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哲
日本，一個即使經過了金融風暴，仍然在國際舞台上具有相當影響力的東亞島國。這國家的歷史並不光彩。根據世界各地公認的歷史事實，這國家在30年代，與納粹德國及墨索里尼控制的意大利，在整個世界上，為了一己獸性的虛榮渲泄，四出進行極大規模的殘酷殺戮。無數無辜平民，死得悲苦，活得痛苦。
日軍對中國造成的生靈塗炭，教人類無法忘記。慰安婦、姦殺婦女、殘暴處決平民等種種場面，泯滅人性得令人吃驚。人證物證，俯首可拾。日軍從吳淞口「進入」（依據日本文部省竄改教科書的用詞）中國後，由上海屠殺至蘇州，由蘇州屠殺至無錫，由無錫至鎮江，由鎮江屠殺至南京。中國各地，頓成人間煉獄。
這段歷史發生在1930年代，距今已有70年。然而日本許多人，卻不肯承認史實，企圖自欺欺人。對於敢於面對錯誤的日本同胞，更施予種種壓力，以為可以令事實被淡忘、被遮蓋，以欺瞞其他國民。本宮宏志在《國家在燃燒》裡說出南京大屠殺這史實，最終使這作品的生命提早了結一事，正是日本右翼勢力企圖竄改真相、控制言論的眾多事件中之冰山一角。
天然漫畫家 敢言見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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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本宮宏志(TBS) |
本宮宏志（本宮ひろ志，Hiroshi
Motomiya，又譯本宮廣志），現年57歲，1947年6月25日，在日本千葉縣千葉市出世。1968年，處男作《男兒當大將》（《男一匹ガキ大将》，又譯《男一匹》）漫畫開始連載，主角叫戶川万吉。翌年，作品動畫化，再翌年，更給劇場映畫化。1973年，他在《花花公子》中發表《春雷》，進軍青年誌。兩年後，他在同一本雜誌發表《我的天空》（《俺の空》），大受歡迎。這作品並在兩年後動漫化。1979年，《男樹》開始連載，但到翌年4月，卻突然宣佈封筆。1981年復出，在《花花公子》連載自傳式漫畫《春天爛漫》（《春爛漫》，主角名字為「本村ひろし」……那還不是本宮自己？）。
不過，最為一般人熟悉的作品，大概要是他的《打工仔金太郎》（《サラリーマン金太郎》，又譯《上班族金太郎》）。金太郎的熱血與衝動，講義氣，截然的一條粗男、一條硬漢，是本宮筆下的典型角色。《打工仔金太郎》除了動畫化、劇場映畫化，亦被拍作電視連續劇，廣受歡迎。此外，《武藏》、《吞食天地》（《天地を喰らう》，以三國故事為主題）、《赤龍王》（以楚漢相爭為主題）、《硬派銀次郎》、《群龍傳》（《群竜伝》）等，也是本宮的著名作品。
本宮為人很率直、坦白、爽快、敢言，可謂直腸直肚。在他的自傳《天然漫畫家》中說出，曾因忘着畫漫畫，而嘔吐至送進醫院。為了不再弄壞身體，他後來就得採用與助手分工制。在少女漫畫家的聚會，初出茅蘆的他竟跟其他漫畫家說教，嚇呆了在場的人。在漫畫頒場典禮上，對着剛批判了年輕漫畫家常掛心漫畫是否受歡迎的手塚治虫大師，本宮竟大聲說「對漫畫而言，受歡迎是最重要的」之話兒。對比不少日本人不敢正面說擔心會傷害人家的說話，本宮就像他筆下的許多主角般，有那句，說那句，不拐彎兜圈，豪放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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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本宮在《國家在燃燒》指，所謂的「南京事件」是人類絕不可忘記的、來自日軍的愚行。 | 本宮：絕對不可忘記的日軍愚行
至於《國家在燃燒》（《国が燃える》，又譯《火燒國家》、《燃燒的國家》），則是本宮最新的作品。內容講述一名熱血的日本青年官員本多勇介，在昭和年代，即二戰期間及戰後復甦的經歷。無容置疑，那是一個動盪的年代，對以歷史為背景的文學來說，是一個可描寫出不俗的史詩式故事之時代舞台。
縱使到今天，在日本談及二戰真相，會備受右翼份子的壓力，但為人硬朗感言的本宮，仍毫不避忌。在9月16日及22日，由集英社出版的《週刊Young
Jump》第42期及第43期裡，本宮在連載的《國家在燃燒》中，描述1937年，日軍佔領南京後的獸行，當中包括了用利刀把手無寸鐵的中國平民斬殺，並引起圍觀的其他日軍興奮高呼的畫面。此外，本宮更連照片帶畫的，把日軍強姦中國婦女的行為呈示出來。而斬殺百人的日軍劊子手之事，也包含在漫畫中。
本宮更在漫畫的旁白中，直接說出：「在南京，人類絕對不可忘記來自日軍的愚行。就是所謂的『南京事件』。」說出實話，是本宮所做的。但換來的，卻是媒體和輿論替他扣上的「失實」、「捏造歷史」之罪名。
右翼挑細微處 企圖指南京屠殺「虛構」
該兩期的《週刊Young
Jump》一出，本宮和集英社便受到右翼份子炮轟。好像右傾的《產經新聞》在報道此事時，就聲稱：「南京虐殺的犧牲者數目，及它是否真的存在，現在仍持續爭論。」企圖把有鐵證的史實扭曲成傳疑記聞。在互聯網上，右翼份子推出網站，把該兩期《國家在燃燒》的連刊批鬥一番，冠以「歷史歪曲漫畫」、「歷史偽造漫畫」之名。並大肆宣揚「南京大虐殺虛構論」。
此外，集英社在數天內，就收到47名日本地方議會成員的抗議。其中一名號召人犬伏秀一就聲言：「我個人相信（日軍侵華時）的確發生過殺人行為，但它被中國人誇大了」，又指斥：「讓年輕人閱讀這樣的漫畫，並不合適。」抗議的議會成員，聲稱本宮把南京大屠殺繪畫成「好像是事實」，是「歪曲了歷史」，並指日軍強姦中國婦女的照片「是偽造回來的」。除了他們，也有地方團體向集英社抗議，以及近200人以電話或信件向集英社表達憤怒。
根據「『討論罷買集英社』會」的代表西村修平，及「『彈劾本宮宏志歷史偽造物』會」的代表柳川右裕，所聯合撰寫的《抗議文》（
http://yanagi774.easter.ne.jp/ronsetu/shuuei640929.html
），他們指責本宮的參考資料極度粗糙，並包含偽造資料。他們聲稱，本宮參考的照片是「中國共產黨的反日照片」、「從垃圾箱裡拾回來的偽造照片」。該文章又指本宮「捏造」百人劊子手之事，對百人劊子手──向井敏明少尉及野田毅少尉的遺屬，造成極大的心理傷害。「百人劊子手」是上述兩名日軍在侵華時，以殺逾百人作賽而得此稱呼，並被當時的日本報章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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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右翼份子的網站把本宮稱為「反日漫畫家」，又大嚷南京大屠殺「虛構論」。 |
繼而，該文章沒有證據地聲稱「不用說，南京大虐殺是源自把事實檢證除掉的中共，所作的重要反日政治工作。這是作為令人們不准反駁的、不讓日本人的精神自立的中共之一貫戰略」，「將來肩負起日本的青少年，將成為『支那．中共（作者註：支那為日人對中國的貶稱）』的精神奴隸」，「（集英社的）谷山社長和田中主編，應該銘記表現自由及言論自由等，不能為賣國行為作辯釋。」大放一輪並無根據的言論後，西村和柳川提出三項要求，包括成立討論《國家在燃燒》對青年少「壞影響」的調查委員會，停止連載及銷售《國家在燃燒》，及停止賣廣告。
除了那篇用「不同說」一詞去推銷一己居心論的《抗議文》外，右翼份子亦特地設立網站（
http://www.geocities.jp/nankin1937jp/index.html
），表面上是把本宮的漫畫及其證據逐點擊破。然而，網站裡引用作反駁本宮的所謂證據，全是出於日本右翼「歷史家」的言論及書籍。包括說中國婦女被姦的照片是偽造的，所繪的從軍記者是架空人物，日軍沒有掃射老弱及婦女，沒有虐殺平民，部份地點的場景是捏造而不是實景，「百人劊子手」是虛構，證實南京大屠殺的證言者資料是假的，死傷者數目亦是捏造。最後，網站更反過來指中國才是二戰裡做出暴行的國家，聲稱中國軍隊在「通州虐殺事件」中強姦女性，用鎗劍刺進女性陰部和孕婦的腹部，及射殺裸體女性，斬斷一整家人的頭部和兩手。
右翼手刃言論自由、文學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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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本宮描繪日軍濫殺無辜的內容，被右翼份子指為「虛構」、「捏造」。 |
然而，日軍在南京的大屠殺及種種暴行，得到了世界各地史家（除日本外）的一致認同。北京當局指，日軍當年蹂躪南京時，有多達30萬中國人被殺害。在日本，1948年的東京戰犯法庭查證，日軍在南京屠殺了15.5萬人，大多為婦女與孩童。一場規模如此浩大的、遇害者數以十萬計的超級屠殺，準確人數當然難以統計。但它的確切發生，遇難者之多，屠殺之泯滅人性、喪盡天良，在呈示舉世的鐵證面前，決不容否認。即使，就算，假設有局部份證據並不真確，而人數也沒有30萬人，但也不代表全世界眼睛都看到的事實，可以被借機否認。
在所謂的舉證中，網站把南京大屠殺「虛構論」染濃、強調並進一步散佈了。網站首頁的當眼位置，就是「南京大虐殺之虛構」的網站連結。借攻擊本宮作品，來宣揚「虛構論」的立心，當然被人們評為「昭然若揭」。而百人劊子手的遺屬，在控告當年報道此事的《每日新聞》、《朝日新聞》。
可惜的是，不管右翼份子的真正目的若何，言論自由和文學空間，已肯定的在他們的侵略中，被處決及殘害了。10月12日，日本的報章報道出《國家在燃燒》停載的消息。集英社發言人宇野安彥表示，他們因為「對漫畫內容審查不足，而惹起批評」。《國家在燃燒》不但被停止在《週刊Young
Jump》裡的連載，而且宇野還說：「我們計劃在該套漫畫結集成書出版時，修改或刪除不合適的圖畫。」集英社亦表示，已準備了《國家在燃燒》的完結。一部漫畫的生命，就此宣告提早了結。而且，是被逼的、草草的了結，是被處死、被右翼處死的。
除非是完全的報告文學或新聞報道，否則當歷史編成故事、有人物串連其中，作為一個文學作品（這裡的文學是廣義的，包含電影、漫畫、劇集等含創作性的文本）時，就不會是一百分之一百的絕對真實。漫畫家不是歷史考據家，若要每格漫畫的「取人」和「取景」，都完全是當年的實象，未免是要求過高──即使是史家雲集的大型歷史電視劇或電影，如《雍正皇朝》、《東周列國春秋篇》等，也難免當中的取景和道具，與當時實景有異；所描敘的人物，也沒必要每個都是當時確實存在。這是文學與紀錄歷史的分別。漫畫是一種好的文學載體，但不是好的歷史載體。聲稱哪個人物是「架空」，哪格畫了老人在日軍逼迫的人群中「不恰當」，無疑是有人自己才疏學淺，連文學和歷史也不懂分辨，即把文學空間手刃了。文學空間是言論自由的一部份，文學空間被殺，言論自由當然被損害。至於所謂「言論空間不能包庇賣國行為」，難道說出史實、說出真相就是「賣國」？德國人不許批評希特拉嗎？
如果有人以為藉打倒一個文學作品，就等於推翻史實，那他當然是無知之極。文學作品含有創作性，並不等於它的背景、它所敘述的歷史是虛構的。作者取了歷史的紀錄，然後在作品裡用他的人物去貫穿起來，即使整個作品都被推翻，亦不代表他所取材的歷史就是失實，不代表這顛倒因果之說可以成立。
日軍侵華暴行 舉世公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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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國家在燃燒》裡描述了日軍對中國平民的屠殺。 |
實際上，日本對中國的侵略野心，並不始於二戰，亦並不只見於南京大屠殺。公元1895年的甲午戰爭，日本打敗中國，奪取了台灣。1905年的俄日戰爭，日本吞併了朝鮮，並控制了中國的東北。日本軍國主義的正式抬頭，則於第一次世界大戰後。1927年，軍閥田中義一出任日本首相，向日皇上書奏摺，聲稱：「惟欲征服中國，必先征服滿蒙，如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國。」當中「滿蒙」指中國東北及北部地區。1931年9月18日，日本關東軍誣指中國軍隊把南滿鐵路柳條湖一段炸毀，揮軍攻陷瀋陽，史稱「9.18事變」。翌年，中國東北淪陷。1932年1月，日軍進攻上海的吳淞和閘北，造成「1.28事變」。1932年，日本建立偽滿州國。隨後，日軍再作多次攻擊。
1937年7月7日，日軍聲稱有一名士兵在盧溝橋附近演習時失蹤，揮軍大舉進攻，史稱「7.7盧溝橋事變」。此後，日本繼續大舉向中國增兵，並揚言3個月內併吞中國。8月13日，日軍進攻上海閘北，中國軍隊在堅守3個月內終告失陷，史稱「8.13事變」。大批軍、民沿路來披星戴月，一直逃到南京。這時候，處於南京的中國人相信超於30萬。可是，日軍的狂攻濫炸行為仍然持續，9月、10月，日軍不斷空襲南京，炸掉難民所、醫院等許多聚滿死傷者的地方。11月中、下旬，日軍逼近南京，國民黨政府發下通告，遷都重慶。大小官僚倉忙逃走，但數以十萬計的難民卻無處可逃，只能奔向郊處。有些英、美藉人士建議國民黨政府，於南京成立「國際委員會」，劃出難民區。這建議獲國民黨政府接受。11月尾至12月初，日軍分三路攻犯南京。12月12日，雨花台、中華門失守，南京城被打開缺口。1937年12月13日，日軍攻陷南京，並對手無寸鐵的中國蟻民，展開了（除日本外）舉世公認是禽獸不如的、泯滅人性的極大規模虐殺，燒、烙、姦，及種種酷刑隨處可見，史稱「南京大屠殺」，歷時六週。繼後，徐州失守，武漢被圍剿，1941年香港亦淪陷。及至日軍偷襲珍珠港，逼使美國還手，1945年8月6及8日，美軍在日本的廣島、長崎投下兩枚原子彈，蘇俄亦在9日派遣海、陸兵馬驅進「滿州國」。10日，日本終宣告投降。
以上史實，全世界承認。只要這個「全世界」並不把日本計算在內。
企圖否認歷史 掩耳盜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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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在日本，有人利用支持日軍侵略戰爭的漫畫圖片，自行製作成歌頌日軍戰爭的Flash動畫。 |
然而，投降並不等於他們汲進了教訓。當德、意兩國都承認沉痛的、丟面的歷史事實，願意反省及承擔之時。日本裡的許多人，卻採取掩耳盜鈴、自欺欺人的態度。自70年代起，日本否認南京大屠殺史實的「論文」及言論，居然滿天飛。
1973年，鈴木明的《南京大虐殺的虛妄性》書內三篇文章，竟可獲得《文藝春秋》大宅狀一報道文學狀。山本七平於1975年的《我方的日軍》一書中，更聲稱南京大屠殺是「無稽之談」。拓殖大學的田中正明講師在1984年出版《「南京大虐殺」之虛構》一書，更把日軍侵略的責任推於中國。石原慎太郎在90前代的「南京大虐殺是中國人捏造的謊言」說，也震驚了世界媒體，被廣泛報道。日本的文部省（教育部門）更曾強行修改教科書，把「侵略」中國改成「進出」中國，又刪去對侵華日軍暴行的敘述，及中國人的死亡數字。
對於勇敢面對史實的日本人，則每被在日本國內聲勢及組織龐大的右翼勢力，經常進行滋擾、恐嚇，甚至襲擊，並面對浩大的壓力。好像曾參與侵華戰爭的日本老兵東史郎，鑑於良心的沉重悔咎，他決定把侵華過程中所寫的日記公諸於世，提供了證實日軍侵華暴行的許多證據。可惜，卻因此，他和家人經常受到右翼份子的滋擾及恐嚇，有右翼份子甚至聲稱東史郎「說謊」而告上法庭。
試問這種壓力，是一個普通人容易面對、亦可以無懼地繼續揚聲嗎？試問這種壓力，是宣稱言論自由的、現代的社會，可以容忍的嗎？
參考資料、延伸閱讀：
天然漫畫家──本宮ひろ志：http://annex.s-manga.net/tennen
硬派連合本宮組系やったろ会：http://ape.pro.tok2.com/motomiya/
はてなダイアリー──本宮ひろ志：http://d.hatena.ne.jp/feel/keyword/ËܵܤҤí»Ö?kid=14865
本宮ひろ志特集：http://dl.foobio.net/free/topic/topics.html
南京大屠殺之網：http://massacre.uhome.net/
近思雑感：http://blog.livedoor.jp/a2z_blog/archives/8031227.html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