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的伪装

梦的解析

 

我眺望着无人的灯塔,四周潜伏着的鱼,有点像是鬼影般的,在晃动着微微发光的波纹间,时而聚,时而散。

 

塔并不高,就像冷若岩石的“现实”一样,约4公尺高,如果你不去注意的话,你根本不会察觉这岛上有这么一个坐标。你反而因为发觉四周的漩涡,而最终觉察到照在漩涡上微弱的光,原来正来自这小小的灯塔。

 

这是200221日的凌晨245分。这个时候大多数的人应该都睡着了,当然这只是就一般而言罢了。因为根据阴历,今天是新年大年初一,虽是凌晨,很多人正在守岁,可是我早已躺在家里的床上呼呼大睡了。一个小时前,我还收到你的简讯,说:“怎么办?我睡不着呀。我想东西所以一直睡不着。”这则简讯的发送者应该还在灯塔吧,我想。

 

我并没回你的简讯。

 

那这个时候我正在做什么呢?

 

伪装的梦幻

飞行的过程非常愉快。我稍作奔跑,张开双臂,挥压着掌下的空气,然后缓慢起飞。

我确信那是真实的,至少在梦中我是这么认为的。就像自己有超能力般,可能是一种鸟类或翼手龙混沌的遗传记忆使然,我知道我只要不断挥动手臂,就能继续飞翔。飞翔不一定要有目的地,飞翔本身即是一种目的。

 

云是过程,蓝色是广阔,灯塔是微光。

 

我飞行的姿态一定像一个想把天空刺破一个“T”字的剪影,如果这个时候,你从原本无人的灯塔窗口,探头仰空望出去的话。究竟是塔外的海阔天空比较蔚蓝,还是灯塔内的微光较亮?又或者,我的剪影与你内心抑郁的情绪,哪个较真实?

 

这种叙述,到底像那个永远只活在天下孩子心中的小飞侠彼得潘(Peter Pan)?还是像古希腊神话中的代达罗斯(Daedalus)之子伊卡洛斯(Icarus )乘坐着父亲所做的人工翅膀逃离特里克时,由于飞离太阳太近以至黏翅膀用的蜡融化,最终掉进了爱琴海的故事呢?我想都是。

 

我突然又想起了中国神话中逐日的夸父,以及在梦幻中上天入地的屈原。梦想与现实的距离原来是有着悲剧意义的。这么想来,我还是应该选择做“羽化登仙”的李白、苏东坡好了。

 

是的,累了,就做滑翔姿态。我始终不记得自己是怎样降落的,大概每次飞行到一半,就会被人叫醒,或者在梦中的空中飞行与在地面行走,本来就没有本质的区别。像金鱼在水中游,像问树究竟是清醒还是在做梦。

 

赤裸的真实

我因为不断做重复的梦,因此自中二开始,就已经看心理医生了。他似乎特别擅长于分析人的梦,而且兴趣浓厚。

 

他告诉我“飞行的梦很典型,因此这种梦出现在很多人身上,而且有十分相似的内容”。他说飞行的感觉可能源于睡眠时人的胸口的起伏,也可能源于人类在婴孩时期被抛空中的快感所形成的潜意识。

 

因此飞翔的梦总是快乐的,“除非你倏然坠下。”我听了总笑着告诉他我会睡得安安稳稳的,即使梦中真的失足坠地,也会不痛不痒。

 

当然梦本来就是一种愿望的象征和完成,如果天空有梦,它是否也会做一个媚俗的“世界和平的梦”,独自飞翔在亿万人类和野兽之顶、文明与粗暴之上?梦就像一个信差,我写了一封信,我寄出去了,忘记了,直到农历新年除夕的那个下午,在信箱中收到了同一份自己发出的祝福。

 

所以,飞行的梦是一个伪装了的追寻自由、逍遥和快乐姿态的愿望。医生说,要注意飞翔时梦中脚下的建筑物。我清楚记得,我飞过一个发出微光,不甚起眼的灯塔。下次,我一定会设法轻轻在塔顶落脚,再从那里起飞。

 

奇怪的是,今天是农历大年初一,都已经是凌晨了,我却始终睡不着。我于是发了一则简讯给医生,但是等了好久,他都没有回讯。我也不以为意,都这种时候了,睡着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温柔的降落

天若有情天亦老——现实如果也有如凡人那么多的情感沉溺与期待,它终将变得衰老。但是,梦又因为爱情而变得年轻,这种吊诡似乎正预示着梦与现实既对立又对应的复杂关系。

 

所以,有人说,梦与现实是相反的。尤其是当你刚做了一场恶梦惊醒后。无论是从“梦是人类杞人忧天的潜意识作祟”,或者是将梦预示的真实归咎于“天和现实命运的作弄”这两种不同逻辑来看,你都会一厢情愿地庆幸那只是一场梦。

 

然而,如果那是个美丽的梦呢?

 

早上10点多左右,晨光从微鼓着的布帘间或入袭,时而张扬,时而隐蔽。室外的现实和室内的梦,哪个比较明晰?哪个比较空洞?哪个比较温柔?哪个比较冷酷?

 

这个时候,我终于看到了凌晨时分没能看到的简讯,迟疑了片刻,我终于回传了一则简讯予你。内容是说我刚起身和一些新年祝语之类的东西。

 

年年有“鱼”,那倒是一个很好的祝福,当然,那些贪婪冷酷敌对的现实,以及眼角伺机游出的新贵,除外。

 

就像太阳和与之随形的影子。影子可以是过去,也可以是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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