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發表人:...............(211.75.227.201) 發表時間:10/06 (23:43) 發表內容:
靠近
1. 迴光
隨著一個推著行李的女子,踱入個偌大的空間裡,原本涔涔不止的淚水被喧擾的人聲喊停了。忘記是誰說的,只要一點驚嚇,愛哭的我便會忘記流淚。想到這句話時,難抑的酸楚沸騰了我的血液,滾燙血流灼燒身上的支微末節,抽搐的器官滲出絕望的血液,憑弔那不願面對的無法挽回。
我無淚無笑地跟著那個女人,無形的鏈鎖深鉤著我們。她左我左、她右我右、她停我停、她看我我也看她。她留我在一張椅子上坐著,擱著兩包手提行李在我身邊,交代了些什麼...。如果她是帶領我的天使,彷彿太憂鬱了些,雖然對我笑了笑,眉宇卻深蹙著。又如果她是個深峻的地域使,她的眼神中又有過多關懷。她是誰?為什麼愁眉苦臉?我回她一笑,她無力地摸了摸我肩膀,想吻我的頰,卻又像想起什麼似地,猶豫,然後轉身走開。
身旁不停地有人走來走去,或似蠕動的毛蟲般緩緩挪動身軀,或又像蜜蜂來回穿梭。人們紅唇囁嚅,吐出連串深奧詭譎的聲音,豐富誇張的表情在每個陌生五官間擠壓,木然端坐的我,在這人聲鼎沸裡不知所以。我們在此等候著下一段旅程,只是他們知道將要到哪裡去,而我?
她回來了,牽著我的手,鉤上鏈鎖,我繼續跟著她走下去。我們有良好的默契,我的身軀似已歸屬於她,無須言語她便能操縱我的進退。這樣也好,我就不需躊躇於下一步該怎麼走...。經過層層關卡,她帶我走進一個狹小的空間裡,嗡嗡聲響低吟。她在我身旁的另一張椅子坐下,一位散著香味的優雅又有點做作的女子笑盈盈地倒了杯橙色液體給我。
她在我身上綁了條黑色帶子,幫我理了理衣服,跟我唧唧咕咕一陣,我仍以微笑回應。相較於剛才失序大空間裡的人潮,這裡的人滑稽而且規矩,制式朝著同一方向坐定,身上黑色的皮帶與呆滯眼光完全匹配。
我的左側有個小窗,窗外有人在炙熱豔陽下來回走著,稍遠處有移動的大鐵鳥,正離開地面。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地面開始移動、房子變小、然後什麼都沒了,只剩一片藍。誰移走了窗外的一切?我的心在下沈....
我轉頭看了看我身邊的那個女子,我們對望著,眼中帶著各自的疑惑。
「Anita,怎麼了?」她溫柔地撫摸我的手背。
我認識她!這是飛機起飛!我正從中正機場離開台灣回美國!我現在是Anita,不是Amilus!她是Karen,岷峰在哪裡?他還在麥當勞?!
奪眶而出的淚水,沿著我驚惶的臉頰、頸項,流進領口,我起伏的胸部埋著我無從宣洩的疼。我將頭轉向那一小格窗戶,心裡喊著岷峰的名字,顫抖的身殼似乎已包不住皮囊內的喧沸。什麼都過去了,剩下的只有窗外淒慘的藍,那是結束Amilus生命的迴光。
2. 情釀
有時候真覺得Amilus的心好硬,三個月了,音訊全無。她甜美的笑、細緻的身軀與輕柔的背影,歷歷在目彷若伸手可及,思及她柑橘味的髮香,我總淺淺一笑,那是潛藏在我腦子的裡畫面,依稀真切。
Amilu走後,我常懊惱(最少100次,因為我每天不只埋怨自己一次)為什麼那天我要眼睜睜地看著她走?我該在她進入計程車去美國前,像搶婚似地搶下她,而不是等著她奔向我。她在車中凝視我的悽楚眼神,嵌刻在玻璃窗上,那是用滾燙生鐵,嗤一聲、烙在我心中印記,我聞到胸膛撲出的肉焦味。
對於Amilus的思念宛若罈中正在發酵釀醞的紫葡萄,沈默地滲出分不清苦、澀或甜的酒汁。戀上彼此,似若甜香的醇酒,我一飲再飲,顧不得那令人頭暈目眩的後勁惱人。開啟E-mail成為我每日例行的失望,一天一只發給Amilus的E-mail,又是我唯一的希望,週而復始,同步把信留在留言板上,作為思念的備份。積存在我心中不斷翻攪奔騰的記憶,全被Amilus所霸佔,18歲以前的回憶皆已不復存在。Amilus,我唯一愛過、擁有過的女人,為了我所不知的原因離開我,我卻無法從這夢境般的愛戀中脫身。
她走後,我上成功嶺,然後下學校。學校離我家不算太遠,一樣是搭乘我當初跟蹤Amilus時的同一路公車。現在沒了Amilus,到學校的路途變得孤寂難耐。我看著Amilus當初坐車時凝視的遠方,這才找到了她眼光停住的焦距,不知道當時她看到什麼?我現在看到的是Amilus當初在政大山上說愛我的那一幕。
剛進大學後的一個月後,一天上完體育課滿身臭汗,意外地在學校操場上看到Karen,她顯然在等我。對於她,我有所不出來的畏懼,她似乎有點無所不知,有些不可一世。她知道我在這個學校?她應該也知道我體育課後沒有課,才選這個時候在這裡等我。
她的愁容滿面吸引著我向她走去,而我忐忑的心像低音鼓似地伴奏著,因為除了Amilus,她沒有理由站在這裡。
「喂!好久不見。可以跟你聊聊嗎?」
「沒什麼不可以。」我不敢直視Karen
「她有來找過你嗎?」
「Amilus不是被妳帶走了?當初又不是我帶走她。」我的語氣顯然不太好。
「一個多月前,她說要來找你,離開Chicago之後就沒消沒息了。」
Amilus為什麼不是到San Jose,而跑到芝加哥去?她為什麼要騙Karen說來找我?她跟Karen應該不是姊妹才是,她們一點也不像,而且覺得Karen對於Amilus的關注,不同於一般的姊妹之情,真是詭異。
「她沒來,會不會有意外?」我撐著我的心痛,不想在Karen面前示弱。該說,我正在佯裝大人,在這個看起來不像朋友,卻有可能是敵人的面前。
「看起來她沒有遇到意外,她仍然有上你的留言板看留言。」
看來Karen問我有沒有看到Amilus,只是禮貌性的打招呼方式,她早就知道Amilus沒來找我。
「妳怎麼知道?」
「任何人只要進你的留言板,我都可以攔截資訊。我有這方面的能力,有人稱呼我這種人叫做Hacker。」
Hacker也叫做駭客,他們仗著自己高深的電腦功力,縱橫網路。隨意進出別人的電腦,有道德感的來來去去不帶走雲彩一片。但是也有為非作歹者,剽竊、騷擾、破壞不屬於自己的電腦裡的資料。美國白宮、中國國民黨的網頁,都曾遭到駭客騷擾過。聽說連美國國防部,都曾遭駭客侵入,個人的電腦自然防疫力就更差了。
「那妳為什麼無法追蹤出Amilus從哪裡上線的?妳不是很厲害嗎?」我,毫無遮攔地以言語挑釁Karen。
「你也不要小看她,她的電腦能力不輸我,只是她比較守規矩,不敢做駭客。她當然知道我會追蹤她,所以她每次上網都用國際電話撥號上線,她專挑較為落後的國家作為上網的第一站。這些國家的通話記錄根本沒有電腦連線作業,因此根本沒有侵入的機會,我無從查起。狡猾的她每次都從不同國家上線,我想她是用這種方法叫我放棄找她。」
我的Amilus會好多種語言,但是就是不肯將心中的想法用她好聽的聲音敘述出來。她的眉宇、肢體與剎那間的反應,都是在傾訴。但她卻不顧別人是否聽得懂,或者說,聽得懂她說話的人才有資格成為她的朋友。Amilus可以去訓練一些情報員或偵探,效果大概不錯。唉,真是的,這個時候我還要苦中作樂。
「難道妳猜不出她可能去的地方?San Jose的家呢?」
「她已經在網路上銷聲匿跡了,也從我們生活圈中失去蹤跡。如果她存心要讓人找不到,要找到她就不是件容易事,她可是很有毅力的。不過,她每星期都會上一次你的留言板看看,但也不做太長時間的停留,她甚至連自己的E-mail帳戶都不進去了,顯然在躲我。」
我問了個蠢問題,Karen畢竟比我了解Amilus,她哪會沒想到去San Jose看看,哪輪得到我賣弄。她們來自同一個生活圈,不像我和Amilus只真正屬於彼此一個多月。與Karen相比,我對於Amilus了解少得可憐,我甚至連一張Amilus的相片都沒能留下。
「那...她能養活自己嗎?」
「這是我最擔心的事,她為了避我,已經拋下她所有能夠賴以生存的專業工作環境了。我猜她已經離開美國,而且也離開了網路界或是3D動畫界,否則應該是有跡可循。」
「她不是去求學?她是從美國來的?」
「沒錯!她是今年六月才到台灣的,她之前在芝加哥工作,專長於3D動畫的製作。」
我認識的Amilus是剛從大學畢業,正要前往美國求學的Amilus。可是Karen言語中的Amilus卻有不同的背景。還有什麼與我之前所知不同呢?
「妳不是她姊姊對不對?」我低著頭問出我心中最不願面對的疑問。
「在同性婚姻合法的地區,我們是夫妻。」
我曾隱約猜到這個結果,可是當Karen告訴我這個事實時,心頭仍有狠狠被撞了一下的痛楚。
「既然妳那麼神通廣大,就應該知道她沒來找我啊,為什麼還要跑來找我。」
「沒錯,我知道她沒來。其實,我來只是想告訴你,如果她有跟你連絡,讓我知道一下,我不會再帶走她,我只是想放下這顆心。」
我低頭不語,也許說我不知道該如何繼續下去。顯然她關心Amilus不輸給我,而且她付諸行動,而我只是在電腦前哎哎自怨。
「現在你的留言板成為能夠聯繫到她的唯一工具了,希望你能透過留言板多給她一些鼓勵。你知道她的。」
「你還會繼續找她吧?」我希望她回答是或不是呢?
「我會找到她的,找到我也會告訴你。」
「謝謝。」
「她是愛你的。」Karen紅了眼朝遠方看去,她也在故做堅強。
「可是我還是失去了她。」
「Amilus有你的孩子。」
孩子?心頭被雷電重擊,心疼我的Amilus,也記掛我和Amilus共有的血脈。我看看自己黝黑的肌膚,轉瞬間我成了大人了,Amilus肚子裡有了我們純白無暇的小海豹,Amilus會悉心保護他,可是誰來照顧我的Amilus?
「Karen,我現在想到電腦前留言給Amilus,妳什麼時候回美國?」
「我大後天回去,這些天我都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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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ilus,
今天Karen來找我,我知道了妳和她的關係,我知道妳愛我絕不比愛妳來得少,回到我身邊好嗎?
讓我照顧妳和我們的Puppy Seal...
打開妳的E-mail工具,寫信給我!或是就在這裡,你只要打上Seal,求妳....
岷峰"
一整天,我坐在電腦前不斷地寫信給Amilus,要她知道我多麼惦記著她。若說我完全不介意她與Karen,那是不可能的事,可是我知道Amilus最愛的是我。以前我跟Amilus說愛她最多時,她反倒哭得更難過,原來愛情不可以比較的。我不能說愛她多或少,愛就是愛,我愛她,我們該全然擁有與屬於彼此。
我忍著心中錐痛,不斷地對Amilus喊話。我威脅她,說要是她不跟我連絡,我就流浪開始去找她,不過也被我推翻了,我還被兵役綁著呢。我埋怨她的鐵石心腸,害我不但要陷入思念她的痛苦深淵中,還憂慮她的生計與安危。
我說,如果她不回我信,我將要開始恨她了.....。
我心中明瞭Amilus不會回我信的,她就是這樣,把責任都推給別人,即使做錯事的是她自己。她明明期待著我去找她,卻又不願現身,這就是她給我的使命嗎?這又能證明什麼呢?傻Amilus,為什麼要把事情弄得那麼複雜?妳已經是要當媽咪的人,卻還那麼孩子氣。妳平常就不知該怎麼排遣情緒,遇到孕婦憂鬱症該怎麼紓解呢?妳離開了Karen,不就表示選擇我了嗎?為什麼要躲?
其實我慶幸著Amilus離開Karen,這表示存在她心中的人是我!總比過去三個月音訊全無得好。然而,我又不免擔心她,我覺得她是自己都照顧不好的人,現在又加上個小Seal。反覆的情緒變化,在我心裡五味雜陳,該說「有變化就是轉機嗎」?可是萬一他們遭遇什麼不測...
3. Surprise+s
「岷峰,你有收到她的信嗎?」Karen開口打開僵局。
我搖搖頭,她點了點頭,意味著如她所料。是啊!她可以在看到我在電腦中我給Amilus的每字每句。多麼諷刺的情境,此刻我與Karen面對面坐在麥當勞裡,談著關於Amilus的事。她竟那麼自然地叫著我的名字,而我卻無法吐出Karen這兩個音節。是我艮艮於懷...
看到Karen不免讓我想到五個月前,我坐在政大的麥當勞裡。
Karen拎了兩大箱行李,Amilus傻愣愣地尾隨於後。Karen叫了輛計程車,與司機張羅著把行李弄進後車廂。Amilus低頭杵站著,面對著在對街麥當勞裡的我,她知道我在,卻不敢抬頭看我一眼。我死盯著她,企盼著她突然有勇氣,甩掉她的過去,為我留下,奔向對街的我。周遭的一切已然靜止,這一剎那我與Amilus構築了我們的幽閉空間。Amilus低頭不語,我連呼吸幾乎都停止地等待,我們的心靈相契好似透明果凍,隔絕了外在的一切....。
Karen的手搭在Amilus的肩上,將透明果凍一分為二,她帶走了包裹著Amilus的那一半。Amilus進了計程車,我感覺到自己正在枯槁,凍結在我這半果凍裡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離我而去。直到車子發動了,她猛然轉頭看著我,給了我一個這輩子難以忘懷的眼神,我知道她愛我,但卻離開了我。
看到Karen讓我想起Amilus離去的場景與酸楚,這幕場景週而復始地不斷在我心中複習著。原以為電擊過的心臟再次電擊應該會堅強些,但卻不然,每每念及Amilus,我的心臟就回應我一個結實的抽搐,越演越烈。
情敵相見嗎?可是這個情敵卻淡妝微抹,不時還有迷人的笑。Karen是個蠻好看的女孩子,眼睛大大的,黑眼珠也大。她看起來約二十七、八歲吧,優雅的穿著襯托出她的成熟與自信。最讓人難以面對的是,反派人物卻有著憂鬱、誠懇也天真的眼神。相形之下,我這個滿懷忌妒、焦灼、不安,不斷言語挑釁她的小毛頭,反倒才像是她們戀情中的不速之客,真可恨!
「她該是覺得有愧於你,所以不敢回你信。她怕,所以逃避、躲藏。」
「我承認知道Amilus跟妳的關係,我很震驚。可是我已經在網路上告訴她,我不會因為妳與她的過去而放棄她。可是Amilus卻仍不願意給我回應。」
「也許她不只是逃避你,還有我,她也覺得愧對我。」Karen冷靜地陳述,絲毫不為嘴裡吐出的字句而傷感。
「嗯,對妳而言,Amilus算是變心。」我苦笑著,或許該說是冷笑。不知道這樣對她而言算不算不敬?畢竟這是我第一次與一位已知的同性戀者對話,分寸難以拿捏。另一方面,我也不那麼在乎是否傷害她,也許她早就該習慣她這種特殊身分會遭遇到的不堪。
「也許她不是從『變心』這個角度想,她應該會定義自己忘恩負義。」Karen也苦笑。
「忘恩負義?」
「因為我把她從一段很不愉快的回憶裡解救出來,她曾形容那段日子是『被詛咒的過去』。其實,我一直很困惑,她跟我在一起是因為愛我,還是報恩。」她居然笑出了聲音,我驚訝於她的坦承。
「我想多知道Amilus的過去。」我的語氣逐漸和緩。
「我來,就是為了告訴你關於她的事情,其實我已經知道她沒來找你。」
「謝謝妳。」
「我跟她在一起六年了,我們在芝加哥有共同的事業,我們專長於3D動畫設計與模擬,好萊塢最近有些3D特效,是我們公司做的。」
聽起來真是高科技,我距離她們好遠,我只是個剛出茅蘆的大學新鮮人,她們已經有了自己事業,而且聽起來頗具規模。
「Amilus那麼厲害?」
「其實我們會和電影事業有關,是因為她碩士時的論文是做特技模擬,也就是說特技人員在演出前,先用電腦模擬,以策安全。她論文作品後來商品化,很受電影業界歡迎。」
「嗯。」有點插不上嘴。
「她碩士學位拿到後,已經申請了博士班,後來被我說服來我的公司,我公司主要是做3D電腦動畫,已經有相當的基礎。她的加入,使我們如虎添翼,我們在事業上有很好的合作表現。」她嘴角微揚。「和自己心愛的人,一起為共同的事業努力,分外有成就感。」
「那為什麼Amilus會來台灣?」我鼓著腮幫子正忌妒著Karen,但又能怎麼樣?
「你要有心理準備,有些事實恐怕你一時難以接受,希望你不要抗拒,回去平心靜氣地想一想,不要立即斷言是與非。」
「妳是指妳與Amilus之間嗎?還是在妳們關係建立之前,Amilus有段不堪的過去?我想我能夠體諒Amilus的處境。」
「我相信你會原諒她的過去,但是我指的不是那個部份,而是你與她的這段感情,有部份情節可能與你的記憶有很大的差距。」
「妳說罷...我聽。」難道同性戀情還不夠震嚇我嗎?還有什麼...
「你難道不覺得你與她之間的發展有過多的巧合嗎?」
「我以為那是姻緣天註定。」我給了Karen一個賭氣的答案。
正因為我和Amilus之間有許多巧合,才會在短短一個多月,我們相識、相知、相許、相見、相戀,然後有我們的愛的結晶。
「其實一切都是我和她的安排,從你在冷清聊天室遇到她、政大校園的巧遇、公車的環遊台北。」
「繼續。」看來繼昨天證實Karen與Amilus的同性戀情,今天又得吞下一個Bigger Surprise,我大吸了一口氣。
「你已經知道我對電腦網路的熟悉,實際上Amilus也是個中高手。她是柏克萊大學應用數學研究所的高材生,對於數字運算的敏感加上她原來不錯的美學素養,因此在3D動畫界有不錯的成績。網路的部份,雖然不及我,但是也可稱得上專業人士。因此對於我們,除非你不上網,否則要在網路上抓到你,相當容易。」
「呵!抓?妳們為什麼要抓我?」Karen的用字很詭異,抓?
「因為...」Karen有點猶豫,我等著看妳會給我什麼樣的答案。
「因為我跟Amilus無法有孩子。」
4. Anita
「妳們不能有孩子,與我有什麼關係? 我又不是婦產科醫生、也不是不孕症專家。」我多麼期待能聽到另外一個答案。
「我們之前曾經試圖領養或到醫院接受不知名的精子,總因為擔心孩子有不好的遺傳而作罷,養個不健康或是愚笨的孩子可不容易。我又不想要金髮碧眼的小baby,我還是有保守的一面,如果孩子能和我或Anita有血緣關係,我們會更愛這個孩子的。直到那年我在芝加哥科展看到你的資料,你年輕、健康、聰明而且長得也不錯。我請徵信社調查你,取得你的詳細資訊後,開始說服Anita。Anita就是Amilus,Amilus是她在網路上的名字,Anita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為什麼是Anita來,不是妳。」我語無倫次了。
原來根本沒有Amilus,她是Anita,接受她同性戀人的指令來愚弄我的人。這是她們那種自認優越的高科技人士玩得遊戲,我這種毛頭小夥子那配得上成績優越又事業有成的Anita,我哪配得上她...。根本沒有Amilus,我的Amilus像海中水泡般破滅了,只剩下精蟲使者Anita。她們在我心頭送上結實的一記,我聽到自己心碎裂的聲音,碎了,化成粉末,掩蓋了我和Amilus曾有的過去。大夢乍醒,麥當勞依舊人潮洶湧,我重為台北街頭的一個單純的學生,我的過去一片空白。
「我!不可能!我是很純粹的Butch,是偏向男性化的那種女同性戀者。你應該慶幸不是我去找你才是。」Karen苦笑。
「強暴我不是更乾脆些,幹什麼要花繞那麼大圈子。」我開始反擊,回復我18歲男孩該有的叛逆,是她的笑激怒了我。
「我不是沒想過,但我不想觸犯法律,加上女人要強暴男人,不容易成功。再嘗試說服Anita之前,我曾經想過,我不可能要Anita做這件事,我自己來也未必可行,你不見得能夠勃起。」
Karen這個冷血動物竟然給了我一個有條不紊的答案。對於我言語的挑釁,她冷靜地回覆,她只接受的我的問題,篩去言語所代表的情緒反應,然後再用她的Hacker邏輯給我回應。覺得自己像在微波爐裡的雞蛋,表面完好無缺,誰知道什麼時候會炸開來。
「妳為什麼要告訴我事實的真相?」我盡量讓自己的口吻顯得無所謂,這個時候如果有根煙也許更好,雖然我不抽煙,這個時候手上夾根煙多點偽裝。
「如果你知道是真實面,還能夠接受Anita,也許她還有機會回到你身邊。」
「是嗎?」剎那間的心軟。
「我只是說有機會,她未必一定就會這麼做。你原諒她嗎?」
「我不可能原諒她,她欺騙了我。」我沒猶豫送上了斬釘截鐵的答案。
「我以為你了解她。」
「無論我是否了解她,她欺騙我是事實。我想我們沒有必要談下去了,如果一切都是騙局,多知道關於她的事也沒什麼意義,只是浪費彼此的時間。」不得不提出這樣的要求,我身體發顫,甚至聲音也是,覺得自己裝不下去了。
「隨便你。這是我的名片,也許你會需要。」
Karen先離開了,我仍在麥當勞裡,換了一個面對窗外的位子,口含著插在可樂上的吸管,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潮。Amilus掠取了我的愛情,Anita掏空了我的憤怒,我以無所謂喜怒的表情,在麥當勞呆了好幾個小時。手中緊捏著Karen給我的名片,她的公司竟然就叫做Poseidon。Shit!原來Amilus的難言之隱,不只是Karen與她的同性戀關係,還有強姦我的Poseidon海神計畫!
回到家裡,我打開電腦,Anita沒有回信。看著我昨天在留言板留下的愚蠢的文字,我沒有依照正常關機程序,而是按下電腦主機上的power鍵。別人欺騙我就罷了,沒必要自己欺騙自己,我用手在電腦螢幕上畫了一個圈,那是個句號,送給Amilus的。
我倒在床上似醒似睡地躺了一天,起床洗了個澡,跑去上了一節計算機概論。坐在我前面的女同學李郁芝常常找機會跟我搭訕,其實她也長得不錯,身材也好,我為什麼要距她於千里之外呢?我遞了張紙條給她,約她晚上一起吃飯看電影。
過馬路的時候,李郁芝主動的牽了我的手,我甩開她,然後牽著她,算是一個善意的回應。
就這樣,李郁芝成了我沒給承諾的女伴,無聊時約她看電影、吃飯、到Pub喝點小酒,有時去爬爬山,她幾乎總是隨約隨到。李郁芝有雙美腿,從不吝嗇展現,我曾經在電影院中撫摸過她的腿,很細緻。我們維繫著奇妙的男女關係,她不忠誠於我,我也從未給她允諾,我們不屬於彼此,卻又有些依戀。我放逐了自己的愛情,至於李郁芝在想什麼,我不想追究。怕追究下去,會良心不安。
這個學期結束,當了兩科,和李郁芝接吻過幾次。
5. 苦的糖
「程岷峰!今天是我的生日,來玩點遊戲如何?」李郁芝有點刁兒瑯噹說著。
大一下學期註冊的那天,剛巧在學校圖書館前遇到李郁芝。整個寒假我們沒聯繫,今天她的刻意打扮絕對是預謀,春寒料峭她仍不忘記展現美腿,刁鑽的笑顯示出她篤定我不會拒絕她。
她的淺藍色毛衣令我皺了皺眉頭,我不想追究為什麼地將目光移向她的腿,反倒是李郁芝有所反應。
「看到美女用皺眉表示未免太不識相了吧?怎麼樣?說個話!要不要陪我過生日?」
「你不冷啊?玩什麼遊戲?陪妳...」反正我也沒事。
「到你那裡?還是我那裡?」她挽著我的手,嘻皮笑臉地問我。
「隨便。」我愣了愣,然後若無其事地回答她。
「我肚子好餓,想大吃一頓,來去Bitter Sugar吃Buffet,你請客。」
「好。」擺了個無所謂的表情,但是想到剛開學零用錢就得被她花掉一千多元,其實蠻心疼的。
Bitter Sugar這家餐廳的名字取得特別的,英翻中是「苦的糖」,價位不低。這裡並沒有規定女服務員穿制服,但是她們一律穿著短的窄裙配著小小的圍裙頗具特色。老闆應該有特別篩選過,女服務員長得不見得特別好看,但是都有一雙美腿。李郁芝來這裡故意穿著短裙,該是也有別苗頭之意罷。現在的學生好像都蠻有錢的,學校附近開這麼一家餐廳竟然門庭若市,遇到情人節、耶誕節,還要先預約呢。
看來李郁芝真的餓了,吃了不少東西,而我的食量是遇強則強、遇弱則弱。還好這裡收盤子的速度蠻快的,否則堆積如山的盤子實在不太好看。Bitter Sugar雖然不便宜,但是就其服務品質來評估其實相當划算。擁有美腿的女服務員態度親切、味道不錯的菜色豐盛,以及快速地收盤服務。最讓人感到貼心的是用完餐之後,可以換到另外一處較安靜的座位區去,喝點咖啡飲料聊聊天,也可以看看雜誌。我們選了一個最角落的位置,也算是別有洞天。
「程岷峰,我們認識一個學期了,發現自己對你實在不怎麼了解,而你也很少詢問關於我的事。這樣實在很丟臉呢,你都吻過我了,我們還對彼此那麼陌生。」
「妳想幹什麼?」我苦笑著問她。
「唉唷!我又不會吃了你,咱們來玩個有問必答的遊戲怎麼樣?」
「妳不覺得這個遊戲蠻俗氣的?」
「不會啊,我覺得這個遊戲很實際,可以幫助了解彼此。」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擺動了幾下,後腦勺的馬尾辮跟著搖了搖。
「了解又怎麼樣,能保證什麼嗎?我如果騙妳又怎麼樣?妳又不知道。」胸口抽痛了一下,我試著讓自己不想起什麼。
「就算你騙我,那也表示你想在我面前呈現的是那個樣的你,畢竟代表你某一部份的想法。我真的覺得自己完全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她的聲音有些落寞。
「好罷,你想問什麼就問罷。」我別的優點沒有,就是容易心軟,聽說很適合飾演唐三藏。
「你有過性經驗嗎?」她可真會演戲,臉上的表情瞬間被喜悅所取代,好奇的眼神狡猾地盯著我,她適合演蜘蛛精。
「有。」我看著她,肯定地回答。
「好!換你問我!」她說著。
「我看妳是有預謀的,一定準備了一大堆問題,妳就問罷,我可沒有那麼多問題問妳。既然被妳算計了,就認命吧!免得我還要傷腦筋想問題。」這是藉口,我不想知道關於她太多事,只是一個逃避責任的做法。
「也好,免得我時間不夠,那我就不客氣了。不過我可以告訴妳我現在可是處女喔∼。」一付小人得志的模樣。
「那倒不容易,妳要謝謝我沒對妳怎麼樣才是。」
「是喔∼,謝啦。那個女孩呢?你們為什麼分手。」誇張式地撒嬌口吻。
「她...出國了。」
「你們沒有連絡?」
「對。」
「你臉上常常突如其來的哀愁是為了她?」
「是。」我異常的平靜,彷若談得不是我。
「可不可以跟我講你們的事?」
「沒什麼好講的。」
「你很愛她?」
「曾經。」
「你是因為她才對我忽冷忽熱?」她的眼裡竟然泛起淚光。
「我不知道,對不起。」我不敢看她。
「是她拋棄了你?」
「也許她根本沒有愛過我。」我也有了遠端的那個點...
「你哭了?」李郁芝遞了包面紙給我。
我竟不知道自己落淚了,自從Karen告訴我她們所設下的騙局,我就開始強迫自己忘了Amilus。我表現得很好,除了偶爾的心頭糾結外,我幾乎真的忘了Amilus。我沒有再打開那個屬於那個欺騙留言板,也不再去麥當勞那種小孩子去的地方,我經常性地抽煙,我開始跟李郁芝約會....。這樣的日子,已經過了一個學期了,夠堅強吧?
今天為什麼會哭,我也不知道,只是Amilus的影像,不知怎麼了突然清晰地套在李郁芝的頭上,還是那麼惹人憐惜,全然的失守。
「她傷你很深?」李郁芝從對面坐到我旁邊,拍了拍我的肩。
我彷彿被催眠似地開始叨絮我和Amilus的過去,直到我說到「她有我的孩子」,李郁芝以近似尖叫的聲調重複了這句話,我這才大夢剎醒。
「我不知道她在哪裡,也無從找起。她過去的另一半很積極地在找尋她的下落。據說她這樣叫做畏罪躲藏,她在等著我找到她,主動跟她說我原諒她,她才會回來我身邊。」
「她漂亮嗎?」
「妳比較漂亮。」這不是奉承。
「可是你愛得是她。」
「是!我愛她,一直都沒有變過,對於她我一點輒都沒有,只要她叫叫我名字,她任何的不是我都會拋諸腦後的。」我淚流不止,當然不受歡迎的鼻涕也跟著來。
這是我知道一切事實之後,第一次有勇氣誠實面對自己的感情。我難道真的不知道Amilus是否愛我嗎?我當然知道,否則她不會離開Karen,她更不會以逃避來懲罰自己。
「好了!那你還有什麼好傷心的呢?想法子找到她啊∼。況且你們還有可以通訊的留言板哪。」李郁芝一語驚醒我這個夢中人。
「謝謝妳,妳有沒有聽過采采這個名字?」她令我想到采采,隨口問了問。
「沒有聽過這個名字!別告訴我你還有另外一段?」
「沒啦∼,采采只是個曾經認識的網友,給我許多幫助,就像妳。」
「喂,這裡吃得差不多了,晚上請我去吃台塑牛小排。」
我又怎麼能拒絕李郁芝呢?又是兩千元,看來這個學期,我得節食縮衣了。不過這狠狠地一敲,不但敲光了我的荷包更敲醒我的腦袋,我心甘情願。
當我再回到我的留言板前,我愣了愣。有人以我的名義留言給Amilus,幾乎是每天一封,從沒間斷。留言的內容大都是懷孕幾個月該要注意什麼事情、一些笑話、以及動人的情詩。從留言的內容看來,Amilus應該懷孕七個月了才是,七個月大的胎兒聽得到聲音,手腳也已經成形,是個完整的小baby了。這個時候,媽咪要注意腳的保暖,晚上睡覺時腳容易抽筋。好想買雙毛襪送給Amilus....
我翻出了當初Karen給我的那張Poseidon的名片,寫了一封E-mail給她,除了她還會有誰?這時剛好她也在線上,立即回了我一封信,於是我們用ICQ交談了起來。去年這個時候,ICQ這種所謂的網路B.B. Call才剛有雛形沒想到現在卻是每人一號相當普及。我仍然用著以前與Amilus網路對話的暱稱Seal(海豹)和Karen以文字交談。
Seal:是妳以我名義留言給Amilus的?
Karen:她畢竟是有身孕的人,你不顧她我可不能坐視不管。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對她還不如殺了她。
Seal:謝謝妳...(跪在地上磕頭,碰碰碰)
我終於可以坦然面對Karen了,相較起來她是比我愛Amilus的...,無論Amilus做了什麼,Karen還是全力支持著Amilus。
Karen:良心發現了嗎?
Seal:不!是狼心發現了。
Karen:她承受得已經夠多了...
Seal:我以後會認真地寫留言板的,我發誓。
Karen:我從不相信發誓,沒什麼法律效力。十九歲的人,又怎麼能為未來好幾十年的想法做保證呢?
Seal:也是...。或許也因為這樣,Amilus不相信我曾給她的保證。
Karen:人與人間的感情是相當脆弱的,今天的海誓山盟,明天可能就成為笑話了。許多男人成天就光講笑話,我相信總有些沒大腦的女人愛聽笑話的。
跟Karen對話要有相當的雅量,否則應該會蠻不舒服的。不過她說得也是事實,只是要人面對現實常常是蠻難堪。電視上的連續劇,不就是靠著所謂的誓言讓它曲折離奇的?輕易地許下、不得以的違背,怨懟、仇恨、相思接踵而來,又是一齣撒狗血的好戲。
Seal:妳為什麼還要那麼努力找她呢?
Karen:不問回饋的愛,只有在我們這種人身上才能發現,因為同性戀者要找到一個心儀的人,不是那麼容易,所以懂得珍惜。
Seal:妳對她的愛不輸給我。
Karen:我愛她不是為了和你比較,重點是Amilus愛的是你。
如果我沒記錯,這好像是Karen第一次稱呼Amilus,這算是一個宣示嗎?Anita已不在,只有Amilus。
Seal:說說Amilus的過去。
Karen:她母親和哥哥在她國小那年出車禍過世了,當時她父親身受重傷,她清醒地目睹了那場駭人的車禍。
Seal:她當是在美國?
Karen:不!在台灣,要不...我寫E-mail告訴你關於她的事?
Seal:不!我現在就想知道...Please...
Karen:好吧!後來她被姑姑接到美國去,她父親兩年之後才到美國與她相聚,而那兩年間她沒有說過任何一句話。
Seal:我相信她可以做到,她的確話不多。她沒去看心理醫生嗎?美國的心理醫師不是很有名嗎?
Karen:美國的心理醫師理論一大堆,但醫治了好些年也沒見改善。直至她父親來美國,她不說話的問題還是沒有好轉。以前在姑姑家,就算她不說話,姑姑還是抓著她東聊西聊,好歹她還會用點頭、搖頭表達自己想法。可是她爸爸自己都還沒走出車禍的陰影,哪顧得了她。
Seal:是啊∼,Amilus就是要別人死命的問,她才會表達自己的想法。
Karen:當初她父母親是從美國回台灣的歸國學人,風光得很,誰料到,回去一年多就發生車禍。再回到美國,昔日的屬下卻成為他的上司,情何以堪。
Seal:嗯,可以想像。
Karen:又經過了一年,她已經三年沒開口講話,也沒有任何朋友...
Seal:要是我在她身邊,我一定可以讓她講話的。
Karen:那時候你才五、六歲吧?說不定她對小孩比較沒有戒心,真的會跟你說話。
Karen單刀直入式的成熟態度對比出我不經思考的幼稚言語,其實她跟Amilus有點像,頭腦很清楚。不過同樣的話從不同人手中敲擊出來,感受竟如此迴異。我只好繼續使用著我的雅量與愧疚來安撫自己。
Karen:直到她父親認識了她的新媽媽,他們的交往帶給這個家一絲生氣,新媽媽與Amilus也彼此認同,她的生活才有點改觀,偶爾會開口叫爸爸、媽媽。
Seal:Amilus在學校不會被欺侮嗎?
Karen:同學對她都不錯,加上她的成績很好,幾次代表學校參加數學比賽,都抱大獎而回,同學蠻尊重她的。聽她說,也有人想跟她做朋友,但是總是不成功。你知道嗎?她得過很多重要的數學獎項,但她從不去領獎。
Seal:她有沒有說為什麼?
Karen:她說參加比賽,是為了要讓家人覺得安心,好知道她不是傻瓜。她不想用言語解釋,只好用成績證明了。還有,為了她也想挑戰具程度的數學題目,一般學校裡的數學沒有辦法滿足她。可是領獎,她不認為有什麼意義...
Seal:嗯!跟她的風格蠻吻合的...其實我也是這麼想。
Karen:她數學表現非常優秀,後來跳級進入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at Berkeley,也就是柏克萊大學。
Seal:哇∼∼好厲害!
Karen:新媽媽帶給那個家庭朝氣,爸爸因此生氣勃勃,她也有了依賴的對象。
Seal:嗯。
Karen:我等一下要去開會,恐怕不能跟你聊了。
Seal:也蠻晚的了,我明天還有課,況且,我還要留言給Amilus。
Karen:那有機會再聊囉。
Seal:好!掰
結束了與Karen的對話,我回到我和Amilus的留言板上,本想向她來個大懺悔的,後來想想不妥,於是承襲了Karen的風格,給了她一些叮囑。我告訴她,不要忘記了買幾雙毛襪,算我的帳將來見面會還給她的。
6. 風箏
有一天啊∼,雷公閒閒無事跑去找月老,剛好月老不在家。雷公看到人間有一個男孩在放風箏,一時興起,拾起月老的紅線把風箏和男孩緊緊地纏在一起。人家月老在纏姻緣線時,總是把線理得清清楚楚、有條不紊的。而粗手粗腳的雷公,根本不管風箏腳上原來是否有線,硬把他們倆完全地包在線糰裡。
月老回來,看到一糰紅線卻沒發現他們倆在線裡纏綿,由於工作繁重,一時也沒空理會這糰紅線,繼續他的工作,而雷公也繼續打著他的雷。
線糰中的小倆口,在他們的Internet世界裡,愛著、溫存著,吃葡萄柚、分享奶油巧克力,不時還一起沈浸於茉莉香的浴室裡......。風箏在男孩耳邊清唱著情歌,他們看著同一本書,聽同樣的音樂,戴同一系列的錶與沈浸在同樣的香水滋味中。未來,哈士奇、高山、溫泉、一起下廚、雙胞胎孩子、激情、浪漫........,都在他們的文字中成就起來。
也是個打雷天罷!月老的紅線用完了,不得不去整理那名為Pathos的線糰。原以為是廢物利用,卻發現線團中纏綿的男孩與風箏,月老大吃一驚,趕快核對姻緣簿,竟然沒有這樁姻緣。月老怕玉皇大帝怪罪,急忙想理出頭緒,怎知這團線不僅纏住了兩人,也深入兩人血肉之中。
月老只顧自己的前途,不斷地抽出兩人身體裡的紅線,每抽一根,兩人便抽痛一陣。兩人輕撫觸對方的疼,越碰越痛,明知如此,卻寧願。能因對方的輕撫而疼,竟是甜蜜。雷公雖想幫忙,天命不能違,只能用雷聲昭告世人,雷聲豈能掩飾他們的疼呢....。
月老終於把紅線理清了,卻也把原先男孩手上聯繫風箏的線也剪了!而風箏,右手上的那根傷心血管,竟成為他們之間唯一的見證。那天是1997年七月十二日。
5/2/1997 風箏與男孩在Internet上相遇
5/5/1997 因打雷電腦斷線,男孩發現自己愛上風箏
5/6/1997 因男孩到風箏床邊溫柔地傾訴,風箏愛上男孩
7/12/1997 風箏飄向異國的天際,履行此生已註定的那樁婚姻
Pathos 希臘文 出自羅蘭.巴特的「戀人絮語」第八頁 -- 渴求望卻不見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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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ilus,
轉貼我在網路上看到的這篇文章,他們比我們早認識也比我們早分開。覺得這個故事跟我們有些相似之處,幸運的是風將妳身上的線吹回我的手中,最起碼我可以從這個留言板讓妳看到我。而且風好好地把月老教訓了一頓呢,月老的鬍子和頭髮被風吹得纏到一塊去啦,所以只要將鬍子頭髮都剃掉,所以月老現在是個大光頭喔。
妳現在一定瞇瞇眼在笑吧?每次留言給妳,我都會想像妳看到我留言的樣子,不知道妳的大肚子會不會頂到妳的電腦桌呢?笑得時後可要斯文點。快接近預產期了,妳可要多注意!不能陪陪著妳迎接寶寶來臨,我真的覺得很遺憾,可是我不會為難妳的。我知道妳在等我找到妳,我會努力的。
真心感激Karen告訴我妳一直有上留言板看我的信,這是我手中唯一一條聯繫著風箏的線。總有一天我會到妳身邊的,因為風現在也跟我們一國了。我會慢慢地來,不逼妳。
如果妳連續幾天沒有來這裡,我就知道我們的小Seal來到這個世界了,不過妳得趕快回到留言板一趟,免得我擔心。之後,妳就不要常常用電腦,因為坐月子期間少用眼睛才是。
如果可以,我想幫我們的小Seal取名字,如果是男生就叫程惟山,女生叫做程惟水。小名就叫做山山、水水,妳覺得怎麼樣?「惟」是我們家族的輩分排名,山是因為我名字有山,水則是因為妳來自海洋。這兩個名字我想了很久哩,要不是花那麼多時間想名字,說不定期中考會考第一名。至於,英文名字就交給妳了,如果可以想辦法讓我知道一下。
這次期中考,全班第三名的Seal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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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ilus,
我覺得Karen有時是個蠻沒有效率的人,要她寄妳的相片給我,拖拉到現在我才收到。妳以前的相片,和我印象中的妳有點不同,說不上來,我覺得妳和我在一起時比較美,而且看起來比較年輕。相片我貼在我電腦螢幕上,電腦裡的桌布也是妳。同學問我妳是誰,我說是我的妻子。
不知道妳現在又是什麼模樣呢?一定很胖吧...,好想親親妳。我還記得妳的髮香、也記得我們一起在妳放了魔法藥水的浴湯所散發出的神奇香氣,但卻無法明確描繪出妳的模樣。直到收到Karen寄來的相片,才又想起妳的樣子。這也不能怪我,實在不能怪我,妳不在我身邊麥當勞也是妳、海洋也是妳、釋迦是妳、槓丸是妳,游泳池、鋼琴、音樂....都是妳,我才因此迷失。
正在吃著釋迦的Se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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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ilus,
班上有位同學住新竹,妳還記得我們到過新竹嗎?我現在回想我們到新竹的經過,嘴角自然而然地就向上飄了起來,真的好甜蜜。那位新竹的同學帶我到新竹南寮漁港玩,到達後我大吃一驚(想到一個笑話,等一下告訴妳),天空中的風箏不計其數沒有幾千也有好幾百支吧,相當壯觀。所有的風箏都朝一個方向飄,而每只風箏線的角度都差不多,好像用平行尺劃過一樣。
新竹還很流行一種兩條線的風箏,不像傳統風箏那樣靜止在空中不動。而是高速在空中舞動,同時還有刷刷的聲音,極具速度感,讓人懷疑天空是否被利刃畫破了。這種兩線風箏,也稱技術風箏,操作者可以透過兩條線操控風箏的方向、速度、起降,如果達到平衡當然也能讓風箏靜止在空中。最帥的是,這種風箏可以順利降落,操控得宜,風箏滑向地面的姿態是相當優雅的,令我想到妳。於是,我決定學習、勤練這種風箏,讓妳輕鬆回到我身邊,無憂無懼。
當天風勢很大,正式操作技術風箏的最好時機,和風抗衡的感覺很痛快。妳一定不相信,風大的時候,人會被風箏拉著跑,我的姿勢就像是在草地上滑水,可以想像嗎?當然囉,滑不好就來個狗吃草囉∼。
我不是蓋得喏,我發現我蠻有天份的,一個小時就學會風箏的起飛、靜止與以及空中劃8字形。降落嗎?時好時壞,不太穩當。妳放心,我一定學得會,我會讓妳安全降落在我身邊的。
不過,在太陽與狂風中玩了一個下午,皮膚又給晒傷了,而且之後幾天全身腰痠背痛的。不知道原來放風箏竟是那麼激烈的運動,我連續兩天沒去上課,實在動彈不得。
又要轉一次大人的Se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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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吃一驚
A:「你家門口有一泡狗屎好大一佗,大概有五斤重吧。令我大吃一驚。」
B:「那就只剩四斤了。」
好笑嗎?
生產時,妳就多想想我寫給妳的笑話,也許就不那麼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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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不想我陪妳嗎?再過兩個月就是暑假了,妳要不要我去看妳?我如果告訴我爸媽,他們有孫子(女)了,他們一定也會飛奔去看妳的。
妳知道嗎?我自小的壓歲錢都是存著的,支付我的來回機票與妳的單程機票是綽綽有餘的唷,告訴我妳在哪裡好嗎?雖然妳的預產期是在我學期中間,我可以派我媽媽去陪妳生產還有坐月子,我知道妳也很喜歡我媽媽對不對?我一考完期末考就立刻去飛去妳那裡,把你們母子接回台灣,哈,當然也要把我媽接回來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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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大概是全世界最固執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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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應該是生了吧?Karen告訴我,妳有一個星期沒有上留言板來看我的留言了。不知道妳身體怎麼樣?妳現在到底在哪裡...
正在擔憂的Se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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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我又來到留言板上,我看到
「5/4/1998 4:00a.m.程惟山 Sam Chen」
我興奮地尖叫,Amilus還有我的小Seal。
7. Happy Birthday
Karen:恭喜你當爸爸了。
看到Amilus留言,告訴我Sam這個名字的同時,我收到Karen的ICQ網路傳呼。誰能料到,去年這個時候我還在準備大學聯考呢,現在我竟已為人父。
Seal:你要不要當我們孩子的乾媽?還是該說乾爸呢?
這段時間常和Karen通信、聊天,久而久之也建立起哥兒們般的感情。她是開得起玩笑的人,不會過度情緒化看待別人的言語,心中自然坦然,也顯得個性成熟。我們常在網路上,以手指交談,一談就是好幾個小時,除了談Amilus外,也談彼此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Karen:我是女人,當然是叫我乾媽囉!
Seal:我以為妳把自己當男人呢!
Karen:我雖然在同性情感中扮演較為男性化的角色,可不表示我不認同我的性別。我知道我是女人,喜歡女孩子的那種女人,別的同性戀者怎麼想我不知道,我可不想當個假男人。
Seal:妳是不是受過什麼刺激才會成為同性戀者?
Karen:這個問題我不知如何回答,因為它似乎假設「同志傾向是不太Natural的」。這就好比我問,「會造成異性戀的原因是因生理基因使然居多,還是有其他可能,如...社會教育?父母期待?生兒育女?因為過往經驗...還是有其他可能....。」了解我意思嗎?
Seal:大概了解...妳怎麼知道自己就是同性戀者?
Karen:我的答案是,我不知道,就是這樣就發生了。(嗯...從國中吧!只愛女生)
Seal:所有同性戀者都像妳那麼篤定嗎?
Karen:或許有一些人選擇同志生活是由於外在因素,如社會行為的模仿,但這些人應該不是多數。大多數同志過同志生活是基於「作自己」的渴望,非刻意也非趕流行。
Seal:同性戀這條路很難走。
Karen:所以這種愛情常常比較純粹。不是為了門當戶對、不是為了父母之命,只為愛情。
Karen是個有使命感的同性戀者,經常性刻意地糾正別人對於同性戀者的誤解。跟她相處久了,會逐漸對於同性戀情產生認同感,這是不過是眾多戀情模式的一種,何必討伐呢?
Seal:那Amilus什麼時候發現自己是女同志呢?
Karen:也許她從來不是,只是她的愛情不受性別、年紀的拘束而已。我真心對她,她便以愛情回報,我們的關係就是這個樣子。
Seal:你們怎麼認識的?
Karen:我...潛入她的電腦。
Seal:又是這種老把戲。
Karen:你沒聽過老狗玩不出新把戲?我就是那種老狗...
Seal:哈!老狗,妳又是為什麼挑上她?
Karen:她,在中學時是相當有名氣的!功課好卻不說話的酷妹。
Seal:酷妹?很難聯想她有這種外號。
Karen:我在那個年紀野蠻酷的喔!
Seal:妳,現在也很酷啊!
Karen:她想事情時,就算有人在她面前裸奔,她都不會看一眼。
Seal:嗯,這個我領教過。我上次在雜誌上看到介紹台灣一種國寶級的蝴蝶-「寬尾鳳蝶」,有位先生花了十年才找這種蝴蝶,當時寬尾蝴蝶正在吸水,那位先生照了三捲底片,那隻蝴蝶都還自顧自的繼續吸水。就像Amilus在想事情時,她對外界也完全置之不理。
Karen:果真異曲同工。
Seal:繼續,妳為什麼挑上她?
Karen:有這麼一號稀奇古怪的人,好奇心強的人一下子就黏上去了。當時我在柏克萊念研究所,聽說有這麼一號人物要來我們學校,老早就虎視眈眈的等著了。
Seal:妳蠻可怕的,妳窺伺別人不會良心不安嗎?
Karen:叫我搶銀行我決沒那個膽,可是潛入銀行電腦改改數目字,一點沒有罪惡感,甚至還會有成就感哩。
Seal:你潛入過銀行?
Karen:對啊!可是在最後一分鐘,決定將已改好的數字復原。
Seal:最後罪惡感發作?
Karen:不是,是Amilus不允許我這麼做!哈...沒人能拒絕她的要求,對不對?
Seal:說了半天,你是那種沒有道德責任感的人?
Karen:所以要找個人看著我啊!免得不小心將美國的飛彈射向英國。
Seal:到時候新聞記者標題可以這麼下,「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不過有這樣的能力,妳還得好好約束自己一下。
Karen:你真的相信我這麼神?我以前騙過你呢。
Seal:如果我老是要懷疑妳是否在騙我,傷重的是我,而不是妳這個情敵。現在想開了,網路上的是真真假假,何必那麼執著呢?真的是,彼此是否兩心相契。
Karen:我跟你怎麼兩心相契啊?
Seal:契妳頭啦,我是說和Amilus。
Karen:三心相契可不可以?
Seal:別想!Amilus是我的。
Karen:我是說,妳、Amilus和你們家的Sam啦!我老早就知道自己是外人了。
Seal:好啦!四心相契啦!
Karen:算了!我才不要哩,要找另一個跟我兩心相契的人,幹啥到你們程家做配角。
在知道Amilus順利產下一子後,我在留言板上寫了好長的一篇「得子感言」,十九歲的我竟然已經有了一個小兒子。從這天開始,我決定在留言板上貼上我的相片,免得Sam將來不認識我。
七月一日這天是我生日,也是暑假正式開始的一天,Sam也快兩個月大了,對於Amilus的下落,沒有進一步消息。今年老哥對於上山當大哥哥,已經失去了興趣,他的興致轉移到賺錢上,這或許就是大學教育的成果吧。整個暑假他都在台中舅舅的公司裡打工,其目的竟然就只是為了買兩套PRADA的衣服、鞋子、背包。沒有孩子的人,就是不會想!那兩套衣服值得一個暑假的時間嗎?我寧願將錢存下,將來買衣服PRADA的衣服給Sam!
去年這個時候,大學聯考剛結束,老哥突如其來的好心,給了我幾小時課程教我如何上網。我就這麼在網路上,以Seal為名瞎闖亂撞,遇見大我六歲的Amilus,然後又在家附近看到走出電腦的她,我們曾相偕環繞了台灣的海洋,然後她帶著肚子裡的小Seal離開了我。雖然到最後知道那是個騙局,可是我仍然相信自己征服了Amilus。一開始是騙局又怎麼樣呢?只要她真心愛我...
Sam的事,除了我、Karen和Amilus外,只有李郁芝知道,她一直纏著我問Amilus的事,而我其實也蠻樂意告訴她的,畢竟有孩子是件喜事。幾度想告訴爸媽,但是想想又作罷,因為我這個做爹的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裡,一定會被老爸、老媽念到臭頭。前幾天突然發現爸媽頭髮都白了,是啊!都五十好幾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讓他們看到我、Amilus抱著孩子站在他們面前的景象。
今天該怎麼慶祝自己又長一歲呢?坐在電腦前對Amilus喊話一整天罷!冰箱裡有我愛吃的釋迦,我灌了一大瓶鮮奶,衣冠不整地斜坐在椅子上敲敲打打起來。說起來,我很佩服自己,在這個留言板中已經寫下三百多則留言,每一則留言都洋洋灑灑的一大落,論起自言自語的功力,大概無人能及罷。這張留言板上,有一開始我們的扭扭捏捏的戀語,難怪Amilus說我的愛太輕易,我幾乎認識沒多久就愛上她了。她曾在留言板上告訴我她十八歲時的過去,看來她只寫下甜蜜的部份,希望她已經全然忘記灰色的段落。
複習了過去自己的留言,彷若看到一本厚厚的日記,不但記錄了自己對於Amilus思念情緒,也對我的生活有所記載。每天的上課心得、吃飯心得、甚至自己安慰自己的心得,哈哈。每當我敲出留給Amilus的文字時,想像著Amilus專注我留言板的模樣,一定很美,也許小Sam也在電腦之前。
我都還沒來得及留言給Amilus,就看到Karen的呼叫。
Karen:送一個生日禮物給你
Seal︰沒想到妳那麼體貼,還會想到送禮物給我。
Karen:恰巧啦!就當生日禮物送你囉!
Seal︰是什麼東西哩?
Karen:我查到Amilus在網路上的行蹤了...
Seal︰真的!在哪裡?快告訴我!!!
Karen:她應該在英國才是,從上網IP看出來的
Seal︰妳可以找到她的住處嗎?
Karen:有點希望,雖然她不是用自己的資料申請上網帳號的。
Seal︰妳怎知道?
Karen:因為她登記的住址是個孤兒院,不過我猜她也許與那個孤兒院有關,還在繼續追查中。
Seal︰妳的老狗伎倆又派上用場了。
Karen:謝謝你的讚美,所謂伎倆還是老得好,不容易出垂。
Seal︰妳怎麼知道網路上那個是她?
Karen:Hacker的專業能力除了對於電腦網路有深入的了解外,耐心也是很重要與觀察力更是不可或缺的能力。其實半年前我就找到她了,她上台灣網站查詢懷孕、坐月子的資料,每週三晚上,她還固定到某一個聊天室與大家聊天。
Seal︰妳真聰明。
Karen:說起來容易,幾十個字就可以描述我那幾個月整天掛在電腦上守株待兔的辛苦。
Seal︰是妳自己不叫我幫忙的。
Karen:她可也不是省油的燈,她上網看資料與到你的留言板竟然不是用同一個帳號,所以我遲遲無法確認是她。
Seal︰妳為什麼當初沒有告訴我?
Karen:我怕又騙你一次啊!萬一你對別的女人產生感情,那我罪過不就大了。
Seal︰那現在為什麼確定是她呢?
Karen:有一次她吃燒餅掉芝麻地不小心用了同一個帳號聊天以及上你的留言板。
Seal︰喔∼,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Karen:就是她生Sam的前一週。
Seal︰那是兩個月以前的事了呢!妳竟然現在才告訴我。老兄!
Karen:因為她生了之後,就在網路上消失了好一陣子,大概在坐月子罷,又 恢復只看妳留言的日子。
Seal︰那麼說,她出現了?
Karen:是的,她又回到那間聊天室了,每個星期三晚上10:00。
Seal︰今天不就是星期三嗎?
Karen:這個禮物不錯罷?
Seal︰嗯,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她用什麼名字?
Karen:小妖,這也是我為什麼能夠找到她的原因。
Seal︰是啊!她又回去做她的深海小妖,躲在無人的神祕洞穴之中。
Karen:你打算今天怎面對她?
Seal︰妳說呢?
Karen:我建議你慢慢來,不要把她嚇跑了。如果你真的嚇跑她,再要找她可不那麼容易了。
Seal︰我今天用另外的身分,上網跟她聊天。
Karen:她未必會理你。
Seal︰我自有辦法!
Karen:你要是把她弄不見了,我可會殺了你,敬請注意。
Seal︰妳今晚會不會來?
Karen:不當電燈泡了,你們自己聊罷。
Seal︰妳怎麼這樣說,我真心希望妳能來。
Karen:不了,最近很累,工作多、雜事也多。只希望你趕快把她找回來,接一些我的案子。少了她,我真的少了一隻手臂。有什麼進展,告訴我一聲就可以了。
Seal︰沒問題!Amilus會不會從我的IP猜到是我?
Karen:有當Hacker的潛質喔!我已經在你的帳號上動了點手腳,你上網顯示出的IP看不出是透過學校網路的。
Seal︰可是我用不同的名字,卻是同樣的IP也不行啊
Karen:那...我寫個程式給你,你用不同的暱稱用不同的設定,這樣顯示出的IP就不一樣了。
Seal︰乾脆妳就傳授些老狗把戲給我,妳也就不用那麼大費周章了。
Karen:Hacker這行也是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教不來的,先決條件得對網路非常熟悉,否則難以有所成就。
話題轉移到Hacker這件事上,我從Karen身上偷了不少東西,我雖不想當Hacker,但是能對網路多了解一些,就能夠更接近Amilus一步,這是我願意學習最大的動力。
8. 深海小妖
苦海大肚婆:大家好,第一次來請多指教。
終於有機會可以與Amilus對話了,吃完晚飯我好好洗了個澡,挑了一件喜歡的T-shirt穿著。雖說Amilus看不見我,我卻有了要見面約會的慎重。要接近Amilus最好的方法,就是佯裝孕婦,嘿嘿。
雞蛋U:大肚婆,妳為什麼會取這樣的名字啊?
苦海大肚婆:這裡應該沒人肚子比我大吧,小寶貝35週囉!雞蛋,那你為什麼會取這個名字呢?
雞蛋U:苦海大肚婆,我也忘記了,真是的,老囉∼∼,名字怎麼來都忘了。
Hitomi: 苦海大肚婆,有孩子該是高興的是啊?為何是苦海呢?
苦海大肚婆:我是單親媽媽,孩子的爹知道我懷孕就給我銷聲匿跡了說..
雅各:那麼可憐喔?那妳怎麼辦?
苦海大肚婆:我老爸、老媽養我啊∼
桃子:懷孕要保持良好的心情喔,否則將來孩子出世脾氣會不好,妳可就累喔。
苦海大肚婆:我現在想開了,還好寶寶的爸爸跑掉了,我也不想那種人做我孩子的爹!我相信會有更好的白馬王子。
天啊:說得好!他跑掉是你的福氣啦∼!
大家七嘴八舌的問了我這個假孕婦各式各樣的問題,這個聊天室蠻溫馨的,難怪Amilus喜歡來。這裡的氣氛與一般聊天室不太一樣,這些人彼此就像親戚,聊得大都是生活瑣事,誰考試怎麼樣了,誰的父母不合...,不談星座、不談血型、也沒有偶像明星出現,甚至沒人在這裡談戀愛。怎麼都不見Amilus呢?我又不便問其他人。我與大家親切對談著,儼然真的大肚便便。
苦海大肚婆:可是,我好害怕面對生產。
小妖:其實沒有想像那麼可怕的,我的小娃娃快兩個月了大了...,現在就在我身邊睡著。而且這裡有專家,桃子!她是小兒科護士,之前也曾是婦產科護士呢!
Amilus∼∼,妳終於跟我對話了...,我們的孩子就在妳身邊吧...。面對電腦的我淚水又不聽使換了,看著她坐在電腦前面,不時摸摸我們的小Seal,或是對我微微一笑,這樣的畫面透過網路傳遞至我腦海中。模糊的眼,看著久久以來Amilus第一次傳遞給我的文字語言,雖然她不知道我是我,我仍心滿意足。我在灰塵滿佈的電腦螢幕玻璃上,寫下Amilus & Sam....
桃子:小妖,今天大肚婆就交給妳照顧!看看我教給妳的事情,妳還記得幾分...^_^。
小妖:桃子!遵命!^_^
苦海大肚婆:桃子,謝謝妳啦!小妖,妳的孩子可愛嗎?像你還是像爸爸。
小妖:跟爸爸一樣有雙大眼睛,很可愛!
苦海大肚婆:好羨慕妳喔,我可不希望生個像爸爸的孩子!
小妖:無論他像誰,當妳看到自己的骨肉,定能激發妳對孩子的愛。
苦海大肚婆:也許是因為妳老公對妳好,妳才這麼說的。
小妖:寶寶的爸爸也不在我們身邊,他無法陪我們。
苦海大肚婆:妳不覺得孤單嗎?妳會不會恨他?
小妖:不會!我看到我的寶寶,彷彿就像看到他一樣,我知道他深愛我。
我是深愛著妳,可是可望而不可見的感受妳知道嗎?妳明明知道的,因為妳也飽受一樣的試煉,可是妳偏偏...
苦海大肚婆:好甜蜜唷!可不可以給我看看妳家寶寶的相片?給我做胎教。
小妖:呵呵...妳到外面買一些寶寶的海報貼就可以了。不過,我覺得最好的胎教就是保持好心情與均衡的營養...^_^。
苦海大肚婆:妳懷孕時只有一個人,妳還能保持好心情?
小妖:雖然有時也會不由自主地傷感了起來,但想到寶寶、想到他爹地,惆悵很快也就過去了,我是個很健康、快樂的孕婦呢。
苦海大肚婆:他爹地為什麼不能陪妳?
小妖:不要談我了,孕婦才是最重要的,記得多喝排骨湯,要加醋讓鈣質釋出,湯得煮到變成白色才好。
苦海大肚婆:謝謝妳!妳可以給我妳的E-mail嗎?我有問題可以問妳。
小妖:我每個星期三晚上都會來,妳來這裡找我就好了。
她顯然有些防備,不會猜到是我吧?應該不會的,她不是說了,她每星期三都會來。等了將近一年,才能再與Amilus對話,不由得有些患得患失。
苦海大肚婆:小妖,妳人真好,真心祝福妳和寶寶都健康,妳的寶寶叫什麼名字?可以告訴我嗎?
小妖:Sam...^_^
Amilus笑了,當她吐出我們孩子的名字時。好美∼∼。我們對話應該有二十分鐘了吧,我的淚水始終沒有停過,因為忙著與Amilus對話,也沒空擦眼淚、鼻涕,乾脆墊一條毛巾在桌上,承接我歡喜、憐愛的淚水。
苦海大肚婆:妳懷孕時腳會不會抽筋?我抽筋抽得很厲害呢。
小妖:寶寶的爸爸,買了幾雙毛襪給我,效果不錯,妳可以試試,腿部保暖很 重要。
我竟有些哽咽,這是歡喜的眼淚,失散的夫妻、未謀面的父子,在Internet上相遇,落淚有理啊!剎時,我忍不住地捶起桌子來,為什麼我只能隔著電腦螢幕想像我妻子溫柔的笑?為什麼我不能擁抱我那個曾未謀面的寶寶?咬牙切齒的我,穿梭在喜悅與自怨的交界,情緒的錯亂使我久久不能自己。但是我又得顧及Amilus的感受,不能在文字上有任何宣洩,我現在的樣子實在難看的很,還好我把門已鎖上,要是被爸、媽看到我這個樣子,他們一定會認為他們的兒子瘋了。
苦海大肚婆:山姆啊!很不錯喔,想到妳可愛的兒子,帶給我不少希望,我一 定要跟妳一樣堅強地把兒子生下來。
小妖:妳一定可以的。
苦海大肚婆:妳懷孕時有沒有遇到難過的事?
小妖:懷孕兩個月時,我害喜很嚴重,很想吃台灣的釋迦。
Amilus,是妳自己要躲起來的,否則我一定買一籠釋迦,我們一起吃。我桌上現在也正擺著兩顆釋迦呢,妳一定想聽我用力吐籽的聲音吧?我還記得妳第一次買釋迦時的竊笑。我用頭殼敲著桌面,稍微舒緩的腦中的欲求見Amilus一面的渴盼。
苦海大肚婆:我媽媽說,她懷我時想吃山東的葡萄和西湖的菱角。
這是真的,我媽說過。Amilus,妳知道嗎?我真的想咬妳一口,妳懷孕我也害喜,唉。
小妖:我只想吃釋迦...
我感覺到Amilus正在想著我,她的話變少了。妳為什麼要把自己藏起來呢?其實妳只要透露妳在哪裡,我一定會去找妳的,然後把妳和Sam帶回我的身邊。那麼簡單的事,妳為什麼想得那麼複雜?
苦海大肚婆:這麼說來,妳不住台灣囉?
小妖:嗯,英國。
苦海大肚婆:妳怎麼會跑到英國去?移民嗎?
小妖:唸書。
苦海大肚婆:妳有孩子還能唸書?
小妖:等孩子一歲吧,就要去唸書了。
苦海大肚婆:妳剛到英國?為什麼去?
小妖:^_^
苦海大肚婆:妳不想說?
小妖:說起來好長呢..還是算了。
苦海大肚婆:我就是不習慣勉強別人...^_^,倫敦有什麼好玩的?
小妖:我很少出門,不過倫敦多變的天氣令人印象深刻。
苦海大肚婆:分享一下!
小妖:我記得有一次出門時是陰天,沒多久下起雪來,我進一家超市買點東西,出來時竟然已經出太陽了。我開車回家,過了一會兒開始下雨,天邊掛上了一道彩虹。
苦海大肚婆:好奇怪的地方,難怪英國人手上都那著傘,帶著帽子。
小妖:還有優雅地跌倒...嘻嘻
苦海大肚婆:怎麼回事呢?
小妖:大概天雨路滑吧,我常看到英國人摔倒,但是即使很難看地跌跤,他們仍然會盡量保持優雅地爬起來。
苦海大肚婆:真羨慕妳,能到英國去。
小妖:我比較羨慕妳能在台灣...
苦海大肚婆:那就來啊!妳為什麼不來呢?
小妖:妳現在體重增加多少?
她又規避我的問題,完蛋了,還丟給我一個這麼專業的問題!我一點概念都沒有,萬一說得太離譜...
苦海大肚婆:我要算一下,妳呢?還有腰圍是多少?
小妖:35週時,大約重9公斤吧,腰圍約40 inch。
苦海大肚婆:我重了10公斤,腰圍42寸。
小妖:那也還算標準,不要讓自己太胖了。
苦海大肚婆:妳現在恢復的怎麼樣?我好害怕產後瘦不回來。
小妖:比起沒懷孕前,我多了3公斤。
有點胖的Amilus,不知道是什麼樣子。她原來太過清瘦,胖一點應該更美,加上母親的慈愛,好希望見見她。說不定她的三公斤都在她的胸部,因為書上說,哺乳的媽咪,胸部很變很大。奇怪?為什麼每次想到Amilus,總是想到那裡去,然後折騰自己搞得心慌意亂不能自已。
苦海大肚婆:對了!妳餵母奶還是牛奶?我正在想這件事,我該要餵什麼?
小妖:母奶!不過最近也給寶寶吃點牛奶。
想像Sam吮吸Amilus的乳房的幸福模樣,好像湊一口。呃!真是不改男兒本色,多麼期待Amilus能依偎在我身上,懷中的Sam吮吸的她嫩白的乳房,我一手擁著Amilus,一手輕撫著Sam...。我敲敲我的腦袋,該不該繼續冥想下去。
就這麼我們竟談起了媽媽經,聊天室其他的人,偶爾也插一兩句話,但是主要還是我著個假孕婦和Amilus的媽咪對話。今天這個聊天室除了有媽媽對談,還有開始放暑假的同學正在罵老師,有顆雞蛋在講笑話敘述著自己誤喝肥皂水的糗事。大家似乎都已經彼此熟識,而我這個新人,看來是由Amilus負責接待。另外也有一位名叫Easytalk的新人女孩,則由Hitomi這位剛從大學畢業保送研究所的帥哥照顧著。
欣慰的是,Amilus的心情看起來不錯,Sam也很健康,讓我這個不在身邊的爸爸,心安不少。Amilus基本上是個不善於撒謊的人,每當問起她不想說的事,她便微笑以對,其實想想當初Amilus也沒騙我,只是有些話沒告訴我而已。
左岸:小妖>>Sam在睡啊?
這個左岸剛剛進來,彷彿跟Amilus很熟的樣子,他竟然知道我兒子的名字!從他名字的顏色知道他是個男生,最起碼是以男生身分與Amilus對談,會不會是Karen?我的神經緊繃了起來,認真觀察左案的言行,也就忘了自嘆自怨了。
小妖:左岸,是啊!^_^...今天聊天室裡多一個媽咪喔!
左岸:就是那位苦海大肚婆嗎?
小妖:嗯!
開心大肚婆:我改名字了!
小妖:這樣才對。
左岸:小妖>>Sam快兩個月了,不要忘記去打預防針啊!
小妖:我知道。
左岸:小妖,找到保姆了嗎?
小妖:左岸,找到了。開心,妳怎麼不說話?
開心大肚婆:小妖,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麼,又不好意思打斷妳和左岸的對話。妳要找保姆照顧Sam?
小妖:開心,嗯。找個有經驗的保姆幫忙,我比較放心。一方面我這個新手媽媽也許會忽略些重要的事,此外找個英國國當地人幫忙,也可以多了解這裡的育嬰資源。
開心大肚婆:妳想得真周到,Sam一定可以受到很好的照顧的。
左岸:小妖>>妳有沒有缺少什麼東西,我可以寄給妳。
老實說,我很討厭那個左岸,有點過度關心Amilus了,難道他是Amilus現在的網路情人?
小妖:左岸,我都不缺。
開心大肚婆:小妖,那鍋左岸,該不是Sam的爹地吧?
小妖:開心,別瞎說!他和雞蛋、Hitomi、雅各...他們一樣,大家是聊天室裡的網友。況且左岸已經有太太、孩子了。
喂!聽到沒?Amilus說妳只是普通網友,不要纏著我的Amilus!你不會回家照顧你自己的老婆、孩子啊?跑來這裡體貼別人,說容易,先多關心你自己的家人罷!管你是左岸、右岸,離我Amilus遠一點,別以為我看不出你的企圖,你想趁虛而入,進駐Amilus心裡。
開心大肚婆:我看左岸進來都只跟你一個人說話哩,所以我才這麼以為的。
左岸:開心,我認識小妖已經快七個月了。
左岸,那又怎麼樣?我和Amilus認識一年了,Karen認識她七年了,Sam跟我一樣姓程。我一定會保護Amilus的,你休想對她有遐念。
小妖:對啊!我來這裡已經有七個月了!當時寶寶在我肚子裡只有三、四個月大哩。
開心大肚婆:小妖,那妳不怕有輻射對baby不好?左岸,你上網,那你的太太、孩子呢?
小妖:我用notebook,沒有輻射。呵呵..開心,你對別人的事情很好奇呢!
我才懶得管那個左岸的事,要不是他對妳圖謀不軌,我才懶得理他怎麼對待老婆孩子。一看就是假道學,故做紳士狀,心裡不知道在打Amilus什麼主意?
左岸:我一個人在台灣工作,太太小孩在美國。
小妖:開心,不可以一直坐在電腦前面啊,有輻射,而且記得要去上廁所。
開心:小妖,知道了。
小妖:我得離線了,Sam醒了...^_^,桃子、雅各、Hitomi、雞蛋、Nelly、左岸、Easytalk、天啊!、開心、Vincent、吸血鬼...,大家掰掰。
螢幕上顯示出小妖已經離開聊天室了,她沒等我說再見,也許Sam已經在哇哇大哭了罷?Amilus一走,我也沒有留在這裡的價值了,我竟然發現那個左岸也跟著離開了聊天室,真是討厭。所以我故意留下來,跟大家繼續聊聊,一方面顯示自己不是只為了小妖來這裡。此外,也是因為蠻喜歡這裡的人,這個聊天室大家蠻有默契的,Amilus離開後,Vincent自動負責陪我聊了起來。這裡的人真是不錯,幫我陪伴了Amilus。唯獨那個煩人的左岸,一點都沒有這間聊天室裡的人該有的氣質。
聊了好半天,才知道Vincent只是個國中生,生活中有許多無奈,有點憤世忌俗,但又不失天真的孩子。雞蛋和Nelly是一對甜蜜的網路情侶,不!現在已經是論及婚嫁的男女朋友了。天啊是個文化工作者,至於詳細在做什麼他也不願直說,不知道是不是在Playboy雜誌工作?那也是文化工作,不是嗎?而雅各,則是從事網頁設計...。至於那個左岸,Vincent也對他沒好感,Vincent說左岸眼裡好像只有Amilus,人家Amilus都已經明顯表示她愛Sam的爹地,那個左岸還要窮攪和。沒想到Amilus這麼對我,我還要怪她當初欺騙我,真是不該。
9. Step by step
"Amilus,
暑假來了,去年你給了我一個難以遺忘的暑假,而我給了你一個Sam。今年呢?多希望妳能把自己當作禮物送給我,而我將會給妳一個難以遺忘的一世,妳會吵著要跟我下輩子做夫妻,我會毫不遲疑地答應妳。
今年暑假,晚上兼了兩個家教,白天呢?我除了暑修了上學期當掉的學分外,也旁聽了一些課程。我沒有找尋妳的能力,可是我會努力加強自己的實力,好讓自己與聰明無比的妳得以匹配。除此之外,我都在想妳,一次又一次回味我們曾有過的那個暑假。
Seal"
日子過得好慢啊,熬啊熬的,才又到了另一個星期三。這個星期我飽讀詩書,買了好幾本嬰兒與母親、零歲孩子教育、甚至買了一張兒歌CD,自己聽。對於嬰兒的了解,已經有看過豬跑步的架式了。其實我現在未嘗不是和Sam一起成長呢?他學注視,我學動物學;他開始翻身,我呢?念分類學、生物統計;過一陣子他就要坐與爬了,就像我得念發生學、遺傳學;之後他要學站、學走路,我也得鑽研無脊椎動物學、生物採樣分析。該要學習些什麼已然確定,可是都得慢慢來,時間扣住我們,Step by step,時間到了,自然就會了。
暑假期間,我兼了兩個家教。兩個高一的學生白天到學校上輔導課,回家吃個飯、洗個澡,繼續下一回合的努力,由我上場陪公子和姑娘唸書,我圖利、他們圖個希望。現在大學聯考錄取率那麼高,要考不上也很難,但是以我目前兩個學生的程度,真要送上他們父母心目中的大學,也不是件容易事。原先星期三本來要上課,後來還好兩個學生及其家長都好說話,調整了時段,星期三的晚上也就這麼空了出來,好陪伴Amilus。
這個星期心情格外得好,好歹可以和Amilus對話,我也得以脫離得漫無根據地瞎猜生活。我在留言板上告訴Amilus,將來相見,我要再帶她沿著台灣海岸走一圈。我要擁著她、咬她的後頸、探索她身體、進駐她的心。再次走過一年前走過的地方,我期待我們擁有不一樣的情緒,我們仍然愛著對方,但對未來充滿希望,而不像上次那般虛無。這次我們還有個小Sam跟著,也許他已經會叫爸爸媽媽了,他總要坐在我的肩膀上,我也總是無法拒絕他,就像我從來無法拒絕Amilus。
有了個小Sam相伴,她彈琴時有人陪著我一起聆聽,我耍寶的時候,多個寶貝陪著Amilus笑。只是,我希望Sam晚上早點睡,而且睡得沈些。否則,Sam若被Amilus輕吟吵醒,要怎麼解釋哩?哈哈。想到Amilus的嬌嗔,我又由不得自己地心馳意蕩,一年前我曾在她身體裡,弄出一條人命來...^_^。
不知道生過孩子的Amilus,身體上會不會有什麼變化?無論是與否,我相信她依然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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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心大肚婆:雞蛋、Hitomi、Vincent你好啊!雞蛋,怎麼不見你的Nelly?
雞蛋:她在看還看還豬格格!是不是每個女生都愛看連續劇呢?還豬格格還算好哩,我最怕她看星期天晚上的太陽花了...
開心大肚婆:她看太陽花,不過是部連續劇,你怕什麼?
雞蛋:她沒事還要跟我討論劇情勒,有時候我惹得她不高興,她還會回我一個趙世芬的眼神,恐怖啊恐怖。
Vincent:能看得懂還珠格格與太陽花可不容易呢,像我就實在搞不懂,他們在演什麼。
雅各:可是我覺得還珠格格很好看說,我現在邊聊邊看。
桃子:我倒覺得雅各有點像小燕子,糊裡糊塗的...
Hitomi:那桃子就是紫薇格格囉...
開心大肚婆:那我當容麼麼,肚子蠻像的,哈。
雅各:那這裡不成了漱芳齋了嗎?
雞蛋:停止!停止!不要再說了,你們的對話太讓我驚心動魄了。
Vincent:沒錯!典型的瓊瑤式敘述法。我也有一段「故事」喔,也很驚心動魄喔!
桃子:原來Vincent也有看還珠格格啊?還說...
雅各、桃子聯袂進聊天室,加入了連續劇話題。老實說,我也有在看還珠格格,看看能夠多離譜,至於那個太陽花我就沒看了。想到去年此時,我在嗨客聊天室裡,也有一群好朋友吵吵鬧鬧。Amilus離開後,我好一陣子沒去,緊接著又上成功嶺。再去時原本鬧哄哄的聊天室空無一人,好像被原子彈炸過一樣蕭條,之後又去過幾次,偶爾遇到一、兩隻小貓。不知道采采怎麼樣了,她是我的網路小老師,我確不曾了解過真實生活裡的她,我所看到的只有她在網路上表現出的俏皮與聰慧。網路一年,人間十載,覺得自己老了許多,須臾間已為人父,且竟然看起瓊瑤的連續劇了。
想想,我和Amilus之間,又何嘗不像個連續劇呢?溫馨、浪漫、懸疑的愛情劇,只是至今無法斷言是悲是喜,到底編劇是誰?
小妖:大家好...
開心大肚婆:小妖,看到妳真好,Sam睡了?
小妖:嗯!Sam睡了...
開心大肚婆:Sam的保姆照顧Sam照顧得不錯吧?
小妖:是不錯...
開心大肚婆:Sam應該會有意識地笑了吧?
小妖:會了...
開心大肚婆:他是看妳笑才笑的吧?
小妖:嗯...
覺得Amilus怪怪的,似乎在等待有人問她她想要說得話。她為什麼心情不好?我抓著頭皮,實在不知從何下手?該是Sam吧!難道Sam病了?還是Amilus怎麼了?
開心大肚婆:小妖!妳的心情好像不好?(悄悄話)
這個聊天室可以直接向特定的人發言,只有那個人可以看到自己打給他的字,稱為悄悄話。我問了Amilus!可是她沒回答我。
小妖:對不起臨時有事情,我要離開了,大家再見了...。
糟糕!Amilus怎麼來了一下就走了?到底怎麼回事?她沒等大家回應說再見,螢幕上挽留她的字句,她也沒看到就離開了。我問了問聊天室裡的網友,有人覺得這沒什麼,有人表現出極度的關心,而我卻有不祥之感。我繼續在聊天室跟大家閒聊,希望藉此能夠等到Amilus。
我試著用ICQ呼叫Karen,她不在網路上,也沒等到Amilus。我很不甘心就這麼離開聊天室,等了一個星期才又一個星期三,換來的卻是此刻的滿腹狐疑。但我又能如何呢?瞎等無濟於事,先睡一覺,明天再看著辦吧。
第二天一早,一起床我就衝到電腦前打開電源,Karen也在線上。
Seal:昨天晚上Amilus來聊天室一下子,就離開了..
Karen:昨天我進入了Amilus的電腦了!不過好像被她發現了。
Seal:這是她為什麼來一下就走的原因?
Karen:其實她比你們大家都早就進聊天室了,只是她在潛水,沒有發言。至於走,我不確定是因為她本來就要離開,還是發現我。
Seal:妳進入她電腦,有發現些什麼嗎?
Karen:我把她的日記抓下來了。
Seal:這樣好嗎?
Karen:你到底要不要看?
Seal:好!寄給我!
Karen真是個不囉唆的人,我的道德感還來不及起作用,就折服於她了。
Karen:這個星期她的情緒不太穩定,我蠻擔心的。
Seal:為什麼呢?
Karen:看不出來。
Seal:妳不是有她的日記嗎?
Karen:這個星期她的筆記很混亂,只知道有事發生,至於什麼事就不得而知了。
Seal:妳還找不出她在哪裡嗎?
Karen:我只知道在倫敦,我也覺得早點找到她才妥當。
Seal:我很擔心...
Karen:我也是...
Seal:她的日記妳傳給我沒?
Karen:正在傳,檔案不小。
Seal:妳看過她的日記了吧?可不可以透露些狀況給我。
Karen:那也稱不上日記,只是我不知道如何形容那些文件,她心情不好或特別好時,才會動手敲一些發洩情緒的文字。
Seal:算是彌補她不語的習慣吧,她總是得發洩啊∼。
Karen:她是從被國中開始有寫日記的習慣。
Seal:嗯,是中文還是英文的?
Karen:她用中文寫,那個時候她中文還是比較流利。
Seal:對了!妳中文為什麼那麼好?妳什麼時候到美國的?
Karen:念完高一,我就來美國了,國中時我還參加過作文比賽呢。
Seal:失敬失敬,那妳怎麼感覺到Amilus心情不穩定?
Karen:上星期六開始,她就開始胡言亂語,看來她心情很混亂,但看不出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我很確定她遭遇了不小的麻煩。
Seal:Amilus...
Karen:今天她很早就進了聊天室,但是什麼都沒做。看來她也有點心不在焉,我在她的電腦上逛了一個多小時,她才發現我。
Seal:那怎麼辦?
Karen:日記傳完了,你自己看吧,我也不知道怎麼辦。只能盡力了...
Seal:那我要做什麼?
Karen:透過留言板多鼓勵她!也只能這樣了...,先走了。
Seal:嗯,掰。
10. 惡魔眼眸
"880801
夕陽下的巨響!我生命的轉捩,那年我十一歲。媽媽早上幫我綁了個馬尾,編了束麻花。爸爸板著臉開車,因為媽媽不贊成他換車,說這輛車才開了兩年。那天媽媽問我這次玩回去,要不要去學游泳?我說好。哥抱著金庸的神鵰俠侶啃著,不時用腳踢我。我捲曲在汽車後座,看著漫畫--「惡魔的新娘」。天好藍,像惡魔的眼眸。水也藍,與惡魔對望。
我呆坐在扭曲的爛鐵旁,爸爸壓著方向盤,車頂頑強地黏在他的背脊上。看不到媽媽,扁平的車子吞噬了她,只能看到一小塊碎花洋裝的裙擺從鐵堆的縫隙間擠出。哥的金庸掉出車外,哥則在車子裡面罷?我握著媽媽的碎花裙角,不知所以地看著海上斑斕的夕陽。掛在斜坡上的已成廢鐵的車在橘紅色夕陽照射下,鮮紅欲滴。
山上稍嫌吵雜,看來他們的確很關心我們一家,不斷地呼叫著我們,隨後搜救人員來了。他們看到我時,是欣喜的,也許他們沒有料到我的安然無事,我還活著的訊息以喜悅的語氣,傳送回山上,稍微安定了山上等候消息的陌生人。當我回到山上公路,這裡已經滿滿是人了,這麼偏僻的地方,竟然能集聚那麼多人?好像原本乾淨的桌上,丟了一塊方糖,一群群螞蟻也不知怎麼就能自然結聚。各式的語言窸窸窣窣著我們這個方糖家庭的不幸,一位阿姨噙著淚水輕擁著我,她身上好香...
原來救護車的聲響那麼大聲,這才喚醒了我心中的恐懼。爸、媽呢?還有哥?我為什麼要跟這些陌生的人坐在救護車裡?我沒有受傷啊!我好想跟爸爸媽媽在一起,可是我除了張眼流淚,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關於那天的記憶,只剩下這些片段。薰染黑色濃煙的惡魔眼眸,怒目睜視,這是惡魔在我生命裡投下的詛咒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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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0802
邪神的祭典上,我是獻祭。
赤裸著受詛咒的軀體,在魔鬼舔舐、吞噬、凌虐下血脈砰張。祭牲的抵抗是祭典中既定的程序,受虐掙扎激起惡魔們喉中的腥羶,生猛殷紅的咬痕在慘白人皮上處以黥刑。
惡魔高舉獻牲雙腿,魑魅魍魎、吼喊叫嘯,我在高潮中被撕裂、被攪弄。魔異用森冷的刀在我腿間割出一道口子,處女鮮血泊泊流出,滋養邪異,惡魔在陰魅氣味中射出白漿,澆撒在倘血戰慄的罪惡之軀上。
惡魔精皮衰竭,睥睨地把這將死未死的殘骸腐軀踢向等待已久的貪婪小鬼們,眾鬼吱吱食肉去骨,剩下一張人皮丟入囚籠。
禮成!
囚牢中人皮,骨回肉生,次次惡魔慶典重為祭牲,週而復始,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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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裡,我喘著大氣,我心中那個愛哭又單純的Amilus,心中竟然藏著那們深沈的悸慟。想必她在書寫這些文字時,起伏的喘息也令她感到窒息罷。我站起身來,走向窗前,看著已經院中有一定高度的釋迦樹,過了好一會兒,這才喘過氣來。Amilus,回到我身邊罷,我能給妳庇蔭,只要妳走向我。惡魔殿堂只有那麼一點大,只要妳跨出一小步,便可以重見天空海闊,朝我走來。沒有惡魔囚禁妳,是妳桎梏自己。
這是什麼東西?為什麼她會寫出這樣的文字?只因為那場車禍嗎?我覺得我無法再閱讀下去,我懷疑我的心臟是否能夠負荷Amilus心中深沈的痛。或許我該保留一些,她的過去是屬於她自己的而且已然過去了,就不要再去挖掘了。
當務之急,是弄清Amilus這幾天到底遭遇了什麼?讓她如此消沈。於是,我打開了980701的那個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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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0701
岷峰,今天是你生日,你19歲了,^_^。
我跟你一樣一直溫習我們留言板上的文字與圖片。我看到你貼了兩張相片在留言板上,你好黑呢!Sam繼承了你的黝黑與眼神,以及我的智慧,^_^。
你為什麼還不來找我?你不是有Karen幫著嗎?你們兩個人都好笨...不過我只在心裡想而已,我從沒告訴Sam關於你們很笨的事。
早上帶Sam打了預防針,有點發燒的他,依偎在我身上,不哭不鬧。他安穩地睡在我懷裡,有時醒來用他咕嚕咕嚕的眼睛看著我,又慢慢地睡去。我好期待能在你懷裡,沈沈睡著。
還記得我總是愛賴床嗎?現在我已經不那麼嗜睡了,夜裡Sam只要輕輕咿呀一聲,我立刻會起身。好期待有一天,我們一家三口能睡在一起。"
原來Amilus也可以知道我是否上線,沒想到我在她心目中好像不太有智慧,哈!是啊,我的數學沒她好,可是好歹我也在台灣的第一學府啊!罵我笨,妳才笨哩,打通電話給我或是寫封E-mail給我,一切問題不就都解決了嗎?天知道我有多想摟著妳,探觸妳...。夜裡,就讓我照顧Sam還有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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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0704
惡魔是除不盡的,走了一個又來一個,死了一個魔頭總又有一個小鬼遞補而上。
我是曾被黥面的牲畜,儘管我身著人服,儘管我已撫育人子,終究還是走不出這畜牲道。邪魔的血液在我皮裡流竄,霉腥的氣味激起嗜血妖魔的展現原身,我們是邪淫的共謀、相生相食。
我寧願瘋癲痴傻,甚過在陰暗的魔道中進退失據。我有Sam,怎能再度墮入?而我又怎能捨下Sam?捨不得,捨不得..."
"980705
躲藏的轉輪啟動了,Sam的哭聲驚醒我,我從陰晦的輪中爬了出來。但若有朝,Sam喚不醒我!!!!任由我在輪中暈眩錯亂也就罷了,Sam呢?他無力照顧自己哪...
該放手了...
他該走向光明,我回歸黑暗,不該抓著他在這灰色殊異之途徘徊頊頊。
岷峰,你是不也不管我了?因為我愚弄你,因為我這污穢軀殼,因為我曾為祭獻,因為我挾持Sam....
Karen也不理我?因為我背棄她...媽媽不要我,哥哥不要我,爸爸也不要我。只剩下Sam願意正眼看我,可是我卻要離開他。無終止地棄離,重複在我生命中循環的狂恣橋段。
埃及開羅,森森陵墓殘瓦斷垣中,遭丈夫遺棄的女人們離開人群在此安身立命,與枯骸墳祉為伴。因為她們深信傳說中的墳墓中的白馬王子會解救她們,自此得以幸福美滿。
印度瓦倫那西聖城中,身著Sari的棄婦們,在恆河中淨身滌罪,她們唯一的等待,不是白馬王子的解救,而是企盼一朝死於非命得以重新輪迴。
我呢?我在等待什麼?我若真死於非命,無論輪迴到哪裡去,Sam與岷峰都不會在那裡。"
"980706
如果π是圓與方間的通道,有哪些偉大數學家可以計算出魔界與人間的π是多少?是超越數?還是無理數?如果要再花三百年年才能找到近似逼近的答案,這不是無窮級數收斂快慢的問題,也不是小數點後面515億個位數後還有多少未被探索的迷思,而是我還有多少歲月與意志等待下去?
Sam能等麼,也只不過等著給我收屍罷?如果他還記得我,我那被惡魔生吞活剝的殘體也許還得以經誦超度。如果Sam忘了?魂飛魄散,不復記憶。
岷峰也不能等罷?難道我們自此就得分道揚鑣,生離死別?各自孤獨終其一生耽戀,任由歲月狂蝕,這是人與妖相戀的宿命。"
"980707
該慶幸地是Sam未被我那濁污的血液所污染,他來自岷峰。
岷峰,你知道麼?今天中午,我抱著Sam出去散散步,自從惡魔再度找上我,這是我第一次出門。日正當中,魔異總不至於那麼囂張罷?膽敢在眾目睽睽下放肆恣意。和煦的陽光是你罷?是你溫柔的撫摸...
我聽到了,你們要我堅強,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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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Amilus的文字,彷若到了地獄走了一遭。自己沈重的呼氣吸氣,在午夜靜謐裡更顯詭譎。炎炎夏日,我卻四肢冰冷,軀體僵硬,再不把Amilus拉回來,恐怕她真要萬劫不復了。竟管我還抓不到頭緒,我還是打開了留言板,希望能有點作用。
"Amilus,
何須尋尋覓覓呢?我和Sam就是妳的π啊∼,那用著百年運算,妳只要撥通電話嘛,我要妳啊,妳聽到我心中深切地吶喊嗎?根本沒有那些妖魔鬼怪,全是妳的幻覺。妳知道嗎?妳是我的妻子,沒人能帶走妳,是妳的東躲西藏斷送我們的美好未來。我要與妳生死契闊、要和妳同生共死,還記得我們相約要在海上過著單純無慮的研究生涯。那可不是說說而已,我認真地想著要追趕上妳,就算妳是數學大師,我也不怕。我正努力地朝妳走去。是妳一直逃的,還逃得那麼專業,我被妳歸罪得莫名其妙。
妳定下心來聽我說,拿起電話撥電話給我,我好想聽妳的聲音,即使只是叫叫我名字我也心滿意足。妳只要拿著電話什麼都不必說,我會告訴妳我有多愛妳和Sam,我會告訴妳這世界有多美,我會講笑話讓妳忘掉所有不堪回首的過去。妳也想聽我溫柔地叫著妳的名字不是嗎?我會在電話這端向妳耳朵吹氣,妳一定呵呵地笑著說妳怕癢,可是卻不捨得將電話拿開,我想像著妳可愛的模樣,說著我愛妳。
我腿上又多了一道疤痕了,這是妳沒看過的喔!昨天不小心被狗咬,什麼!?妳不相信狗會咬人?那只是妳沒被咬過而已,妳以為天下的狗都很乖嗎?那是錯的,最起碼咬我那隻狗就很可惡。被狗咬很痛哩,在狗主人面前又不好流眼淚或發脾氣,因為狗主人是我阿姨,真是慘兮兮。否則我一定把那隻狗抓起來,用毛筆在牠臉上畫眼鏡,將照片貼在網路上,讓那隻狗沒有面子。老實說,那麼大了還被狗咬,我覺得很沒面子說。
對了!妳要不要撥電話了呢?我等妳喔!
妳是不是覺得我不太聰明啊?要不然Sam的智慧為什麼是來自妳,而不是我?難不成我們男貌女才的組合?對了!妳從來沒說我帥過!我到底帥不帥?妳只說過我牙齒白,這就好比形容一個女孩守規矩一般,可能是貶不是褒喔!
準備好了沒呢?^_^
如果這時候電話真的響起,我就去參加展望會的飢餓30活動,感謝老天垂憐。
妳沒有念過動物學罷?現象,變成學說可就不那麼好玩了,妳如果要跟我一起上研究船,是不是得先修一些海洋生物的學分呢?要不然去學學如何烹煮海洋生物也可以,總不能吃一輩子生魚片?還好妳數學很厲害,聽說統計是一個難纏的科目,如果妳在身邊就好了,可以幫我補習喔!
妳怎麼還沒走到電話旁邊呢?是不是Sam在吸吮妳的乳房?就算是妳還有一隻手閒閒沒事啊,可以拿聽筒的。
想到妳的乳房,我又開始變顏色了,妳的白皙透明,嘻嘻..好想流口水喔!
我好像一直沒提到我的Ada魚缸喔?妳知道嗎?我以前對我爸爸多崇拜,沒想堂堂海洋生物知名學者,竟然徹底毀滅了我的Ada?我因為住在學校宿舍裡,將Ada拖付給老爸,沒想到只有一週的時間,珊瑚白化了,魚也只剩一隻六線龍。那是個可以自給自足的生態缸呢!老爸一定加了什麼東西下去,還死鴨子硬嘴巴不肯承認。唉∼,一只魚缸讓我認清了老爸的弱點,也算是一種收穫罷。
妳真的不打電話給我啊?今天不打,那明天怎麼樣呢?
妳知道我一年級上學期被當得很慘,下學期成績令同學刮目相看後,仰慕者就變多了喔,其中還有一個是男生哩!可是我不為所動,因為我知道我的Amilus在等我。妳聽到我了,我要妳堅強,答應我就不許反悔喔。"
又是一夜飛逝,只有我一個人嘟噥,沒有電話,也沒有Amilus隻字片語。
11. Sam
又過了一個星期,好不容易挨到星期三,我在聊天室裡等了兩個小時,之前遇到的人都在,那個討厭的左岸也在打探Amilus的消息。Amilus終究沒出現,我呼叫Karen想問問看她是否在線上看我們對話,也沒有回應。我一直等著,即使已經過了Amilus會出現的時間,難道我又要在網路上失去她了?
還好Karen即時出現在ICQ上,否則我真的要爆炸了。
Seal:Amilus有在網路上嗎?
Karen:Sam現在在我這裡...
Seal:怎麼回事?
Karen:昨天晚上我接到她的電話,她說今天有人會帶著Sam到芝加哥機場, 要我去接孩子。
Seal:那,她呢?為什麼要把Sam交給妳?
Karen:她沒說,只問我可不可以去接,我答應了她,她說了聲謝,就掛電話了。今天我去機場,帶Sam來的人我不認識,我問她關於Amilus的事,她竟然不認識Amilus。
Seal:說不定Amilus也在機場,妳有沒有找找看?
Karen:有!我還託了兩、三個朋友在機場幫忙找Amilus,可是沒有找到。
Seal:她有沒有留信給妳?妳會照顧小孩嗎?可以把孩子送回台灣?或者我去接Sam?我們該怎麼辦?
Karen:你先別急,Amilus留了一個很詳細的孩子照顧須知,我請了一位朋友幫忙照顧,Sam很乖、很可愛,據說他這個年紀現在還不會認人,所以可以很快地適應新生活。
Seal:我的腦子一片空白,好怕Amilus會想不開...
Karen:也許事情沒有那麼悲觀,她留了封信給你,不是E-mail,是用手寫的,我明天用快遞寄去給你。
Seal:妳就先拆開吧,把她的信打字先傳給我看。
Karen:好吧!我打好了就Mail給你。
Seal:麻煩妳了...
Amilus,妳為什麼這樣對我?妳在麥當勞前拋棄我一次不夠,這次又在網路上丟下我,在現實生活中捨棄Sam。妳到底想麼樣?!
"岷峰,
你收到這封信時,我想我已經在療養院裡了。
上星期六早上,我的鄰居潛入我家,企圖強暴我。雖然他沒得逞,但是我之前已痊癒的躁鬱症,卻因此而再度病發。所幸得是,我自己知道我的病徵,尋求心理醫師幫助,否則Sam不知道是否因此會受到傷害。
與醫師商量過後,他建議我將Sam託給相信的人照顧,我則接受治療。我的心理狀況不適合獨自一人扶養Sam,如果我不委託親朋好友扶養,英國法律也會強迫我將Sam交給寄養家庭,直到我的病症完全康復才能母子相聚。
醫生說因為我接受治療的意願很強,這樣的病人治癒率通常很高,只是暫時將Sam託人照顧。很快地我的病就會好,我也可以再度和Sam在一起過著健康快樂的生活。
之所以將Sam交給Karen,畢竟她有獨立的經濟能力,對於生活的安排也較具自主性,尤其像這種突如其來的托付,我相信她可以有妥善的應變。你終究還是在唸書,Sam送去你那裡,你恐怕也只能請你母親照顧,而我又無法確定你母親是否有空照顧Sam。而我多跟Sam相處一天,他則多一分危險,所以我只好把Sam送到芝加哥去。如果,你覺得你有法子給Sam更好的照顧,你可以跟Karen討論,把Sam接回台灣,我沒意見。
無論如何,我病好了,我會回到Sam和你的身邊,再也不躲了。
念著Seal和Sam的Amilus"
讀完Amilus給我的信,我已哽咽不能自已,雖然Amilus的語氣冷靜,我知道一樣的波濤洶湧在我們心中激盪。這是我認識她以來,她第一次承諾會回到我身邊,可是竟是在這樣的狀況下,她鬆開握著Sam的手隻身一人接受挑戰,前途未卜。
Seal:然後呢?我們該怎麼辦,我已經毫無方寸可言。
Karen:我建議,你決定。
Seal:好。
Karen:Sam留在我這裡一陣子,我可以找到很好的保姆照顧她。你找個時間跟你父母商量一下,如果你們有辦法照顧Sam,也許明年寒暑假把Sam接回台灣。
Seal:好。
Karen:Amilus留了幾捲錄影帶,她說要我給Sam看,我Copy一份快遞給你。
Seal:謝謝你。
Karen:你不要太過悲觀了。
Seal:怎叫人能放下心呢?Amilus現在連Sam也沒了,我懷疑她挨得下去。
Karen:相信我,當你看到Sam時,你會覺得情況不那麼糟,Sam健康活潑又有活力,我寧願相信這是在健康母親照拂下成長的小baby。
Seal:Karen,我求求妳,我知道妳有能力,盡快找到Amilus。我不太相信所謂的心理療養院,電影上對那些地方的描述都很可怕,好像沒病都會變成有病。
Karen:她現在進入療養院,反而比較好找,只要稍具規模通常都會有電腦記錄,我會盡快告訴你結果的。
Seal:現在連留言板也沒人看了...
Karen:Seal,你要堅強,別忘記你還要照顧Sam,我只是暫時幫你們的忙而已。
Seal:我知道。
Karen:Amilus現在長髮及肩,很美,加上稍微豐腴些,比我們見過的她都美。 看了會想入非非說....哈。
Seal:我可不准!雖然妳幫了很多忙,但是Amilus是我老婆、妻子、太太、Wife,妳只是她的朋友。
Karen:知道!我是幫你想入非非啦!
Seal:欸!我發覺妳蠻色的,這個時候還有心情想這個。
Karen:我無法抗拒漂亮的女人,如果她又溫柔、聰明,我是毫無招架能力地。最近有這麼一個女人出現在我身邊哩,不知道是否能把握住。
Seal:搞不懂妳。
Karen:別以為色是男人的專利,我從國中開始就蠻色的,哈哈,只是我知道如何尊重別人。
Seal:Sam交給妳帶,他將來會不會有性別認同上的偏差呢?
Karen:少爺,他才兩個多月而已,我最多幫你帶他幾年,哪會啊!你不放心,我明天就找人送Sam去台灣!
Seal:我跟妳開玩笑的啦,妳好歹也是Sam的乾媽,盡點責任吧!
Karen:放心啦!Amilus都相信我了,你有什麼好擔心的?
Seal:我有點不知道日子該怎麼過下去了。
Karen:你要準備,Amilus隨時都會回到你身邊,還有Sam。
Seal:Amilus又從我生命中走出去了,這回連可以通訊的留言板都沒有了,風箏飛了,線也飛了,只剩下我昂首企盼,我多希望脖子長一點,這樣也可以看遠一些啊。
Karen:你錯了!Sam就是一條拉不斷的線,我相信她即使不回來找你,也會回來找Sam的。
Seal:妳對了!她正在為著與我們一家團圓努力著,我不該那麼洩氣。
Karen:這樣才是一家之主該有的氣度。
Seal:Karen,真的衷心感謝你無私的協助。
Karen:哪可能無私啊?說好了她回來的話,要接我的案子做,我已經焦頭爛額了。
Seal:我幫她答應妳,大不了到時候,我來帶小孩,她工作啊!
Karen:對了!你可不可也好好充實一下你的電腦功力呢?對我多少也會有幫助的吧?
Seal:我是動物系的呢,你指望我?沒搞錯?
Karen:我公司有位工程師還是昆蟲系的哩,還不是做得很好!
Seal:不是只有電腦工程,才是職業好嗎?我可是要陪著Amilus上研究船的勒。
我現在才知道,為什麼Karen當初可以把Amilus從心靈絕境中解救出來,她跟我東扯西說地還不是要安慰我。是啊,這麼聊聊,竟然從絕望走到希望之中,我寧願相信Amilus會主動向我走來,我們一家三口和樂融融的日子,指日可期。
12. St. Goar
當初和Amilus對話留言板,現在成了Sam的家庭連絡簿,Sam吃多少cc的奶、大便什麼顏色、身高、體重,以及什麼時候開始吃手、翻身,都在這裡有記錄。Karen也將Sam的照片貼了上來,跟我簡直一個模子刻畫出來的。我也貼了張我小時候的相片作為比對之用,換來Karen的一陣嘲弄,我當然挑了一張跟Sam最為相像的照片貼上去,只不過那是張裸體照罷了,她竟說我是陰莖崇拜者,我反駁因為她沒有所以忌妒我。
我也收到Karen寄來Amilus的錄影帶,她抱著Sam。她還是和以前一般白皙,稍微胖了一點,看起來更垂涎欲滴。蓄長髮的她,看起來更溫柔了,藏在髮間若隱若現的肩,我曾經輕咬過她一口。Sam總是朝著她柔軟的胸磨蹭,看來這是餵母奶的後遺症,Amilus的胸部大了很多,這是為人母的驕傲。她親吻Sam的頰,從略略鬆弛的領口隱約看到Amilus粉嫩的乳房。我不由得開始忌妒Sam,看來他已完全地霸佔了Amilus。
Amilus的笑是那麼滿足,她高舉著Sam,抱著Sam踩著舞步,1-2-3,1-2-3。Sam的笑也是那麼滿足,由上而下地盯著媽咪目不轉睛,兩隻蹄膀腿蹬啊蹬的。一年了,第一次透過電視畫面看到我的妻子以及出世不久的骨肉。我也該讓爺爺奶奶看看他們的媳婦與孫兒才是,還是算了,先找到Amilus再說。
對於爸媽而言,他們可能完全察覺不出我有什麼變化。我一樣地兼家教、過暑假,然後開學、規律地上課。如果說有差異,則是我用功程度明顯地增加,還有這學期我搬回家裡住了,過了一年的學校宿舍生活也夠了。搬回家裡住,其實這是為了將來Sam回到家中做準備,也是為了Amilus的有朝一日。
Karen:我找到Amilus了。
這已經是Amilus將Sam送到芝加哥的三個月後了,我早已經開學。也許是因為承諾了Amilus,這學期一開始我就發憤圖強,每天過著吃飯、看書、運動、睡覺的日子,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我沒有Karen那種找人的功力,所以只好拼命用功,也算是一種發洩也是寄託。
Seal:她在那裡?
Karen:德國萊茵河畔一家規模不大的療養院St. Goar。
Seal:接下來該怎麼辦?我雖然有機票錢,可是還要上課。
Karen:那家療養院環境很好,我打聽過了,非常昂貴的修養所在,我想Amilus把所有積蓄都投入了才是,這也顯示出她的決心。
Seal:妳會去找她嗎?
Karen:說不定讓她接受治療對她比較好,我寫了一封信到給療養院,詢問Amilus的狀況,Amilus的主治醫師很快就回信給我,我剛剛才與她的主治醫師Roland電話交談過。
Seal:所以妳早就知道Amilus在哪裡了對不對?每次都這樣!都到最後才告訴我!那她還好嗎?
Karen:我是上星期才知道的,總得先查證一番吧?Amilus恢復速度不算快,但是總算還有慢慢恢復的跡象。Amilus已把過去種種都告訴了Roland,就治療而言,算是跨出一大步,Roland說她表現了極強的決心。
Seal:怎麼樣才算治療好?又是依據什麼Amilus需被判定成心理病患?
Karen:Amilus又開始沒來由的躲藏,Sam送回來之前,她已經躲過兩次了,一次躲在廚房裡、一次躲在衣櫥中,都是被Sam的哭聲喚醒。
Seal:她的確不適合一個人照顧Sam。
Karen:而且她到現在害怕碰觸人體,她不許人家觸摸她,即使是在她手上輕輕一觸,她便全身發顫,她說別人的觸碰好似烈火灼燒、疼痛難耐,因為她全身都是傷口。
Seal:她為什麼要受那麼多苦?真不公平。
Karen:後來她在英國的心理醫師建議她轉診到德國的這間療養院進行治療,她接受了,才託人把Sam送來,隨即立刻飛到德國。
Seal:醫生有沒有說,大概要多久?
Karen:他當然無法給一個明確的時辰,不過他說我們可以寫信給Amilus,他會在適當時機交給Amilus。不過他暫時不會讓Amilus寫信給我們,因為書寫對於Amilus影響太大,她總是在書寫時胡思亂想。
Seal:我看過她的筆記後,我也這麼覺得。
Karen:Roland了解我、你與Amilus間的關係,他認為讓Amilus看看我們寫去的信,應該對於治療有相當助益。不過醫生有交代,語氣盡量平順,多寫些關於Sam的事。不要一直push Amilus康復,這樣會給她帶來太大壓力,她真的已經盡力了。
Seal:嗯,我知道,還有其他要注意的事嗎?
Karen:喔!醫生會看我們寫去的信,你不要又色性大發,亂寫哪!
Seal:還好妳提醒我,醫生看得懂中文?
Karen:據說有翻譯,那裡的病人來自世界各地,是以錢堆出來的優質療養院。和傳統我們在電影看到那種杜鵑窩,有相當的差異。
Seal:從什麼時候我可以開始寫信去?
Karen:我會E-mail地址給你,隨時都可以寫去。
Seal:今年農曆年,我想把Sam接回台灣,一放寒假我就到芝加哥找妳。
Karen:那麼快啊?我真的也很捨不得Sam,不過畢竟你是他的父親。不過今年寒假,我會到台灣,我把Sam帶回去好了,他現在會認人了,我怕你無法帶他坐飛機。
Seal:來我家過年吧?熱鬧熱鬧,我父母很好客的。
Karen:到時再說囉∼,你跟你爸媽說Amilus和Sam的事了嗎?
Seal:既然找到了Amilus,我今天晚上就跟他們說。
Karen:你要怎麼告訴他們?
Seal:我爸媽本還就見過Amilus,我就告訴他們就是那時候有了孩子。當然妳與Amilus的戀情,以及妳們設計我的這兩段要省略。
Karen:那你怎麼解釋我?
Seal:妳是Amilus的朋友,受託照顧Sam。
Karen:你會告訴他們,Amilus正在接受心理治療嗎?
Seal:會,畢竟她是我兒子的母親,我父母應該會以憐惜的心接受Amilus的。
Karen:先祝福你了。
當晚,我跟爸媽說了Amilus與Sam的事,也給他們看了錄影帶與照片,Sam長得那麼像我,爸媽自然愛屋及烏,也沒有什麼好懷疑的。只是,免不了被老爸數落一陣說我置妻兒於不顧、闖下那麼大的事到現在才來解決...。媽媽則在一旁哭著,急著要把Sam接回來,還忙著要去德國看Amilus。我寧願被罵臭頭,只要他們能接受Amilus,爸媽關心Amilus的態度,讓我感到窩心,他們承認Amilus這個媳婦了。
罵歸罵、哭歸哭,當我們再一次溫習Sam與Amilus的錄影帶,爸媽總也忍不住開懷地讚美Sam長得好、又健康,連「增一分嫌太肥、減一分則太瘦」的句子都用上了。爸還說,這樣就不用等著抱孫子了,媽則說,當初她見到Amilus時就覺得這個女孩與我們家有緣,沒想到一年不到,就幫我們家添了個孫子。
次日,我放學回家,我房間裡多了一張娃娃床。爸媽討論的結果,白天媽媽在家帶孫子,但是晚上Sam則跟我睡一起。想到我們家將多一個可愛的嬰孩,到時Sam應該已經會滿地爬了吧?
"Amilus,
我們系上有一位教授,個性非常奇怪,一學期只考一次試。有一天,教授走進教室,手上還提了個鳥籠,只見那鳥籠外用一條黑布蓋著。
教授說:「今天要考試。」
那天有來的人都很高興,沒來的人註定那學期要當掉了。但,只見那教授把鳥籠外的黑布捲上一截,只看到一雙鳥腳在那跳。
教授說:「請問這是什麼鳥?」
大家聽了都變臉,這時,有一為學生站了起來,準備要走。
教授看到便叫住他︰「說!你叫什麼名字?」
那學生便走上前去,捲起一截褲管:「請問我叫什麼名字?」
好玩嗎?這當然只是個笑話,我們系上的老師沒那麼離譜啦∼,只是上次在網路上看到這則笑話,還指明是我們系上所發生的狀況,覺得好玩就寫給妳看嚕。
這是我第一次用筆寫信給妳喔?字真的很亂,請不要笑我。這年頭電腦普及,大家都不會用筆寫字了,就像很多人不會用腳走路一般,我們班上有個同學,到巷口超市買個報紙都還要騎車哩。我還記得考聯考的時候,我的字跡還蠻整齊的,經過一年,現在拿筆有些不帶穩呢,手竟然發顫。不知道是因為想念妳,還是因為實在太久沒有持筆?
我已經跟我爸媽說了我們的事了,他們對於妳在療養的事也感到非常憐惜,本想立刻去接妳回來。但是我們還是接受醫師建議,等妳康復罷,不急於一時,因為我們還有一輩子。寒假一到,Karen會把Sam送來台灣,我就要正式負起做爸爸的責任了!我很期待Sam趕快來到我身邊,辛苦是可以預期的,但是我相信那將會是個甜蜜的負擔。聽Karen說,Sam長得和我越來越像了,竟然找不太出什麼地方像妳呢,怎麼辦?
爸爸看過Sam的錄影帶後,直誇妳很會生哩,說妳比我媽媽能幹,妳的兒子比我媽的兒子可愛多了。現在他們出門,看到別人家的孩子,不是嫌人家的娃娃過胖過瘦,就是挑剔脖子太短、腿不夠長的。人家說情人眼裡出西施,我才覺得爺爺奶奶眼裡出潘安呢。媽說去年妳來家裡,就覺得跟妳有緣,沒想到妳那麼快就成為我們程家的媳婦。老爸對你的欣賞,不需要我多言,去年妳來我家應該就可以強烈感受了吧?
等妳回來台灣,我們一定要補辦一個婚禮,很傳統的中國婚禮,鬧哄哄的,還要沿桌謝賓客,婚禮結束還要在餐廳門口排排站,就像電影「喜宴」一樣。以前我比較喜歡浪漫的教堂婚禮,可是大概是當了爸爸的關係吧,覺得台灣人的慶賀方式其實也有它的溫馨與趣味。Sam一定要做我們的花童,那Karen呢?哈哈,她做我的伴郎好了!對了,偷偷告訴妳,Karen最近有了新的女朋友,到時說不定伴郎、伴娘都有了。
聽說妳住在萊茵河畔的一個古堡裡啊?好浪漫呦。聽說從妳房間窗戶向外看出去不但可以看到萊茵河,還可以看到鹿在跑對不對?我還知道附近有一個葡萄園,淘氣的妳剛去沒多久就躲進葡萄園裡,讓工作人員找妳半天。我從St. Goar的網站裡,看到了妳現在居住的地方,雖然不能真的看到妳,但我可以想像妳賴床的樣子、還有妳看著鹿兒微笑,就像妳到我家裡跟狗兒養樂多對話時那麼真摯。Lorely是羅萊蕾嗎?是那個以歌聲迷幻萊茵河船商的女妖嗎?網站上說St. Goar在Lorely的對岸,沒想到妳這個深海小妖竟和羅萊蕾隔岸對峙。
隨信寄了一套冬天的衣服給妳,我沒看過妳冬天的樣子,St. Goar的冬天很冷吧?我也沒看過雪。
深愛著妳的岷峰"
有Amilus這樣的老婆,自然而然想像力就變得豐富起來,幾乎真覺得她就在我身邊,我們在喧鬧的餐廳裡,抱著Sam穿梭於親朋好友間。同學、朋友們一定不忘記調侃我們,她緊握的我的手靦腆地笑著,我則驕傲地承受他們的忌妒,哈。媽媽一定會落淚,爸呢?一定會上台致詞盛讚我們家這個媳婦與孫兒,鐵定也會數落一下我這個渾小子。算了!看在老爸那麼愛我的份上,我就不與他計較了。
不知道我寫去的信,Roland何時才會給Amilus看?更不知道何時,我才能看到Amilus的回信? 好歹已經知道Amilus在哪裡,比起盲目地寫E-mail給她實際多了。真正的住址的確比E-mail Address能給人多一些安全感。爸、媽也寫了一封信給Amilus,雖然不長但情深意重,他們稱Amilus為媳婦,最後署名是爸爸和媽媽。
13. 團圓夜
知道Amilus在St. Goar靜養後,我的心情也漸漸地趨於平靜,她總是會回我身邊的,只要拿出愛心來等待,況且很快地Sam就要回到我身邊了。我現在每天隨身帶著一本筆記本,走到哪裡都可以寫信給Amilus,每天早上出門做運動完,我都會到麥當勞吃早餐,並且寫寫信給Amilus。在學校裡,有時兩堂課中間沒有課,我也會找個地方,安靜地寫信給Amilus。曾經有同學懷疑我是個作家,因為常看到我一個人在那裡寫啊寫的,看來文字出版量一定不小。
和大多數的同學相較,我的大學生涯似乎過度嚴謹與規律,我很少跟大家出去玩,因為覺得遊玩這種事沒有Amilus一點趣味都沒有。不過我也不是全然難以接近,平時也和同學打打鬧鬧的,一起打打球、吃吃東西。和同學間雖沒有那種死黨般的感情,但大家對我也都算不錯,或許是因為我會借上課筆記給他們,他們則可以無後顧之憂地大膽蹺課。如果有人要求要我考前大猜題,通常我也不吝嗇,就當是考前溫習吧。老實說,我並不在乎我在「成績」如何,我在意的是我的實力!Amilus是我要求自己的標竿,她的學業表現那麼優秀,我如果只為了成績單上的數字庸庸碌碌,怎麼配得上她?
Sam的東西都已準備齊全了,只等著Karen來。那天,是爸開車帶著我和媽媽去機場接Karen和Sam。當我看到Karen時,不禁噗嗤笑了出來,她已經不是去年我看到的那個有男子氣概的高科技人士。她帶著Sam的樣子,和台灣路上看到那種愛孩子的媽媽沒有兩樣。Sam坐在推車上好奇地東張西望,穿著身藍色的衣服,衣服上竟然印著"CAL UC Berkeley"黃色大字!柏克萊大學竟然還有小baby的衣服,不愧是名校,我相信許多柏克萊畢業的學生會買這樣的衣服給孩子穿,就像Karen,也許Amilus也會這樣。不知道Sam將來是否會進入柏克萊?呵,我想太遠了罷?Kare則面帶倦容(其實是蓬頭垢面)推著車子出關,身上的背包裡還露出了尿片。走到一半,Sam有點不安,要求Karen抱他,Karen溫柔地摟著Sam,那是母親對孩子的關愛,不容置疑。
當我們與Karen他們見到面時,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Sam在Karen懷裡盯著我,他認得我但又覺得有些陌生。爸、媽則盯著Sam看,而抱著Sam的Karen,盯著我們一家看,大概心想︰「我坐飛機來很累得呢,你們在這裡看來看去做什麼?」
我伸手問Sam要不要爸爸抱抱?他笑了笑躲進Karen懷裡,偷偷看我。媽媽在一旁不斷地拭淚,爸則想到要代表我們程家向Karen致謝,發表了一段平時他在當別人婚禮證婚人的那一套感言。我接過Karen的行李車,我們邊走邊聊地上了我們家的車。
一路上,Sam始終不肯放開Karen,媽陪著Karen坐在後座,一直抓著Sam的小手也不肯放開。我頻頻回頭,看著我和Amilus的骨血,我發現Sam也一直看著我。Karen說,Sam很喜歡看我寄給他耍寶的錄影帶,於是Karen問Sam︰「爸爸呢?」
Sam用他的小手堅決地指著我,朝我一笑、也朝Karen一笑,媽媽竟哭出了聲音,爸雖然也笑,但我也發現他的笑聲不太對勁。
回到家中,當我們家那隻老狗養樂多過來迎接我們時,Sam笑出聲了,Karen示意要我抱抱Sam。我接過Sam來,他轉過頭看著我,我們四眼對望了好一會兒,我把他高高舉起,他低頭望著我這個父親,笑了!順口流下一條長長的口水,滴在我臉上,這是他送給我的第一份禮物。
Sam的到來,帶給家中前所未有的歡愉氣氛,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Sam也在爸、媽、哥和我懷中輪替了好幾圈,Karen也總算可以去洗個澡、補個眠。Sam爬行得很俐落,頭好壯壯。雖然大家都說Sam和我小時候簡直是雙胞胎,但我看到Amilus的笑在Sam的臉上。我親吻了Sam的臉頰,與Amilus不一樣的細緻肌膚。
除夕的前一天,細雨紛飛,我們收到了Amilus的來信。
"大家新年快樂。
我收到您們寄來的信了,謝謝你們。知道Sam能到台灣與家人團聚,為他感到幸福。從Karen寄來的相片裡,看出Sam長大了不少,我送他到芝加哥時,他只會躺著舞動四肢,現在已經已經會爬了...^_^。
我在St. Goar的日子非常平靜而且愉快,我的病情有相當的進步,這個月我只有躲藏自己一次而已。而且是我自己從躲藏的地方走出來的,沒有人找到我。那次的躲藏是因為夜裡突然醒來睡不著,非常思念大家,想著想著,我就把自己藏了起來,沈浸在過去與大家相處的時光中。可是當我想到Sam時,突然聽到他的哭聲,我知道我不可以再逃避了,我從大廳裡的一個櫃子中爬了出來。我出來時大家已經再找我了,Roland看到我,拍拍我的肩,給了我一個鼓勵的笑,這是我第一次自己從規避中走了出來。
我不是住在古堡裡,St. Goar有一個非常著名的古堡Burg Rheinfels,也許岷鋒以為我住在裡面罷。其實萊茵河岸的古堡,在中世紀多是軍事用途,所以可以說是軍人住得地方,所以住在裡面並不舒適。從我住的地方,可以看到Burg Rheinfels,但我從來沒進去參觀過,我覺得有些陰森。我認為觀賞萊茵河古堡,最好的方式便是搭船沿萊茵河走,遠遠看著一幢幢雄偉險峻的古代建築,也走過中世紀。
St. Goar今年的雪下得不大,前幾天我還和裡面的幾個朋友,沿著萊茵河騎腳踏車到Boppard,大約十八公里吧,然後再坐萊茵河的渡輪回到St.Goar。我的體力很好,這樣的運動量我一點都不感到疲倦,或許是因為我保持每天游泳的習慣。
就像岷峰說的,我現在也不會用筆寫字了,寫起來很吃力,這已經是第十張信紙了。不多寫了,謝謝Karen照顧Sam,也感激大家接受我,我會努力讓自己好起來。再正式地做程家的媳婦,岷峰的妻子與Sam的母親。
Amilus於St. Goar"
我一讀再讀Amilus寫來的信,Karen也是,Karen還是愛著Amilus的,只是她懂得面對現實。Sam還是比較黏著Karen,他們在我家住了兩個星期,直到收到Amilus來信前一天,Sam晚上才願意跟我睡在一起。之前,即使我們白天相處再好,天色一黑,Sam就緊纏著Karen,經過兩個星期,慢慢地Sam也願意跟我了。這次收到Amilus的信,我的心情也很平靜,我知道只要等下去,她終究會回來的。
今年除夕,老媽不知哪裡來的興致,弄了一桌不下於飯店酒席的好菜,款待Karen迎接Sam。Karen明天就要回美國了,一方面感謝Karen的大恩大德,另外一方面也算餞行。Karen不像我心目中的同性戀者那麼孤僻,她和我們一家相處得很好,其實她也蠻幽默的跟我爸很聊得來,我媽媽做菜她還會在一旁幫忙。老哥對Karen蠻殷勤的,我在心中暗自竊笑,要是老哥真能感化Karen,也算是功德一件不是嗎?
當我們熱熱鬧鬧地享用除夕大餐時,家裡的電話響起了。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有許多學生打電話向老爸拜年,可是老爸偏偏自己不接電話,他說這樣好像存心在等學生電話似地,很沒面子。我一面嘟噥,一面拿起電話。
「新年快樂,請問您找哪一位?」我邊說邊向Sam做鬼臉,Sam笑得好大聲。
對方沒有回音,我屏氣聽著。
「Amilus是妳嗎?」我大喊。
全家人的眼光都投向我,Karen像閃電似跑到我身邊。大家安靜地注視我,連Sam也感染了這異樣的氣氛,停止了笑聲。
「嗯。」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回話。沒錯!就是我的Amilus,甜美地應著我。
「我好想妳。」我輕輕地說著,也顧不得大家的注目,我眼睛紅了。
「我也是。」
「妳現在變得好漂亮,我喜歡妳留長髮的模樣,不要剪掉喔。妳穿的那套衣服,是我送妳的罷?妳穿起來真好看。」
「好,我不剪。」
「沿萊茵河騎腳踏車時有沒有想我?」
「有。」
「妳問問看Roland,今年暑假我們可不可以去看妳好不好?」
「嗯。」
「妳有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她沒回話。「沒關係,我等妳慢慢說。」
「我很想你,還有Sam,Sam還好嗎?剛才是他的笑聲吧?」她哭了,我熟悉的方式。
我還沒回她話,Sam竟大哭了起來,是在回應她嗎?還是突如其來的安靜,嚇到Sam了。Sam強壯而有力的哭聲,同時也發出「媽、媽」的聲音。Karen抱著Sam搖晃著。
「是他,不用擔心,他現在很好,只是哭給妳聽撒撒嬌。他已經認得我這個爸爸囉。」
「嗯。」
「妳跟Sam說說話,我用電話分機給Sam聽,我也聽得到。」
「Sam,妳要乖喏,媽媽不能陪在你身邊,你可要認真長大。媽媽很想念你,你可不要忘記媽媽。」
Amilus的聲音很小,看來她已經哭得悉哩嘩啦,講不下去了。Sam似懂非懂地聽著電話那頭Amilus的聲音,不時看看聽筒。
「他知道你是媽媽,我們經常給他看妳留下來的錄影帶。你剛剛講話時,他停止了哭泣,很認真地聆聽。他現在還在聽我們的對話。」
「幫我謝謝Karen。」
「妳要不要自己跟她說?」Karen對我搖搖手,說要我把握時間。「Karen害羞不敢和妳說話。」
「我忠心很感謝她。」
「我們全家都感謝她的大恩大德,妳以後可以常打電話來嗎?」
「我也不知道。」
「妳要保重自己,不要胡思亂想,我們大家都準備好了等妳回來,妳要努力喲。」
「我知道。」
「妳有一面跟我說話,一面點頭回答我吧?」
「嗯。」她害羞地笑了一聲。
「我喜歡妳這樣,好可愛。妳加油,說不定暑假我們就能去接妳了。」
「好。」
「我媽媽想跟妳說話。」
「Amilus啊,謝謝妳幫我們家生了一個那麼健康可愛的孩子。爸爸、媽媽在台灣等妳,要加油喔!只要妳的病一好,打電話給我們,我們就立刻帶著Sam去把妳接回來呦。」還沒等Amilus回答,媽媽搶過Sam耳邊的電話。
媽媽邊說邊哭,Amilus也已經泣不成聲了,我對媽媽搖搖手,擔心過度刺激Amilus。
「Amilus,妳知道嗎?Sam也喜歡看我吐口水泡泡喔!他的眼神和妳一樣驚訝,以為我在變魔術。不過老媽說我這樣很髒,口水會噴到Sam。」
「嗯。」她還有點哽咽,我好心疼,想擁著她。
「到時候妳看到Sam,說不定被我調教成野小子了。」
「沒關係。」
「Sam好重喔,才來兩個星期,我已經有爸爸手了,手好酸呢。對了!我已經會蠻放技術風箏了,幾乎每次都可以讓風箏安全降囉呢!妳快回來。」
「我知道了,但是我恐怕得掛電話了。」
「嗯。」
「你也要多保重,好好照顧Sam。」
「我知道。」
「我愛你。」
「我和Sam都愛妳。」
Amilus,感謝妳回來陪我們一起渡過1999的除夕夜。
14. Lover's Point
結束了與Amilus的通話,我們回到飯桌上繼續吃我們的團圓飯,氣氛沈默但透過肉眼就可以看到每個人起伏的胸口,顯示大家澎湃的心情。
「好了!今年的這個年,算是圓滿了。Sam回到我們身邊,Amilus也打電話回來說一切都好,我們在這裡期許明年她能坐在這裡。到時候,Karen妳也要來,我們一家團聚。」
說完爸爸舉杯,我們也跟著附和爸爸的企盼。
晚上吃完飯,我們打了八圈麻將,Karen今年大贏,我抱著Sam在一旁指導牌局。就這麼,大家熬過午夜12:00,爸媽已經睡眼惺忪匆匆就寢,Sam則安詳地在我懷裡熟睡。老哥則立刻飛奔到女朋友家報到,趕著大年初一凌晨請安問好。我把Sam安置上床,拿了幾罐台灣生啤酒,和Karen在房裡對飲。我們坐在我的床上,像哥兒們般聊了起來,大概有些醉意罷,藉著酒意交換彼此。
「好多事想問妳,終於又等到妳來台灣了。」
「問罷!」
「Amilus在1988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會寫下那篇關於惡魔的文章?Amilus臨去St. Goar之前,說了她曾得過燥鬱症又是怎麼一回事?直覺認為不只是因為那場車禍?」
「Amilus的新媽媽是結婚而離婚的人,有個兒子,成績也不錯,也在美國某名校。每年寒暑假都會來San Jose跟他們住一陣子。Amilus的父親,相對的也把他當兒子看,他也順理成章成為她的哥哥。」
「Amilus失去了媽媽、哥哥,這樣也算是失而復得。為什麼提到他?」
「那個人面獸心的東西,卻經常在晚上潛入她的房裡侵犯她。他威脅她不許說出去,否則她所擁有的幸福家庭又將化為幻影。」
「這個畜生!」
我氣急敗壞地連罵好幾聲「一字經」,但仍然不能消滅心中怒火。
「連續好幾個寒、暑假,她都要不斷重複地做著同樣的惡夢...。可惡的是,如果那隻豬,喜歡她也就罷了,他已經有了論及婚嫁的女朋友。他白天衣冠楚楚,晚上就露出禽獸本性欺侮她。」
「沒有人能制裁牠?那隻禽獸。」
「每個人都認為牠是個好兒子、好學生、好哥哥。不過五年之後,我好好地整了牠。」
「你怎麼整牠?」
「我在牠要教博士論文前,重新Format牠的硬碟!幸運的是,牠的指導教授,是最後一年在牠的學校,後來轉到其他學校去了。你要知道,在美國指導教授換人,幾乎一切都要重新來過!因此牠沒拿到博士學位。之後,我還殺了幾次重要資料,後來牠的工作也不太順利。」
「幹得好!痛快!你為什麼會等那麼久才給牠顏色看?」
「要幹就幹大票的!等待與否我無所謂。」
「我又從你身上學到一些東西了!那Amilus?」
「那隻豬侵犯她那段期間,她只能用更消極的沈默抗議,她非但不說話,行為舉止也開始出現異狀。一次在學校,她突然不見了也沒回家,後來在學校大禮堂的講桌裡發現她,她躲在裡面。之後,她經常性地躲藏,但也都只在她熟悉的地方,將自己藏起來,直到有人找到她,她就若無其事地繼續自己的生活。最長的時間,她躲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而且也沒睡。被找到後,她大吃一頓,然後睡了個好覺。其實她在等待有人找到她,幫助她,後來她被判斷為燥鬱症病患。」
「我想她現在也在等我們找到她。」
「Amilus在等你。」
「對了!妳還沒告訴我妳跟Amilus怎麼成為一對的?」
「她剛進柏克萊,我不是就盯上她了嗎?我看到她電腦裡的日記,又看到她的人, 便情不自禁愛上她了。她每天都會到學校游泳池游泳,我也就每天也去報到了。 同樣是來自台灣的女孩子,自然很容易聊起來,很快地我們便成為手帕交。」
「她當時不知道妳是同性戀者?」
「當然不知道啊?也許我說了她就再也不理我了,我不想冒險,而且那個時候我們有友誼還沒有很穩固。」
「妳好奸詐,這樣她對妳一點防備都沒有,妳該不會常藉機吃豆腐罷?我記得妳很色的,又是在游泳池,還要換衣服...。」
「我才不是那種人呢,我很少碰觸她的身體,盡管我已經慾火難耐,我還是忍著。很難過的呢!可是我認為是對她和自己的尊重。」
「嗯。」
「雖然她到柏克萊唸書,可是那隻豬竟還不放過她,有一次在Amilus宿舍,我們三個人遇上了。看Amilus的表情就知道大難臨頭,那隻豬還故做彬彬紳士狀跟我打招呼。我就一直賴著不走,看他能拿Amilus怎麼辦!」Karen咬牙切齒的說著。「後來牠竟說要Amilus陪牠逛逛校園,他們兄妹有話要談,Amilus又不知道我已經知悉他們的關係,所以我又不便開口阻撓。」
「然後?」我皺著眉頭聽著。
「結果我們一起走了出來,然後分開,當然我仍繼續悄悄跟著他們。他們在校園裡走著,後來牠竟把Amilus拉到一間沒人上課的教室裡,企圖侵犯Amilus。他拉下Amilus的牛仔褲與裡面,還掏出牠自己的那隻噁心的東西,Amilus當是哭得好可憐,可是什麼也不敢說,當時教室外面還有人走來走去呢,牠竟然這樣對待Amilus!」
「妳救了Amilus?」
「我趁教室外面沒有人走動時,踢開教室的門。那隻豬的反應真快,馬上拉起褲子,我衝上前將Amilus拉在身後。與牠對峙幾時秒吧,趁牠不注意時用盡全力狠踢那個人噁心的部位,然後拉著Amilus就跑。」
「是妳救了她。」
「跑啊跑地,就跑回我家,後來她就搬過來跟我住了。剛好我的Apartment有兩個房間,當時我沒有女朋友,空著也空著,叫她搬過來比較安心。」
「在那時候,她還不知道妳是同志?」
「她不知道,不過我也沒對她怎麼樣啊∼,最多只有自然的碰觸而已?」
「我知道啦,我又沒懷疑妳。自此那隻豬就沒來找Amilus的麻煩了嗎?Amilus有自己告訴妳這件事嗎?」」
「當時她沒說,一直到一年後,有一天我帶她去Girlspot,一個女同性戀酒Pub,向她坦承我是同性戀。她聽到後,甚至連驚訝的表情都沒有,這倒讓我很訝異。」
「說不定她早就知道了。」
「也有可能,因為我是拉子的事,也不是什麼祕密,只是她朋友也不多,誰會告訴她?當時令我反應不過來的是她直接了當地問我,對她有沒有感覺!」
「喔?」
「我說有,對她非常地渴望。然後問她對我有沒有感覺,她說:『還沒有。』」
「聽起來她願意接受妳。」
「是啊!當時她的答案,讓我很快樂。我們在Girlspot喝了點酒,在那個喧鬧的地方,她依偎在我身邊,說出了關於那隻豬侵犯她的事。」
「她哭得很傷心吧?」
「沒有,她是相當平淡地敘述著,好像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
「可是她寒暑假還是要回家,那時就沒人保護她了。妳總不能跟她回家罷?妳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我打了一通電話,給Amilus的新媽媽,告訴她事情的真相。在Amilus進入柏克萊之前,看了兩年的心理醫師,當時醫師並沒有找到真正的原因,不過曾經猜測Amilus受到性侵犯,她媽媽沒想到加害者是自己的兒子。」
「結果她媽媽怎麼處理?」
「後來,她媽媽不准那隻豬到他們家,並放話說牠還在騷擾Amilus,會報警處理之類的話。後來他們母子碰面都在外面,他再也沒有到Amilus家裡去。」
「她媽媽是個好人,但她怎麼跟Amilus爸爸解釋這件事?」
「好像是說那隻豬出國求學之類的罷。」
「嗯,也說得通。所以Amilus自此解脫了?妳是英雄。」
「應該算是。」
「你們住一起多久後,她才正式接受妳?」
「兩年喏,好漫長。尤其再她知道我我對她的感覺之後,她還沒有接受我之前,日子甜蜜卻很難熬。」
「在什麼樣的情形下?」
「她雖然沒有接受我做她的女朋友,我們仍保持相當的朋有關係。我們一起去學潛水、逛海洋生物博物館。記得我們在Monterey Bay的Lover's Point學潛水,剛好那裡的女淋浴更衣室是沒有隔間的。在她淋浴時,我還是看了她,真的好迷人。」
「激起了妳的性慾?」
「那當然啦,不過我什麼都沒做,直到兩人都穿好衣服,我才情不自禁地吻了她。她不但沒有拒絕,還竟然有所回應。」
「就從那時候開始了?」
「對!我問她願意當我女朋友了嗎?她點了點頭。就從那時候,我們認定彼此是自己的女朋友。」Karen臉上泛著甜蜜的笑。
「然後?」
「沒有然後了啊!我們就過著公主與公主的幸福快樂生活。我先畢業那年,她考上研究所。我和幾個朋友開了一間網路公司,她也幫了不少忙。她研究所畢業,來我的公司工作,我們搬到芝加哥。直到你出現啊...」
「有件事想問妳,但有點難以啟齒。」我吞了一口生啤酒。
「既然你這樣說,就表示想問,你就問罷∼,沒有什麼不好啟齒的。只要你不是想向我求婚,什麼都可以說。」
「妳們有性行為嗎?」
「你說呢?」她燦爛地笑。
「女同志在做愛時,會藉助工具?」我有些不好意思,喝了口酒掩飾。
「或許有Lesbian會用那種vibrator或假penis來作愛吧,因人而異囉。就像有的男女做愛也喜歡藉助工具,有的則不。」Karen則是再自然不過地回答我。
「我看過女女做愛的A片。」
「那種女女作愛方式大都是演給男人看的,陽具本位的做愛方式。真正拉子做愛的方式,浪漫性感得多。」
「那妳們如何達到高潮呢?」
「你聽過G點吧?女人的高潮不是在插入,而是某些點的刺激與愛撫,難到一根Penis+陰道,才是作愛的「基本配備」嗎?」
「手指在女女性愛中,扮演很重要的角色吧?」
「當然囉∼。」Karen朝我媚笑。
「妳有跟男生做過嗎?」
「沒,一點都不想。」
「撇去性慾那一部份不談,難道沒有好奇心嗎?想跟男人做做看。」
「你也沒跟男人做過,你怎麼不好奇?」
「也對,哈。」
「也不怪你,畢竟你是受制式兩性教育下長大的小孩,說不定還沒長大哩,你才剛可以看限制級的電影罷?」
「我認識Amilus的時候就已可以看了!而且我也已經做過限制級的事了,有Sam可以證明。」我得意地笑著
「你做過又怎麼樣,成熟與否不是靠一兩件事便可證明的。」
「妳還愛著Amilus罷?」
「我從來沒愛過Amilus,我愛的是Anita。」她啜了口酒,不敢看我。
「妳在欺騙自己,Anita就是Amilus,我們愛得是同一個人。」
「如果,我說我愛Amilus,你不會吃醋?」她斜眼看我。
「以前我會掐死妳,現在受妳那麼多恩惠,也下不了手,哈。」我又開了瓶酒。「說真話,我看到妳對Amilus所做的事,我很尊敬妳,我承認到目前為至,妳對她的付出是我比不上的,可是以後我會趕過妳。」
「你知道嗎?我一輩子就在找像她一樣的女孩,她全心全意都放在愛某一個人身上,她不在乎事業、不在乎過什麼樣的生活,她把所有都奉獻給她的愛情。」
「嗯。」
「有些男人受不了這種女人的,可是我偏喜歡,我enjoy照顧她的感覺,更沈迷於她無保留的溫柔。我們一起為事業努力、一起去潛水、討論各種網路技術、打掃家裡、燒飯煮菜。我知道她不是與生俱來的女同性戀者,可是當她愛我的時候,她可以完全地投入與我享受女女間身體的撫觸與互動。愛情,對她而言是一種迷幻藥,吃了就什麼都忘了。」
「Amilus對我而言,也像是迷幻藥一般,吃過她就什麼也不想吃了。」
「如果你不介意,我告訴你唷,我有同感!來!為我們共同感受,喝。」
Karen淺嚐即止,我則把剩下的半瓶酒喝了,再開一瓶。
「說說妳和她在柏克萊的生活罷。」
「你知道她喜歡去人多的地方嗎?想不到吧?我們常去舊金山大橋那頭的一個漁村Sausalito,其實說是漁村倒不如說是觀光勝地,現在那裡是高級住宅區。我們常開車過海灣大橋再過舊金山大橋,到Sausalito,露天喝咖啡晒太陽。她第一次主動吻我,就在那裡,眾目睽睽喔,嚇了我一跳,剛好有幾個台灣人經過,瞠目結舌竊竊私語。還有一個歐巴桑說出了夭壽這樣的話,哈。但無論如何,對我而言,是一種無可莫名的幸福感受。」
「我知道她喜歡去人多的地方。」
「還有Monterey Bay水族館,我們也常去,開車開好久呢,不過她都會準備滷菜,我邊開車她邊餵我。那個地方的Sea Otter,應該叫做海獺吧,超可愛的。」
「她有提起過那裡,以及海獺,不過沒說妳也去,更沒提到滷菜。說說你們潛水的事吧...」
「加州是個可愛的地方,比起美國其他地方,這裡有海、有山、有沙漠,自由卻不放肆。加州的海域相當美麗,浮潛或深潛都很合適。她大一升大二那年暑假,我們在Monterey Bay的Lover's Point。那個時候,Amilus還不知道我喜歡她,與自己暗戀的人朝夕相處,某種角度而言,比跟戀人膩在一起還要醉人。」
「我可以體會。」
「之後,每年暑假,我們都會去潛水。她在水裡真的像似有腳的美人魚,連教練都說,她學習速度非常快,泳姿很迷人。她沒有一般人初入水裡的恐懼,有時真讓人有她原本就屬於海洋的幻覺。在海中看她,又是另外一種誘人姿態,真的是一個深海小妖,不是天使唷,就是小妖,會魅幻凡人的妖精。深潛時,我常默默地跟著她,有時她駐足凝視珊瑚隨著水流搖擺覓食、有時她會與水中魚兒嬉 戲。我總是等著她轉頭對我微微一笑,笑意不是來自五官,而是身體的柔動,那是我潛水的唯一目的。」沒錯!Karen的表情,是在陳述她的戀人。
「真是忌妒,我都沒有和Amilus潛水過,我一定要去學潛水。」
「和深潛比較起來,浮潛與她的互動較為真實。不用帶著沈重的潛水配備,她就更俐落了,她會突然拉著我的手,帶著我欣賞腳下的珊瑚與魚兒,她不經意地碰觸,對我而言都超過一千伏特。有一次,我竟然因她的碰觸,身體輕微地顫了顫,她突然抱著我,問我是不是腳抽筋了?我實在控制不住了,以手摟住她的腰,當時她是穿兩件式的泳裝。」
「妳還說妳沒有吃她豆腐!」我瞇著眼看了看Karen。
「你不要說我!我比你老實多了。摟住她腰的手,在神智恢復後立刻鬆開,大概為時十秒鐘不到吧。」Karen用拳頭在我胸口垂了一下,力道不小。
「喂!很痛耶。」
「不說了!說得我血脈砰張了,我要去睡了,天快亮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被你爹 娘看到總是不好,畢竟今天是大年初一。」
聽著Karen陳述她與Amilus的種種,我竟一點都沒有忌妒的感覺,她曾經全然擁有我的Amilus,Amilus也曾全心為她付出。也許在我心中,Anita和Amilus依舊有所區隔吧?她們的愛戀,比起所謂的門當戶對真摯得多,她們深愛彼此,也為彼此付出,這是在普凡人間已經失落的感覺。她全心守護著Amilus,不問回報。現在,Amilus愛得是我,我將繼續守護著她。
「妳不怪Amilus?她愛上我。」
「只能怪我自己,是我把她推向妳的。如果不經營,愛情是無法永久的,尤其像她戀愛原則是歸類於回報式的,愛她一分、她還兩分,然後致身於彼此。是我先背棄她的,我不該為了一個不該屬於我的小孩,就把她一個人送到台灣,好死不死,你也那麼全心待她。」
「大概是妳上輩子欠我的罷?說不定前世妳是之蒼蠅什麼的,快要餓死了,我突然肚子痛在路邊製造一塊蛋糕,救妳一命。」我邊笑邊說,並用手指在空中畫了一佗便便。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做蒼蠅要有骨氣,寧死也不要吃路邊的便便,要吃就吃廁所裡的,否則下輩子還不完。」她也笑了。
15. 3 years
"Amilus,
第三年了,妳離開我時是我剛進大學前的暑假。轉眼間,暑假又來
了,即將而來的是我大學的最後一年。
大二升大三那年暑假,本想帶著Sam去德國看妳,Roland沒答應。他說妳對於有人接近,即使尚未碰觸,仍會有極大的恐懼感。他知道妳嘗試偽裝著妳的恐懼,但是只要稍加觀察便可察覺妳的不安。Roland擔心,妳若見到我和Sam,當恐懼與渴望的交戰,妳不見得可以應付。那個暑假真是難熬,但就這麼也又熬過一年了,Sam當時還不太會走路呢,現在在家中橫行無阻了。妳也在逐漸康復中,聽說現在熟識的人,拍拍妳的肩妳已經可以接受了。
Sam兩歲了,在他心目中媽咪只是錄影帶中的女主角,會喊他的名字、會對他笑,在他很小的時候曾經擁抱過他。爸爸常會看著媽咪的錄影帶發呆,他總是會爬到爸爸身上,摸摸爸爸的眼皮笑著說:「爸爸!別發呆。」我這個做爸爸的,常會高舉著他用以掩飾對Sam媽咪的無盡思念。
沒有妳在身邊的日子,我的大學生涯除了用功唸書就是認真陪伴Sam,當然還有不斷地想念妳以及寫信給妳。感謝老媽花了很多心血在照顧Sam上,老爸和我幾乎一下課就往家裡跑。老爸、老媽常催我去看書,因為他們想陪著孫子玩。Sam每天大約九點上床,他熟睡時,我則坐在書桌前看書,我常會錯認為床上的人就是妳,我不敢回頭看他,我寧願相信是深夜妳在伴我讀書。
妳知道的,Sam會走路之後,我常帶著他參加學校活動,系上的女生都很喜歡Sam,每次我一帶著Sam到學校,很快地就被某為熟識的女同學把Sam連搶帶騙地拐走。Sam也很喜歡跟這些阿姨、姊姊(當然有人不願意當阿姨)在一起,畢竟她們有我所沒有的溫柔,Sam也渴望媽咪的擁抱。自從有了Sam之後,我在女同學眼中的評價非降反升,許多女孩子主動表態願意當Sam的母親,或是說不介意Sam的存在想跟我做朋友。我總是說,我太太在德國唸書,我和Sam很快就要去接她回來了。現在Sam也學會了我的台詞了,每次見到女孩子他就主動地說:「我媽咪在德國喔,萊茵河。」
Sam現在很喜歡看我打籃球了,還記得第一次他看到我打籃球,哭得好傷心呢,他以為我在打架。我還記得那天是李郁芝抱著他,Sam掙扎著要來救我,李郁芝都快抱不住他了。沒想到我們家有這麼一個小騎士,竟要奮不顧身要來救爸爸。Sam現在拍球可以拍得很好囉,說不定將還可以到美國打NBA,對了!我應該告訴過妳吧?喬丹已經退休了,真是可惜。
為了準備有朝一日帶著Sam到德國找妳,我現在盡量多帶著他在台灣到處旅行,好讓他多適應外面的生活。由於他還小,我比較少帶他到海邊,既然海邊不能去,我只好帶他上山囉。他現在腳力很不錯,爬山時雖然走得慢些,但不那麼常常吵著要我抱他。到外面睡覺也不會認床,時間到了給他一條手巾,他玩一玩就睡了。我曾帶著他參加了幾次系上辦得露營活動,Sam除了被蚊子盯了幾個包,其他都算很盡興。
我和Sam的房間裡,掛著一張萊茵河的地圖,從梅茵斯(Mainz)至科不林斯(Koblens)這段。我們雖然沒去過萊茵河,但是這90公里長的觀光精華路線,我在紙上已經旅遊了無數遍了。沿河谷乘觀光船上溯,五個小時蜿蜒於古往今來,三十多座中世紀城堡聳立其間,高山峭壁博取今人讚嘆景仰,誰能想像這些浪漫的古堡竟是以前貴族以課稅為名掠奪海上船隻錢財的據點。
貓堡(Burg Maus)、鼠堡(Burg Katz)敘述著14世紀中古時代權力消長、權勢對壘的歷史。從St. Goar面對萊茵河往左看,鼠堡、貓堡挺立在對面的峭壁上。往右看呢?則是妖女魅惑行旅的(羅萊蕾)Lorely。而妳,就在St. Goar。我想像著妳在St. Goar看著萊茵河對面Lorely、貓堡、鼠堡,微風搖曳著妳的裙擺與長髮。我的地圖上,在St. Goar的位置上,盯上了一個Seal圖案的圖釘,Sam總是指著這根圖釘喊媽媽。
我的德文老師以前是在法蘭克福唸書的,當然也去過St. Goar,他說那裡有家餐廳,專賣德國豬腳。胖胖的老闆娘嗓門很大,過度的熱情常讓第一次去的客人吃不消,尤其如果你會一兩句德文,就可以享受一個金髮碧眼的肥胖女人擁抱的滋味,更加強了他對於德國豬腳的印象。
世界上那麼多個國家,因為妳,我對德國有了不一樣的情感,我這學期德文九十六分哩,妳還不太會講德文吧..^_^?
Karen和她的新女朋友Cynthia感情漸漸已穩定了,Cynthia眼睛大大的很可愛喔,和Karen有夫妻相。農曆年時,她們有來我們家拜年,我們告訴爸媽她們是姊妹,沒有人懷疑。只是我哥哥,唉∼,猛對Cynthia放電,他真是可憐。爸媽正式認Karen和Cynthia為乾女兒,Karen較乾爸、乾媽很乾脆,Cynthia有些扁扭。Sam好像還記得Karen,Karen一出現,我這個爸爸有備受冷落的感覺。
這是妳到St. Goar我寫給妳的第200封信了,我想也是最後一封了,因為下週爸媽、我以及Sam就要到St. Goar看妳了。Roland說,如果情況理想,我們就可以把妳帶回台灣了。三年了,我就等著這麼一天,我們一家團聚。這次爸媽先行參加個德法瑞十二天的歐洲旅遊行程,我則帶著Sam直接去St.Goar找妳,爸媽結束行程之後,我們相約法蘭克福,然後我再把他們帶到St. Goar接了媳婦,我們再一起回台灣。
最近常失眠的岷峰"
16. Roland
「什麼?Amilus自殺!那現在怎麼樣了?」我對著電話大喊。
「沒有危險了,在靜養中。」Karen從芝加哥的來電,語氣冷靜。
「後天我就可以到St. Goar看Amilus了,她怎麼那麼傻?到底怎麼回事?」
「我剛寫了封E-mail給你,你去看看!我在線上,看完用ICQ呼叫我。」
Sam正在午睡,我趕忙打開電腦,接收Karen給我的信。
"Seal,
昨晚Roland打電話給我,說Amilus躲在衣櫥裡割脕,她室友很快發現她,隨即呼救。Amilus很快地得到急救,加上她割得不是很深,也沒觸及動脈,身體上倒是沒有太嚴重的傷害。麻煩的是,她現在情緒極不穩定。
Amilus帶著一把安全剪刀,沈默地躲進櫥裡,在手腕上劃下一痕,捲縮在裡面任由血液緩緩流出。當Roland打開衣櫥的門,看見她的那一剎那,她尖叫了起來,這是以前沒有過的現象,發狂似地尖叫。之後,Amilus情緒一直不穩定,當Roland勸她過兩天就可以見到你和Sam時,她的情緒更加失控。一直高喊她不要污染你們,她會帶給你們厄運,她是惡魔的祭品之類的話。直到注射了鎮定劑她才慢慢睡去,但在夢中仍囈語不斷,這是她到St. Goar以還,情緒最為失控的一次。
所幸得是,很快地他們找到了Amilus情緒失控的原因。大約半年前,因為Amilus的情況好轉得相當好,Roland則安排一位病狀輕微的女孩Tracy與她同房。這半年來,兩人相處得相當好,而且也能互相照顧,因此他們認為對於兩人而言都是不錯的安排。這幾天,Amilus知道你將要到St. Goar,心情本來就比較亢奮,常和Tracy談到你們過去的事。Tracy是因為未婚夫在婚前自殺,受到刺激而發病的,或許是因為Amilus緣故,也就引發她行為上的變化。
Roland強調!其實,Tracy並沒有什麼惡意。昨晚,Tracy突然心血來潮爬到Amilus床上,擁抱著Amilus睡著。Amilus當時並沒有抗拒,待Tracy睡熟了,她慢慢地爬起來,到抽屜裡拿了把剪刀,就躲進櫃子裡了。
這一年的治療,Amilus雖然對於別人肢體的碰觸,已經不那麼排斥,可是基本上她還是無法自然地接受。這次Tracy突如其來在黑夜裡的擁抱,激起她以前還未釋放出來的恐懼,她才會有如此強烈的反應。
Roland建議,可能你們得取消這次的拜訪,即使你們去了,最多只能隔著窗子或攝影機看看她,也許沒辦法跟她面對面。
Karen"
天啊!怎麼可能有這樣的事發生?難道我跟Amilus真的受到了邪魔詛咒?今天以前不是一切都好好的嗎?Roland不是說,如果我們會面情況良好,有機會我們可以帶著Amilus回來,他不是要來參加我和Amilus的婚禮嗎?就在煞那間一切都變了!
我愣在電腦前十幾分鐘,腦袋裡充斥著Amilus的尖叫聲,以前我從沒聽過她尖叫,可是這時我強烈深刻地感覺到她的吶喊,那麼無助、淒厲。她連我和Sam都排斥在外,她被孤寂包圍著,無法掙脫。
Karen : 你還要去嗎?
Seal :去!即使只能看看她,我還是要帶Sam去!我不能這樣就放棄了。
Karen :我支持你,如果真的能和她說話,幫我問個好。
Seal :我的心真的好痛,我等了三年呢,卻換來她更惡化的病情。
Karen : 世事難料,你不是說過要等她十年嗎?總共加起來才不過三年, 你就那麼沮喪,我看真要你等十年,大概換你住進St. Goar了。
Seal :我只是覺得老天為什麼要給Amilus那麼多試煉。
Karen : 你也不要想那麼多了。
Seal :五月份的時候,無意間看了村上村樹的挪威的森林,當我看到在療 養院療養的直子自殺,我狠狠把書丟向牆角。我唾棄日本人崇尚死亡的書寫方式,名作家如村上村樹,也逃脫不了這種制式的窠臼,我好怕Amilus也學日本人。
Karen :不要看太多書,尤其在身心最脆弱的時候,看書會讓你崩潰。
Seal :我不能讓Amilus死在那裡,我的Amilus一定會恢復的。
Karen : 有你、有Sam看護著她,她一定會康復的。
Seal :還有妳,妳是她最忠實的守護神。
我們還是如期出發了,我盡量輕描淡寫地告訴爸媽,Amilus情緒不穩定,他們不一定能見得到她。我們和爸媽在法蘭克福分手,他們展開十二天旅程,而我帶著Sam,沿著萊茵河走向他的媽咪。
我在法蘭克福住了一脕,次日一早我和Sam到法蘭克福中央車站搭火車直達St. Goar。火車沿著萊茵河北上,清晨的萊茵河氤氳一片,挑起藏在心中積鬱已久的思念,卻又那麼不真實。濛濛水氣飄晃在水面上,我像似古代的商旅,被美景所迷惑,好在我不用駕船,否則我一定是羅萊蕾歌聲下的犧牲品。Sam也被窗外的景致所吸引,山間藏匿著古堡、古堡矗立在艱險的懸峭陡壁之上,凝視這千年歷史隨著萊茵河逝去了、流過了、便不在回頭。
到達羅萊蕾(Loreley),我沒聽到妖女的歌聲,卻聽到了Amilus的呼喚,Amilus就在羅萊蕾的對面St. Goar。我搭乘橫渡萊茵河的船,從Loreley航向我的深海小妖,雖是極短的航程,當我踏上St. Goar的碼頭,我竟有暈陸的恍惚感。我抱著Sam,身處這優雅的德國村落中,覺得自己像似卡通片裡千里尋父母的可憐主角,再雅緻的情境也無法遮蓋主角內心的起伏不定與喜怒愁悅。
我終於來到Amilus所居住的地方,這裡就是她的的深海洞穴。出來接待我的是一個名叫Konztance的德國小姐,她淺藍色的眼影令我印象深刻,她的英語有點難以了解,但是豐富的肢體語言彌補了這個缺憾。我在接待室裡,牆上是一幅我不知道誰畫的油畫,有好多肥滋滋的小天使。老實說,我一向不太喜歡歐洲神話故事裡的小天使,模樣一點都不可愛,太胖了。也許是我已經有個可愛無比的小天使在我懷中,那些胖天使看起來就格外笨拙。
接待室中幾乎高達天花板的窗戶,有著與台灣窗戶不同的長寬比例,狹長又密集地嵌刻在牆上。窗外看出去有個小小的湖,果真有野鴨、小鹿以及盛開的各色數不出名字的花卉。Sam的表現非常得體,坐在我身上靜靜地觀看這以前在書或錄影帶中才能見到的景象。
等了約20分鐘,Roland出現了。瘦高的德國男人,長相有點奸詐哩,沒想到這樣的人也能當心理醫師?Roland有力堅定地握了我的手,又用食指兜弄了Sam的臉頰,才開始對我說話。我之前便聽過他的聲音,很具說服力。
他說Amilus至今還沒有平靜下來,甚至連他靠近她,Amilus都會有明顯的防衛反射動作。他不建議我現在去看她,等個幾天是個不錯的辦法,不過也有可能空等,要我有心理準備。他要我趁著這幾天,帶著Sam搭船沿著萊茵河玩玩,萊茵河沿岸交通非常便利,船、車甚至腳踏車都不錯。他們這裡有提供探病的客人居住的住處,我和Sam可以住下,就先當作是來渡假,不要過於擔心。這次Tracy對於Amilus所做的事,也不盡然全是負面的影響,這次能讓她發洩出來,而且又得到慰藉,說不定是件好事。不愧是收費昂貴的心理醫師,在與Roland對談間,我的心情平復不少。當他說我可以先透過攝影機看看Amilus時,更是讓我感激涕零。
我抱起趴在窗上看著外面小鹿吃草的Sam,Sam有些不願意,當我告訴他去看媽媽時,他立刻停止反抗轉身緊緊抱住我。我跟著Roland走進一間房間,我看到一台監視器。Roland說除了這裡,另外還有專人負責監護所有的病人。我才抱著坐定,監視器中便隱約出現了Amilus躺在床上的樣子,監護人員調整了鏡頭位置與焦距,我看到Amilus側躺在床上,眼睛睜開著。
她看著掛在床頭我之前寄給她的一隻皮卡丘娃娃,雙手緊抓著蓋在身上的被單。Amilus,妳知道嗎?Sam也好喜歡皮卡丘呢。Sam也看到監視器裡的Amilus,手足舞蹈地,我問Sam媽媽呢?他指著電腦螢幕摸索著叫出「媽媽」。體貼的Roland告訴我,他離開一下,當他關門離去時,我終於忍不住我的淚水,Sam窩在我懷裡也跟著沈默了。我目不轉睛看著我的Amilus,Sam在我懷中漸漸睡了,我們一家三口以這樣的方式團聚。Amilus看著皮卡丘,偶爾地眨眨眼,長睫扇啊扇地,我還記得她長睫在我臉頰輕刷留下的溫柔。
Amilus掀開了被子,起身坐了起來,拿著皮卡丘,看了看四週,低下了身子。她爬到床底下,躲了起來,我看不到她了。我仍傻坐盯著Amilus曾睡過的那張床,床上有她捲臥所留下來的痕跡。
過了沒多久,Roland回來了,Konztance跟著進來,Roland已知道Amilus躲到床下,說這是正常情況要我別擔心。並要我和Konztance到房裡安頓一下,他看了看Sam,我知道他的意思。
Konztance帶著我們到訪客住宿的房間,途中經過餐廳,她說由於用午餐時間已經過了,餐廳已經休息,問我要不要送午餐過去房裡?我已經忘記吃午餐的事了,Sam也因為時差與空間的轉換,也忘記餓了。我麻煩Konztance幫我張羅一份簡單的午餐,她微笑地說著沒問題。並告知,晚餐供應時間,他說Roland會與我們共進晚餐,討論關於Amilus的事情。
我們的房間在二樓,Amilus住得地方在地勢稍高的的坡上,與我所在的房間隔著一個小湖。房裡的陳設簡單而雅緻,几上擺著一壺水,清澈剔透。我才把Sam放在床上,他就醒了。我和Sam整理了行李,沒多久Konztance便送了午餐來,待Konztance離去,我破不亟待帶著Sam衝進浴室洗去長途飛機留在身上的古怪氣味,Sam對於有帘子的浴缸特別感興趣,批哩趴拉地玩著水。洗完澡出來,我不覺得肚子餓,只想喝點水,陸型氣候特別乾燥,因而覺得透明玻璃壺中的水,分外好喝。我啜著水坐在窗前看著屬於Amilus的窗戶,Sam吃著三明治,也坐著看著窗外。
這是一間典雅的法國餐廳,七張桌子都滿座,看不出誰是病人、醫師、訪客或工作人員。這是我和Sam第一次吃法國餐,桌上許多我弄不清用途的刀、叉、杯、盤,更別說點餐了。Roland專業地主動幫我和Sam點了餐解了圍,還強調那是Amilus喜歡的食物。我問Roland,Amilus是否還在床下?她怎麼用餐?Roland說已經有人送飯去,只要有人找到她,她通常就乖乖地爬出來了,也順利用餐了。
用餐時Roland的話不多,在他以及服務生的幫助下,我和Sam也算是吃完一頓法國餐而沒出醜。就在吃甜點時,我聽到了「郭德堡變奏曲」,Amilus曾彈奏過,德國作曲家巴哈的作品。我低頭啜泣,Amilus就在這裡,我卻無法見著她。Sam專注於看著湖邊的兩隻鹿,Roland沒有理會我,專注聆聽著這首曲子。
吃完飯,他終於談到Amilus了。他說他正在考慮,先讓Sam和Amilus接觸看看,不要讓她知道Sam是誰,只是當Amilus再躲起來時,就讓Sam去找到她。先觀察看看,再做打算。就是明天,讓她們母子先見見面。
在我的要求下,吃完飯後我帶著Sam回到那間可以監護Amilus起居的房間裡。Amilus正在看電視,那部片子我看過「刺激1995」,算是勵志片吧,主旨是有志者事竟成。可以看得出來,Amilus並沒有真正在看那部片子,她看著藏在電視深處的一個點,那是她的幽閉空間。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吧,她又躲回床底下,依然帶著我送給她的皮卡丘。
17. 岷峰,我愛你
一早我們吃完簡單的早餐,我就帶著Sam在湖邊逛逛,不知是不是受到環境影響,Sam來到這裡簡直就是個小紳士,不吵不鬧。我們走到了Amilus的房間的窗口,窗簾隔絕了我搜尋的視線。附近剛好有一張椅子,我坐在椅子上,Sam則專注於找尋樹上的松鼠。Amilus離我越來越近了,一牆之隔,我克制著我想爬窗而入的衝動。
當我們走回到接待室,Sam還一直念念不忘湖邊的動物朋友,Roland告訴我們就是現在,Amilus在床鋪底下,他要讓Sam去把Amilus找出來。隨即有一個人帶Sam帶去,我跟Sam說有人躲在床鋪底下在跟Sam躲貓貓,要Sam去把她找出來。
我們從監視器上,看到Sam掀開了被單,看了看床底,Sam發現媽咪了!有點不知所措地四處張望,Sam在找我,但是不久又被好奇心所吸引,目光再度會到床下。Roland說,Amilus平常有人掀開被單,Amilus自己就會走出來,可是現在Amilus還躲在床底下不動。約莫過了五分鐘,Amilus還是沒有爬出來,Sam竟然爬到床底下去了,還把掀起來的被單蓋了下來。
我仍盯著螢幕,就是這張床,我最心愛的兩個人都跑到床底下去了,天知道我多想也鑽進去。我們又等了三十分鐘,還是沒有人從床底爬出來,Roland說他要去看看,我問我可以去嗎?他要我先別急。
Roland掀開了被,Amilus爬出了床底,那Sam呢?這次換Roland爬到床底,把Sam拖了出來,Sam竟然已經睡著了。Roland問Amilus,把這個孩子留在這裡睡一會兒好嗎?她點了點頭,於是Roland把Sam放到Amilus的床上,便出來了。
Amilus一直看著Sam,並沒有撫摸他。過了一會兒,她又躲回床底下,等了一陣子,Sam醒了東張西望找不到人哭了起來,Amilus自己從床底下爬出來,Sam叫了聲「媽咪,抱抱。」,Amilus像普通母親般擁抱了Sam。
監視器的這端,傳出我和Roland的歡呼聲,Amilus抱著Sam,動作雖然有些生疏,但是自然的親情流瀉,也是我們未來的一大突破。
Amilus把Sam哄睡了,沒多久Amilus還是又回到床下,這次她沒帶著皮卡丘。Sam睡覺通常不太安分,我正在擔心Sam會不會翻下床來,Sam就開始床上運動了。當我告訴Roland可能得去用枕頭擋住Sam時,Amilus從床下爬了出來,稍微移動了Sam,然後在他身邊躺下。我們在監視器這邊目不轉睛,Amilus和Sam兩個人在大白天,可睡得熟得很。Roland給了我一個會心的笑,沒想到心理醫師也會將驕傲的神情放在臉上。
午餐時間到了,Roland問我要不要去叫她們母子倆起床!我當然義不容辭了,我走近Amilus,我坐在地板上端視Amilus,是妳啊∼,我生命中的小妖,讓我只能鍾情於妳。Sam又翻了個身,踢了Amilus一腳,Sam醒了、Amilus也醒了,Amilus看到我了...。
她什麼話都沒說,而我除了凝視她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Amilus撇開了眼神、避開了我,重新回到她的深海洞穴之中。半醒半睡的Sam,看到有人爬到床下,急忙也跟著爬了進去,留下我一個人坐在床上不知所措。約莫過了十秒吧,我蹲下身去掀開床單,Amilus正在跟Sam玩呢,她看到我我時乍然收起笑容,難到她不認識我了嗎?Amilus,我是妳的岷峰,妳怎麼能只理會Sam!絲毫不把我放在眼裡呢?於是,我也跟著爬進相當窘迫的床底下,Sam夾在我和Amilus的中間,儘管我多麼想擁抱我的Amilus,但我不敢,甚至輕微的碰觸都不敢。
「Amilus,妳還記得我嗎?」我哭著說,像個孩子似的。
她看著我什麼也沒說,成串的淚珠給了我答案,她記得我的。Sam用手拭去Amilus臉上的淚水,她的眼淚更難抑制了。
「我終於來到妳的深海洞穴了,說,妳愛我。」
她沒說話,深切地凝視著我,執起我的手,我將她的手拉到我的唇邊,我親吻她的手背。
「Amilus,我愛妳。」
「岷峰,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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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篇回應人:...............(211.75.227.201) 回應時間:10/07 (10:35) 回應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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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篇回應人:超感人低^^(61.30.127.5) 回應時間:10/07 (15:41) 回應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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