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 初 院 华 文 主 修 的 短 篇 小 说 教 材 中
看 人 物 形 象 塑 造 的 教 学

── 以 白 先 勇《 冬 夜》 [1] 作 为 教 材 案 例

 周德成，1998-9

目 前 高 中 高 级 华 文 的 短 篇 小 说 教 材 计 有 鲁 迅《 药》、沈 从 文 《 萧 萧》 、黄 春 明《 儿 子 的 大 玩 偶》、 白 先 勇《 冬 夜》、 蒋 子 龙《 乔 厂 长 上 任 记》 和 苗 秀《 恢 复 自 由 以 后》 五 篇。 根 据《 小 说 大 词 典》 的 理 解， 小 说 是“ 文 学 的 一 大 类。 是 指 以 刻 画 人 物、 塑 造 性 格 为 中 心， 通 过 情 节 叙 述 和 环 境 描 写 来 反 映 社 会 生 活， 寄 寓 作 者 思 想 感 情 的 一 种 叙 述 文 学 体 裁。 因 此， 一 般 认 为， 人 物、 情 节、 环 境 是 构 成 小 说 的 三 大 要 素。” [2] 所 以， 在 小 说 的 文 学 教 学 里， 人 物 形 象 的 教 学 变 成 了 极 重 要 的一 环。

本 文 主 要 是 通 过 高 中 小 说 篇 章 白 先 勇《 冬 夜》 作 为 案 例， 说 明 教 师 在 实 际 的 人 物 塑 造 分 析 教 学 上， 所 可 以 考 虑 的 教 学 要 点， 以 期 使 教 师 能 达 到 培 养 学 生 较 独 立 和 全 面  分 析 小 说 塑 造 人 物 形 象 的 能 力。  我 们 相 信， 高 中 生 在 中 学 阶 段  已 接 受 了 英 国 文 学 或 中 华 文 学 的 基 础 训 练， 因 此 将 能 够 成 为 更 有 经 验 和 独 立 的 小 说 赏 析 和 评 价 者。 教 师 在 这 个 基 础 上 将 能 够 进 行 更 系 统 化 与 更 有 效 的 小 说 人 物 塑 造 教 学。

1、 区 别 普 通 人 物 形 象 (character) 的 分 析 与 人 物 形 象 塑 造 ( characterization ) 的 分 析

到 目 前 为 止， 大 多 学 生 还 是 混 淆 了 这 两 种 分 析 方 法。 前 者 更 注 重 的 是 人 物 性 格 的 分 析 和 评 价， 后 者 则 更 注 重 的 是 从 作 者 的 角 度， 或 者 是 读 者 就 作 品 的 阅 读 效 果的 角 度 ， 去 分 析 人 物 形 象 在 小 说 中 到 底 是 如 何 通 过 语 言 文 字 的 艺 术 化， 有 效 地 被 创 造 和 描 写 出 来， 其 中 涉 及 了 更 多 的 是 小 说 修 辞 和 艺 术 技 巧 的 讨 论。 以 《 冬 夜 》 中 余 钦 磊 为 例  ， 当 我 们 谈 “ 人 物 形 象”  时 ， 多 涉 及  的 是 他 那 种 已 失 去 昔 日 浪 漫 情 怀 、 由 爱 国 情 操 变 为 功 利 思 想 与  心 灵 已 死 的 生 活 态 度， 以 及 他 的 外 貌 形 象 ， 重 点 是 “ 什 么 ” 。而 当 我 们 论 及“  人 物 形 象 塑 造 ” 时 ，  谈 的 则 是 白 先 勇 那 些  关 于  刻 画 余 钦 磊 、 吴 柱 国 和 余 太 太 等 人 物 形 象 (character) 的 描 写 方 法 ， 重 点 是 “ 如 何 ” 。 当 然 ， 老 师 也 应 该 提 醒 学 生， 这 两 者 的 分 析 是 有 互 为 因 果 的 亲 密 关 系 的 ， 两 者 只 是 重 点 的  不 同 。

2、教 导 学 生 如 何 运 用 小 说 批 评 的 普 遍 规 律 来 分 析 人 物 的 塑 造

教 师 可 以 从 小 说 人 物 塑 造 的 普 遍 规 律 出 发 ， 向  学 生 点 出 一 些 具 体的  分 析 方 法 、 相 关 术 语 和 它 们 的 关 系 ， 让 学 生 能 以 一 种 居 高 临 下 的 姿 态 去 把 握 小 说 中 的 人 物 塑 造，  并 以 小 说 的 各 种 因 素  作 为 一 种 手 段 或 工 具， 作 独 立的 分 析 。  

教 师 可 以 教 导 学 生 以 下 几 个 方 面 ：

·         从 小 说 情 节 的 设 计 和 矛 盾 冲 突 的 布 置 中 看 人 物 形 象 的 塑 造： 如 作 者 安 排 小 说 中 人 物 经 历 中 国 大 陆 政 权 转 移 ， 并 由 大 陆 迁 至 台 湾 这 短 历 史 时 局  ， 其 中 吴 钦 磊 到 了现 代 已 放 弃 以 前 浪 漫 积 极 的 自 我 ， 不 但 停 止 翻 译 拜 仑 ， 还 娶 了 肥 胖 硕 大 的 妻 子 ， 表 现了 他 这 类 人 物 在 时 代 变 迁 下 凋 零 没 落 ， 并 面 临 着 精 神 的 困 顿  。

·         就 小 说 中 的 社 会 环 境、 自 然 环 境 与 气 氛 基 调 看 人 物 的 塑 造： 从 《 冬 夜 》 中 开 头 和 结 尾 的 冬 夜 连 绵 夜雨 ， 我 们 可 以 看 到 白 先 勇 如 何 通 过 自 然 环 境 和 气 氛 的 营 造 ， 去 刻 画一 个 撑 破 纸 伞、 在 冷 雨 中 、 瘸 脚 蹒 跚 在 巷 子 中 的  秃 头 余 教 授， 并 象 征 他 那 孤 寂 无 奈 和颓 废 凄 清 的 心 境 。                                                                                                                                      

·         从 小 说 中 各 人 物 的 比 较 关 系 来 看 人 物 的 塑 造： 由 于 小 说 大 量 采 用 对 比 ， 反 映 在 人 物 塑 造 上 也 是 如 此 。 小 说 中 的  众 人 物 形 成 一 个 人 物 系 列 ， 分 享 着 如 冬 夜 般 相 同 无 奈 的 生 命 情 调 ， 而他 们 遭 遇 的 不 同 ， 却 又 使 他 们 的 形 象 塑 造 相 映 成 趣 ， 如 晚 年的 余  极 力 争 取 出 国 ， 而 吴 却 倦 鸟 知 归 ， 两 人 的 灵 魂 在 自 己 的 环 境 中 都 变 得 苍 白 ， 却 又 相 互 想 走 入 对 方 的 命 运 ， 使 两 个通 过 对 比  塑 造 出 来 的 形 象 充 满 了 反 讽  意 味 。

·         就 小 说 中 各种 描 写 人 物 的 方 法 看 人 物 形 象 的 塑 造

－ 肖 像 描 写、行 动 描写 、 语 言 描 写 、 心 理 描 写 和 细 节 描 写：教 师 应 该 指 导 学 生认 识 小 说 家 通 过 人 物 的 肖 像(容 貌 、 神 态 、 举 止 和 服 饰)、 行 为 动 作(全 局 与 局 部 如 小 动 作 ) 、  语 言(对 话 、 内 心 独 白等 ) 、 心 理 描 写 (梦 境 和 意 识 流 等 ) 与 细 节 描 写 等 ， 来达 到  表 现 人 物 的 性 格 、 思 想 感 情 ， 甚 至 是心 理 的 细 微 变 换 的 人 物 描 写 技 法 。 在《 冬 夜 》 中 就 有 很 多 这 方 面 的 描 写 ， 如 余 钦 磊 从 过 去 的 浓 密 头 发 、 英 爽 的 眉 目 和 如 飞 健 步 到 今 日 的 秃 头 、 满 面 皱 纹 和瘸 腿，  都 说 明 在 白 先 勇 的 笔 下 ， 其 性 格 和 生 活 态 度 都 变 得十 分 颓 废  。

－  象 征 的 使 用： 象 征 是 一 种 小 说 家 可 使 用 来 塑 造 人 物 形 象的 手 段， 具 有 深 化 人 物、 使 人 物 具 有 深 层 义 涵 的 作 用 。 有 时 作 者 使 用 在 人 名 上 ， 有 时 作 者 以 人物 作 为   时 代 的 缩 影 而 使 其 成 为 一 种  象 征 ， 又 有 时 作 者 让 一 个 人 物 象 征 另 一 人 物 。  从 人 名 的 象 征 性 言 ，  “ 吴 柱 国 ” 这 个 人 物， 年 轻 时 想 改 造 中 国 命 运 ， 即 “ 柱 起 中 国 ” ， 但 却 没 有 做 到 ， 所 以 作 者 在 塑 造 此 人 物 时安 排 他 姓 吴 ， 即 暗 喻“ 无 ” 。 又 如 肥 硕 的 余 太 太 正 象 征 余 钦 磊 往 昔 浪 漫 心 灵 的 死 亡 ， 以 及今 日 满 足 于 物 欲 的 精 神 改 变 。 

－ 正 面 和 侧 面 的 描 写 方 法： 所 谓 正 面 描 写， 即 上 述 各 种 直 接 的 人 物 描 写 方 法(如 肖 像 描 写 等) ， 而 侧 面 (或 间接)描 写 则 指 作 者 通 过 侧 面 的 角 度 ， 象 与 人 物 形 象 相 关 的 事 物 如 情 节 、 环境 、 气 氛和 其 他 人 物 的 对 比  (前 面 提 及 的 三 项)等 ， 来 烘 托 出 人 物 形 象 。教 师 可向 学 生强 调 这 两 种 人 物 描 写 方 式 的 不 同 及 其 效 果 。 

 － 扁 平（ 类 型 化)和 圆 形 的 描 写 方 式： 扁 平 人 物 的 描 写 方 式 所 塑 造 的 人 物 性 格 单 一 明 确 ， 多 是 从 某 一 性 格 的 抽 象 概 念 出 发 ， 而 且 是 静 止 不 变 的 。 《 冬 》 中 人 物 侧 采 用 圆 形 形 象 的 描 写 方 式 ， 因 为 其 中 人 物 性 格 复 杂 ， 而 且 在 环 境 的 迁 移 下 ， 也 都 经 历 了 性 格 的 巨 大 改 变 。

3、 以 比 较 的 方 式 加 强 学 生 对 小 说 人 物 形 象 塑 造 的 理 解 和 分 析 能 力

          这 个 问 题 可 以 从 两 方 面 去 看， 第 一 是 就 教 师 教 学 方 面 而 言， 教 师 在 教 导 学 生 人 物 塑 造 时， 可 以 采 取 一 种 比 较 的 态 度， 或 就 小 说 中 不 同 人 物 塑 造 的 同 异， 或 就 不 同 小 说 中 的 人 物 塑 造 的 共 同 差 别 ， 去 加 以 讨 论 分 析。例 如 当 我 们 拿 《 冬 夜 》 的 人 物 塑 造 与 《乔 厂 长 上 任 记》 的 比 较 ， 我 们 会 发 现 ， 《 冬 》 的 人 物 更 多 的 是 圆 形的 描 写 方 式， 而 且 小 说 中 有 很 多 的 人 物 侧 面 描 写 ， 这 与 《 冬 》 描 写 的 是 心 理 较 复 杂 的 悲 剧 性 人 物 有 关 ， 因 此 作 者 需 要 以 间 接 的 方 式 去 烘 托 他 们 。 《 乔 》 中的 乔 厂  长 则 有 更 多 类 型 化 的 倾 向 ， 因 为 作 者 要 表 现 的 是 一 种 强 化 的 、 乐 观 的 英 雄 形 象 。 

         第 二 则 是 就 教 师 培 养 学 生 的 考 试 作 答 分 析 的 能 力 而 言，要 让 学 生 能 够 在 老 师 的 启 发 下，自 觉 地 在 分 析 人 物 塑 造 时， 使 用 比 较 互 证 的 方 法， 更 深 刻 地  理 解 并 分 析 小 说 中 的 人 物 塑 造。由 此 ， 学 生 也 将 从 这 些 不 同 小 说 的 人 物 塑 造 分 析 中 ， 了 解 其 中 共 通 的规 律 ， 加 强 这 方 面 的 分 析 能 力 。

总 结 ： 本 文 就  教 学 法 的 角 度 ， 从 三 个 方 面 讨 论 了 教 师 应 如 何结 合 人 物 形 象 塑 造 的 分 析 法 ， 加 强 学 生对 人 物 形 象 描 写 的 掌 握。 其 他 有 关 小 说 中 人 物 塑 造 的 时 代 和 文 学 意 义，  以 及 参 考 作 者 其 他 小 说 作 品、 其 文 论 和  文 学 爱 好 修 养 等 内 容 和  角 度 ， 由 于 本 文 篇 幅 所 限 ， 未 在 讨 论 范 围 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