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翻飞着记忆断片与雨水
————5日至11日，冱寒到冱寒
■周德成
星期一：＼葬礼
■直到生命放假前，古老的时钟内脏中有轻轻轻轻的摆动。
时间弹奏着生命的抑扬顿挫
发条缓缓而止笙芋声蒙蒙
从大脑接往玄瞳的那条神经却出了状况
那个感情丰富的部位即烫烫地发酸
如果 我的听觉频频在鼓噪中圆寂
如果 你唇紧贴着唇，甚至把舌头堵住缝口
不让片言只语 泄
出齿间：芩寂与喧闹将同时存在
我乃疑是一种苦寒的思量——
一晚就生产出哀伤
次晚复又生出哀伤
七晚竟是七重哀伤
或许四十九天后你就回来
或许我已注定
被哀伤的五指山压上五百年
星期二：＼机场送行
午夜十二时一刻，车站如手绢一样飘走......
有一个十二月
你看我和车站一起后退
另一个十二月
你则和飞机一起缩小
我们的距离将是１５个小时
恍然都是前生今世
一些人走入关卡
一些人走出关卡
飞机未起飞时
该你走入，抑或我走出
星期三：＼读报
地球的日记，每天让别人用不同的嘴巴和眼睛写着，则我用心读着。
一个地球仪
每天被压缩成一叠纸
准时凌晨六时半送至门口
真的，本来每朵花都无国界
竟满纸风云
绽开得朵
朵
刺
目
我只好戴上反光的墨镜
看看暗了的世界
可
会
逆行倒
施。
星期四：＼读信
■信箱吐出一纸，我仓皇摊出掌心，接时但觉其沉重如我头上早产的白发，流产的模样。
哪是三言两语了得，血流和心跳
比读信的节奏还快
眼神竟然连奔带跳
每个字都沁着汗耸着肩，不能自已
在视线底下 一会儿微颤
一会儿模糊
就不知是近视加深了
还是汗和字起了化学作用
她用哪一支蓝色墨水笔写的？
字字竟蓝过心情
一笔一划竟乱过思绪
正如我猜不透折信的痕迹
久久琢磨出涩苦以后
该往前或往后折叠好
星期五：＼雨天不出
大地成棋局，马路街道是经纬。车子行人充当黑子，雨落下如白子。天与雨与地，一时白子全胜。
一人自万人中走出
一雨自万雨中 徐徐而落
天际成一暗地啜泣的女子
女人发角裙角乍起乍落
闪电的天是烟头
孤单 明灭
三号的风势正用棉花糖似的假音在唱歌
汽车在人间绝尘疾走
一道胎痕比蛇还诡变
在千疮百孔的一层水镜上
再割出一条
平静的街巷 急急收敛回声
世界不因此失声
我躲在屋顶下听见
雨在打算盘
红绿灯前
车子掀起一池绿光
然后四溅如算珠
最后为一排排的倾盆而下箭落
成
简单的寂寞
灰蓝色的寂寞
星期六：＼梦的图解
梦是用现实的影子砌成的迷宫，反面的鼻息与眼神都迷失其间，你还以为是鸟语花香。
心事是危机重重的树
四下鬼鬼如烟冒起
粗枝大叶地立雾满眼
站姿坚持
一切皆是不能翻身的梦靥
幡然醒悟
一个好梦
不会做两次
只好在一个周末的夜
以梦的方式
做一个懦弱的角色
或镜前皱纹雕塑苦笑
或醉坐梯间收集鞋声
黑暗注定衰老
变得痛苦
哀愁已不是我所能切割
清楚
星期日：＼煮食
■我用一把开罐小刀，剖开封闭的心灵空间。梦不过是里头压缩着空白的生锈罐头，底下压着在童年时早已退色的有效日期：11DEC19□□
我趋身走入雪柜
的冰格
一个新石器的雪人在生火
烤鱼油光莹莹地吱吱作响
一张满是风霜与油迹的脸
在熊熊火光下
狼吞虎咽一顿
五分钟后
就只剩一副冰雕鱼骨
点。滴。成。水。
我手指沾了水
临空划出一条虚线
等它凝固成下一个冰河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