。马克思时代的资本主义状况

化外先生写道:“第一次工业革命以后,资本的流通和生产规模迅速扩大、社会化,
entrybarrier的增高造成个人机会上严重的世袭性不均等,贫富两极分化,欧洲社会的阶级
结构迅速再生。这是一个好事走过头变成坏事的典型例子,当时社会还没有找到对生机勃勃、
如日中天的资产阶级制衡、监控和强制实行财富再分配的合适办法(例如递进式税制、反垄
断法等),资产阶级迅速成为新兴世袭贵族,工人阶级则在快速蜕变为世袭奴隶。”

樊弓认为,马克思对当时工人生活状况的描述很可能有极大夸张。事实上,资本进入垄断是
马克思死后的事情。当时的贫富差距未必比现在大到哪里去。对此,我在《关于「戏侃马克
思」的问答(1)》(http://fan-gong.freeyellow.com)有专门评论。

3。现在美国的农副业,产值绝大部分集中在少数超级“农庄主”身上?

化外先生这个论断似有可疑。美国农业基本上是家庭小农场。不存在垄断性的农庄主。甚至
连固定雇员都没有。“剥削”则无从说起。

4。人算还是天算--关于计划经济

化外先生认为:

“至于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从现实表象看,前者似乎已经输得心服口服、一败涂地。但从
深层看,现代资本主义里计划经济的成分一直在增加,而且必然继续增加,而社会主义(或
按西方的说法,共产主义)实践的失败,其原因不是计划经济概念本身,而是计划的方式不
当、应用范围的掌握上操之过急。 ”

这是樊弓与化外先生主要分歧所在。先生这里是浑淆了“计划经济”与“计划经营”的区别。

毫无疑问,一个公司之内,其经营必须有周密计划。而马克思的计划经济是计划全社会的生
产活动。两者不可同日而语。樊某否定计划经济,否定的是由政府去计划Intel和AMD今年各
生产多少CPU芯片。不是去否定两公司各自去制定自己的计划。而且,正因为政府不应该去
计划,老板们才更应该去计划自己。你看这有没有点辩证法的味道。

就象有些反民主人士的陈词滥调:民主国家的企业内可是一点民主都没有。殊不知公司必须
“专制”跟国家应该民主是并行不悖。企业计划经营和社会采用无计划的自由竞争是一样道
理。把这个概念搞清楚之后就不难看见,“现代资本主义里计划经济的成分一直在增加,而
且必然继续增加”的结论不成立。

可以说,根据樊氏定义,现代资本主义里不存在计划经济的成分。一丁点儿都没有。格林斯
潘调利率根本不是在计划什么,只是一种诱导而已。

另外,化外先生过高地估计人类预测未来的能力和潜力。事实上,准确的经济预测是数学上
的不可解问题。举个简单例子,常常有人问我:数学家们为什么不能用数学模型和计算机模
拟来预测股票价格或股市指数。这个问题的回答很简单:假设微软股价可以准确预测,明天
最高价位为60元。那明天早上微软的盘子都开不了。因为卖者低于60不会卖,而只有傻帽才
会用已知的最高价买。大家只好大眼瞪小眼,看谁先眨眼。你那个预测只会捣乱。

同样道理,人类要是“准确”地预测出明年猪肉供大于求,那么这个预测既出,明年的猪肉
必定缺货。养猪老板聪明着呢。

因此,计划经济和市场是水火不相容的东西。“有计划的市场经济”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化外先生所说的“买方卖方都很容易地就可以提前几年锁定自己的利润或成本”的现象并不
存在。芝加哥期货市场价格波动之剧烈,一点不亚于华尔街。任何价格差都会被投机者即刻
填满。这年头只赚不亏的买卖几乎是没有。

别看现在高科技发展速度吓死人,人类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能力其实是微乎其微的。人类永
远不可能用圆规直尺三等分一个角。就连求解多项式方程这种最古老最简单的数学问题,樊
教授随便写一个出来包你解不对。人类科技、知识发展的瓶颈是数学。而大慈大悲的如来佛
把孙猴子放处五行山之前早就在这只顽猴头上准备了一个紫金箍,数学上叫指数屏障。一旦
问题是指数复杂性,多快的电脑都得傻眼。而世界上的问题,恐怕多半是指数复杂性。这个
宇宙的本质是不可知的--顺便批一批唯物主义。

甭看你姓孙的本事大,那泡尿就是撒不出如来的纤纤玉手。气死你。

亚当·斯密那“看不见的手”不是完美的经济学,它绝对不符合人类的天堂梦想和挑战上帝
的野心。斯密先生的天才在于,他吃透了人算不如天算这条哲理。然而这学问也因此一点都
不性感。马克思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企图设计“看得见的手”的思想家。

计划未来是上帝的勾当。人类必须承认自身的有限能力,尽人事而听天命。梦想“人定胜
天”是灾难的源泉。马克思就是不自量力的典型例子。

需要强调的是,计划经济的可能性还是次要的。樊弓在《戏侃马克思》第五节指出,计划经
济的本质是反人性的。第12节开始还将介绍哈耶克思想:计划经济看上去是沉鱼落雁闭月羞
花的大美妞,您要是没留神让她把魂钩走,那可就上了“通往奴役之路(The Road to 
Serfdom)”。还是等着听樊教授戏侃戏侃吧。


樊弓   April 1, 2001
[email protected]

樊弓文选:http://fan-gong.freeyello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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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也侃马克思及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答樊弓网友


送交者: 化外 于 Sat Mar 31 07:21:18 2001:
										

樊弓先生的长篇系列《戏侃马克思主义及其谬误》招来不少喝彩,据说还有网友翻译呈送德
国经济学家而受到好评,倒是我始料未及的。文章不错,而且文风尤其对我油嘴滑舌的胃口,
其中的很多观点我也完全赞同(例如自私自利之光明正大等)。之所以说始料未及,原因有
二:一是我原以为马克思主义的谬误在2001年已经成了秃子头上的虱子,没文章可作了(严
重脱离人民群众);二是觉得樊先生文中把马克思先生写得太过不济,把马克思的学术研究
和后世的共产主义实践搅在一起,把学术之争变成了政治漫画。我这人爱唱反调,于是忍不
住替老马说两句。 

资产阶级在西方,首先作为平民阶层的代表向封建贵族阶层挑战,那场变革的意义除了提高
生产力、加快社会变革进程以外,至少同样重要的是人类脱离原始社会以来第一次打破了世
袭的阶级制度(我认为这一点是最重要的,但如果有人不同意这个评价的话我倒不打算再开
辟一个战场)。但是,第一次工业革命以后,资本的流通和生产规模迅速扩大、社会化,
entrybarrier的增高造成个人机会上严重的世袭性不均等,贫富两极分化,欧洲社会的阶级
结构迅速再生。这是一个好事走过头变成坏事的典型例子,当时社会还没有找到对生机勃勃、
如日中天的资产阶级制衡、监控和强制实行财富再分配的合适办法(例如递进式税制、反垄
断法等),资产阶级迅速成为新兴世袭贵族,工人阶级则在快速蜕变为世袭奴隶。这种社会
倒退的趋势在马克思生活的时代是非常明显和现实的危险。另一方面,没有制衡监控的原始
市场经济机器犹如掉进女儿国的青皮后生,原始的贪欲驱使它一味亢进,以至力不从心而疲
软,缓过劲以后又进入下一个循环。每经过这样的一个经济轮回,社会财富就进一步集中,
贫富差别进一步激化,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怪圈。很多学者、政治家、活动家都在用各自的方
式思考、研究这些问题,寻求各自认为最佳的出路。那是一个充满悸动与冲突的年代,人性
裸露、贪欲横流的年代,激动人心的年代,绝望和希望交织、热血和理性共辉的年代。 

马克思就是在那样的年代里出现的众多学者和社会活动家之一。在工人运动史、阶级斗争史
上,他既非始作甬者,直到成为国际工会理事之前也没有太多直接参与。作为社会活动家,
他成名于对巴黎公社的坚决支持(包括在国际工会内部在这个问题上和其他意见的斗争)
和/尤其是失败后对它的歌颂。但老马骨子里是个学者,1872年在海格会议上勉强击败巴库
宁以后,大概有点心灰意懒,搁挑子回伦敦的破公寓里专心写《资本论》去了。 

一个严肃的学者、思想家、理想主义者,永远是值得尊敬的。老马清贫一生,从学生时代加
入“青年黑格尔主义者俱乐部”起就表现出对自身信念、理想的执著追求,不向权势、金钱
折腰,在国际工会成名之后更不曾象工人贵族那样贪污腐化假公济私,其个人品格和学术品
行按任何标准衡量都是令人敬佩的。 

作学术,其实不象《歌德巴赫猜想》里写的那么单纯,而是会经常遇到个人道德、学术良心
方面的挑战的,即使在数学这样“纯粹”的领域也不例外,而在个人生活没有保障的情况下
尤其如此。樊先生是数学家,想必对此深有体会。作为政治家或文人,不能体味其中的苦衷
也许还说得过去,樊先生损老马的时候难道没有一点惺惺相惜的理解和悲凉? 

有一点我一直没有真正弄明白,就是老马在巴黎公社前后的态度转变。在此之前,老马总体
偏温和,不鼓吹暴力革命,而巴黎公社成立以后则为之摇旗呐喊,明显向左转。是因为国际
工会里的权力斗争还是别的原因?希望网友指点。 

下面侃一侃马克思思想的几大支柱。 

老毛手下活过来的中国人,听到“阶级斗争”这个词大概有一种本能式的反感。其实,在老
马的时代,阶级之间的分化和冲突是血淋淋的、任何一个有良心和社会责任感的人都无法回
避的现实。不信您看看现在的中国大陆--工会名存实亡(公平一点说,除了组织娱乐活动以
外吧),工人权益毫无保障,权贵和新兴资产阶级贵族黑道白道黄道全是老大。对老马的政
治学说里对“阶级斗争”的强调,必须放在当时的背景里去理解。顺便扯到现时中国大陆说
一句:如果社会、政府不及时采取适当对策的话,国企改革和私有化带来的阶级分化和贫富
极化必将导致新左派的崛起。 

共产主义社会没什么好说的,和亚当斯密梦想的理想、平衡态的“有效市场”一样荒谬和虚
幻。难道老马不知道什么因缘受了儒家影响,相信道德教化能从本质上改变人性不成?或者
他对人性的认知很幼稚?总之我无法真正理解共产主义作为一种社会理想其后的理性支柱。
而老斯所描述的看不见的妙手把一切自动摆平的理想社会,早已经被资本主义实践无数次证
明是过分简化,虽然捏住了人性的贪婪,但高估了人的智力和理性,没看到 

(A)任何人在任何时刻所掌握的信息都是片面的、不准确的, 

(B)获取信息、依此作决定及获取反馈、评估效果、调整策略这个过程处处有滞后,和 

(C)人性的贪婪有一个至关重要的衍生物:投机心理。 

公有制也没什么好说的。除非科技发展及进化能让人类生存发展需要的资源达到实际上的无
穷大,否则公有制是违背人性 的,所以是不可能长久的。 

唯物主义认识论我也不赞同,但是在牛顿力学方兴未艾、机械工业如日中天的那个时代,产
生唯物的错觉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不好意思,本人二十年前都有这种错觉)。我也不相信历
史唯物主义大言不惭的“历史必然性”(我不排除历史发展可能有某种必然性,但没看出怎
么能象那样肯定、绝对和普适),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论断是很精辟的,对后来
的历史观有比较广泛的影响,只不过现代西方社会学家们叫“生活方式决定社会结构和政治
体制”。 

《资本论》作为学术巨著的地位,是很多自由经济学者都承认的。其中对经济危机周期性、
尤其是垄断的形成和危害的分析,相当精辟,不管自由经济学者们承认与否,后来资本主义
实践的发展逐渐证明了老马的许多分析。老马的失蹄之处在于他没看到,或者不愿相信,社
会改良的潜力,认为经济危机的怪圈无法摆脱,与其让这个恶性循环把社会折腾到崩溃,不
如闹革命救社会民众于盲人瞎马半夜深池。而事实上,资本主义通过法制、管理体制的逐步
健全,并随着技术手段的进步逐步引进计划因素,有效地控制了这个恶性循环(而且按前几
年格林斯潘的势头看,把这个周期性消弭于无形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现在的老格嘛,唉,
不说了。。。),通过非暴力性(法律)的强制财富再分配造就大批中产阶级,控制贫富差
别,扭转了阶级分化的危险趋势。资本主义国家的决策者们有多少是从老马那里直接获得的
启迪,我不知道。但是,在西方研究经济学,不可能不知道《资本论》,而且至少在某些教
授那里是必读书目。 

如樊先生所说,《资本论》的基本支柱是“劳动创造价值”和“剩余价值学说”。这是老马
的思想里受攻击最多,也是最委屈的地方之一。资本家不劳而获的观察加上剩余价值的分析,
导致“资本家剥削工人”的结论,既然他剥削,那我革他的命就是理直气壮的了。后世的共
产主义活动家、政治家,无不抓住这一点天天讲月月讲年年讲三讲四讲,越讲越觉得心里踏
实浑身是劲。对此我有点替老马觉得委屈--左派右派都有罪。 

《资本论》英文版,有关剩余价值的分析一律有一个限定词:commodity。中文翻译成“商
品”,似乎不是很妥当,因为commodity含有“大路货”的意思,也就是流通量大、生产过
程相对成熟稳定。这样的商品,原料及劳动力来源丰富,生产过程稳定,除了不可抗力(如
天气、战争等)以外供求可预见性比较高,其交易市场比较接近理想的平衡态“有效市场”,
只有投机的机会而几乎不可能有套利(arbitrage)的机会。对于这样的商品,其效用很普
遍,效用价值很稳定(有共识),玩不出樊先生举的三兄弟分遗产那样的“效用增值”魔术。
在期货市场、商品交易市场(commodityexchange)直接作交易的人,或者提供服务,或者
投机担风险,获得的报酬容易解释。但我们不妨看看现在美国的农副业,产值绝大部分集中
在少数超级“农庄主”身上(以前看过的资料,具体数字忘了,现在懒得去查了),他们别
说下地开康拜因,就是所有的地盘遛一圈都做不到,而交易自然是通过经纪人进行的,他们
本人唯一的“劳动”就是和政客拉关系,争取各种保护、优惠政策。现代工业化国家的农副
业全部是这样的国家保护下的实质性垄断(当然并不是完全没有竞争)。这些控制生产资料
的巨头的报酬从何而来?把它叫做“剩余价值”、“剥削”至少是合理的。 

反之,对于原料、劳动力来源有限和/或市场量不大的商品,效用价值、交易价值就比较重
要了,所谓的剩余价值在价格中占的比例比较小,老马的分析也就不适用了。但他老人家有
言在先:我说的是commodity。 

至于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从现实表象看,前者似乎已经输得心服口服、一败涂地。但从深
层看,现代资本主义里计划经济的成分一直在增加,而且必然继续增加,而社会主义(或按
西方的说法,共产主义)实践的失败,其原因不是计划经济概念本身,而是计划的方式不当、
应用范围的掌握上操之过急。 

熟悉现代企业管理的人知道,现在发达国家的企业管理计划性非常强,定量方法使用很广。
比如汽车制造业非常重视人文(demographics)研究,通过分析各国、各地区的人口年龄分
布和经济状况,提前(通常是几年)设计符合市场未来需求的车型。航空业的计划性更强。
两年前电子商务热潮中走红的“个性化推销”概念,尽管时机不好风雨来得骤,暂时从头版
退到末版,但它揭示的可能前景让每一个推销经理都不得不怦然心动神之往之,随着技术的
进步和有关法律的健全成型,“个性化推销”东山再起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到那时候,至
少在某些领域里,生产的计划性将达到一个以前无法想象的新高度。樊先生举了个造铅笔的
例子,试图以此说明剩余价值的荒谬和计划经济理想的虚妄,殊不知,铅笔这样的commodity,
玩不出任何效用价值魔术,而且其生产、销售可以做到相当准确的计划管理。 

市场经济和民主政治有两个根本的相通之处。首先,二者都是进化系统而非充分设计系统,
事先设计的只是动力学机制,然后相信/希望系统会达到平衡,而无法预知这个平衡态在哪
儿。而且二者都基于人自私自利的本性--人如果不贪,市场经济就会一塌糊涂,人如果都是
雷锋,民主政治将处处弄巧成拙。从理论上讲,这种思路只需要很少、很基本的假设,而且
将自动达到最佳状态(动力学上的稳定系统),妙不可言。 

但是,实践证明上面的理念需要作附加性修正。因为本文中部所列的三点原因,增加了系统
动力学的非线性和不完全性,系统的稳定性便不再是想当然的必然,而且早期资本主义的现
实表明它是不稳定的。以百多年来,资本主义社会的学者、政治家、资本家、活动家、工人
们在各自为自己的利益、信念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斗争中摸索出了很多附加性修正,结
果我们今天看到的所谓“资本主义社会”,既不是传统狭义上的私有制经济(股票市场),
更不是老式原始的自由经济(工会、劳资纠纷仲裁机构、反垄断法、递进式税制、联邦储备
银行、证券交易委员会、各种优惠性政策性商业贷款信用机构等等)。 

从另一方面看,亚当斯密的无形妙手是人们的预测、管理能力有限的情况下无可奈何的明智
选择。如果人们对某件事情有足够的把握作出足够准确的预测,除了可能有的人权自由范畴
的顾虑以外,从效率、效果的角度看,有什么理由不按预测去计划,而非得作茧自缚,把自
己、社会、民众的前途福址当赌本压在一套最多算“准稳定”的系统上?当然,应变、应急
措施、备用系统总是必须的,但那是另外的问题。 

两百年以前,人们对棉花产量无法作宏观预测,种棉花的瞎种撞大运,收成好就乐,虫子多
就哭;用棉花的瞎用撞大运,棉花多就狠着劲砍价,少了就咬牙当孙子。现在,天气预报和
市场分析可以提供比较可靠的预测,而且只要你愿意,买方卖方都很容易地就可以提前几年
锁定自己的利润或成本。这个市场表面上似乎还是两百年以前那样自由,但实际上已经有了
质的变化,买卖双方都自愿、积极地搞计划经济。您要是还闭着眼、抱着亚当斯密的宝书和
一脑子自由经济概念理念去玩的话,最好先把老婆孩子的饭钱学费放在保险柜里锁起来把钥
匙交给老婆然后再给她一根棒球杆以便在你赔掉裤衩动粗行抢的时候提醒你一下。 

如果人类的科技、知识能够总体继续进步的话,以95%的可信度预测化外两年之后需要吃掉
多少斤米、多少只羊头、多少斤狗肉,没什么不可想象的。 

学术是学术,何必和政治、意识形态搅和在一起糊在一只已经被无数人错打的落水狗身上再
去挥上一老拳? 

3/31/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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