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發表人:...............(211.75.227.201) 發表時間:10/06 (23:41) 發表內容:
用指尖談戀愛
1. 太陽老頭!...笑吧!我當你在為我慶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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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脫了......。
大學聯考戰役結束的那天下午,咱們幾個歷經聯考試煉的同學,帶著毫無負擔的笑臉,乘著火車往福隆海水浴場,這是考後解放的第一站。我們這群平日默契十足的朋友,擺脫了已成習慣的考試用語及邏輯。一時之間,彷彿失去了可以言語的主題,大伙兒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好似三流的談話型節目正在失控地現場轉播著,停不了也繼續不下去。離離落落的對話佐以尷尬的笑聲,製播出我們幾人的考後心情開講。所幸的是,演員兼觀眾,雖得不到掌聲、也沒有噓聲挫折嘲弄我們。幾個大男生,在心有靈犀的微笑中與不連續的對話裡,散發著傻氣,有如返老還童的情境。聯考催人老啊,經過六年的苦其心智,此時竟格格不入於我們這個年紀本就該有的年輕朝氣。
泅泳於動盪的海水中,海面上浮出的是笑容洋溢的傻面容。我們靜待著具威力的浪,好迎向前去,滾滾白浪將人高高舉起,輕輕地放下,浪潮化為水沫,我們歷經一次浮沈。人類該有冒險的本能吧?在沸騰的波瀾中掙扎,享受在危險邊緣遊走的快感。隨浪逐流,在浮沈中,與大海一同呼吸、浮潛,在波動的海中寧靜我的心中的浪濤。剛從聯考禁錮中解脫,一張舒適安穩的床未必能讓我好眠,反倒是在韻動的海裡,我的思緒開始延展...。
仰浮於藍色的海床上,看著自己放鬆平躺的軀體,視線拉遠、再遠、更遠....。彷若看到遠端的幽靈巨輪,是父母的關懷,是教育制度的約制。輪上垂著一條無力的繩子,沒有我與繩子間彼此的拉扯,它鬆懈了,我也自由了。
那一夜,我們又熬夜了,不同的是,不是為了第二天的模擬考試,而是閒聊到連月亮、星星下山。老花咬著35香煙,邪惡滿面想像這個暑假的放蕩計畫。小周滿腔壯志地公佈他那空乏其身、增益其所不能的政客式的生涯規劃,朝著世界頂尖人物的路走去。大頭決定回到台北後隨即就到補習班報到準備重考,他可是非台大醫學系不念,或是該說他們家族,非台大醫科不讀。凌晨,我們朝著看不清楚的海與極為清楚的海濤聲,靜待日出,直到天色全亮,才發現那個平日總是嘲笑我讀盲目書的太陽老爺,又在我們身後竊笑著,哈!太陽老頭!...笑吧!我當你在為我慶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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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如爹娘的教誨,還年輕不懂得照顧自己,福隆之旅,沒做好防曬措施,晒傷了...。紅腫的皮膚,整整疼了一星期,衣服只好反過來穿以免裡面縫線的毛邊刮痛灼傷之處,這是成長應付的代價,因為是自找的,倒也甘之如飴。三兩天後肌膚進入脫皮期,紅白黑相間的人皮浮著脫落不均的皮屑,我好像一隻正在換毛的豎琴海豹(註一),在轉大人的人生灰白區域裡遊蕩。
註一:豎琴海豹(Harp Seal)分布於北極,海豹娃娃全身白毛,有如人一般的表情,模樣甚是可愛,稱之為世界上最可愛的海豹,並不為過。豎琴海豹在長大過程中,白毛漸漸褪去,由漆黑光亮的黑色海豹皮所取代,而變為成年豎琴海豹。而在毛換成皮的階段中,豎琴海豹有北極怪物之稱。想看牠們可愛的模樣嗎?請到Migi網站中的海洋精靈逛逛。
原本計畫跟那票老戰友的環島自行車之行,只得取消了,一群北極怪物騎著自行車環島,不成新聞也夠嗆人了。這樣也好,除卻了應該與死黨共度這個重要轉捩點的義務,格外輕鬆。終日面對這些高矮差不多、穿著大同小異、言語也無二致的同道們,能夠在這個重要時期脫離他們一陣子也算是種解脫,誰知道進了大學,會不會又得跟這群妖孽再續前緣。
這是我有記憶以來,初度非假日而且沒生病,一整天只有我一個人在家。穿著內衣褲走來走去也不會被念,不刮鬍子也沒人干涉。也許為了彌補我六年來所受著約束罷,家人儘可能給我最大的自由空間。沒人叫起床,也沒人管睡覺,冰箱永遠有食物,吃不吃也沒人在意。不用準備聯考,身體健不健康也沒那麼critical了。
剛從福隆負傷回來的那一天,老哥匆匆地花了兩小時教我上Internet。隔天,他就上中橫當大哥哥去照顧參加救國團活動的弟弟妹妹們。我就在簡單迅速的教學下,接觸了所謂的網路。老哥沒料到,因他突如其來地好心,我遇見了Amilus。
註二:Internet即是目前非常流行的網際網路,透過一條電話線與一套電腦設備,便可以市內電話的花費,周遊世界各地。與世界各地的人通信、通話,甚至可以傳輸影像與圖片。由於使用方法簡單易學,Internet應算是世紀末影響力最大的電腦技術。
學會使用Internet對於我這個經歷聯考大風大浪莘莘學子而言,實在再容易也不過了。幾個小時的摸索,就對網路有概念性的了解了。之後幾天,我光明正大地到了所謂的色情網站瀏覽一番(因為家中沒人)。對於色情,像我這樣年紀的男生,總有著無法按柰的好奇。我就不相信那些道貌岸然的政府官員、老師們...,都不看A片的(我老爸是教授,我確信他看A片),他們既然看,為什麼要禁止呢?既然禁止,卻又隨處都買得到各色的書報雜誌、錄影帶與錄音帶,莫名其妙至極。
準備聯考期間,和大家一樣放棄了大部分的娛樂與嗜好,唯一還會做的事,就是偷偷看看金庸小說與黃色刊物紓解身心。在每次大考結束後,幾個同學聚到某位資訊靈通、身手矯健(能偷到父母珍藏)的同學家,分享家長們偷藏的成人錄影帶。看完錄影帶大家各自回家宣洩,然後繼續為聯考而奮鬥。
在Internet上認識了一些朋友,在Internet裡,只要幾小時的文字交談,馬上就可以找到莫逆,但是可能在第二天,一言不合又失去了這個好友。網路上,有像我一樣剛從聯考監獄中釋放出來的牢友,也有些整日沒事就在網路上消磨歲月的人,家庭主婦菜籃族與各公司網路管理人員也為Internet增添繽紛。大概因為暑假的關係,學生還是網路上的主要族群。大家在這裡,談戀愛、研究網路應用,瞎掰,犯罪...,無奇不有。一個星期下來,我儼然成個網路老手了,當別人有網路問題時,我還可以現學現賣地講出個道理來。在我上網的第二天,不多久便操作熟練,趁著網路抓取資料的空檔,上廁所、喝水、吃午餐、撕脫皮(我可是頂著灼傷玩電腦喔)。
每天十多小時上網的生活自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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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戰戰兢兢的考試準備階段,到現在的頹廢。幾天前的大學聯考一試,是天堂與地獄間的門檻。此刻對於過去六年來到底學了些什麼,已覺得模糊。看著書櫃裡那些快被我翻爛、畫破的書,它們正頃頹。怎麼處置它們?那些充滿我血汗氣味的教科書(說血不誇張,因為我常常會在夏天火氣大而流鼻血),難道真的要將它們以一公斤一元的價錢,賣給酒咁倘賣嘸?這些書存在的目的竟只是為了送我
進大學,功成身退等著資源回收當再生紙。
過去那個一早起床刷牙、洗臉趕公車,在車上若無其事地死命默背單字的那個我,原來那麼脆弱。隨著聯考使命的完成,他就消失無蹤影。我在此憑弔過去的自己,以一種幸災樂禍的心情。
我的鬍子長得很快,早上才刮過,晚上就可以看到鬍渣了。看看鏡中的我,外表有夠頹圮,和我具有生命力的眼神有點不搭........
2. 對采采而言,也許我也只算隻小毛驢,騎著我找尋她的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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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客聊天室》(註一)是許多網路初學者必到之處。許多人來此學習上網的技術與技巧,旋即轉身將所學貢獻給其他網友。網路上,一有新的應用便會在此引起討論。這裡別的沒有,熱心過了頭的人可真是一籮筐。除了網路技術的討論,《嗨客》也像新聞播報站及流行資訊研習班。想進修星座、血型,來這裡吆喝一下,隨即可見答案,準不準不負責,僅供參考,反正不收錢,網友也就不追究了。除此之外,與TVBS同步的即時新聞報導也是這裡的特色,有重大刑案發生,如果一時找不到電視,就到《嗨客》吧,熱心網友隨時會將各電視的播報精華彙整在《嗨客》發表。這裡出入的網友雖以男生居多,但是七嘴八舌的功力,不輸所謂的三姑六婆,算命啊、影星啊、流行啊、名牌啊....,在這裡開壇八卦著。
註一︰Internet上有許多所謂的聊天室,多人透過文字在上面即時交談。直接透過所謂的瀏覽器軟體(如IE或網景),不需要另行外掛程式,只要會打字就可以在短時間(三、兩分鐘吧)學會使用聊天室。原則上聊天室的聊天人數沒有限制,但是人越多速度越慢,是可想而知的。
據報導,現在美國心理協會已正式將「過度上網」列入心理疾病,其中上網聊天便是「過度上網」人中最常做的事。
老哥的兩小時快速上網教學,主要就是帶我來到這裡,交代我以後有任何問題,來這裡找人幫忙就對了。老哥言,不給我魚,給支釣竿,至於能在Internet上釣到什麼東西,就看我的釣魚技巧與運氣了。
剛到《嗨客》,還真不適應這裡的討論方式,好幾個主題、好些人交錯地討論著。還好網路速度不快,可以慢慢地適應這種鬧熱滾滾的討論方式。看得出,這裡頭有幾位領導混亂的人,他們同時跟不同的人談著不同的話題,還不時有新的言論插入。
我獨立上網第一天,就在《嗨客》認識采采了,她告訴我網路上相關的應用,也帶我去逛所謂的BBS(註二)。她說大部分的大學生喜歡上BBS,可是她覺得在網路上就是要到不一樣的地方。既然上了網路,還是和同樣學習背景的人在一起聊天,有什麼意思。她的網路技術是在這裡學習到的,加上她喜歡這裡的人際互動,所以就一來再來了。采采在這個聊天室出入已經有半年的,跟大家都熟。她爽朗、慧黠的談吐,以及不錯的條件,雖然網路技術不算一等一,稍微用點小伎倆,眾網路高手們立刻掏心挖肺地教她。就像金庸筆下的黃蓉,各式武功東學西學的,也勉強稱得上武林高手。只要她在《嗨客》出現立即成為武林同好的注目焦點,加上她的神速打字,為這個硬邦邦的聊天室帶來生氣。《嗨客》裡每個人都讓她幾分,她雖然有些霸道,倒也收放自如,不至於將氣氛弄得太僵,適時來個小撒嬌,什麼不快隨即化為烏有。
註二:BBS,電子布告欄,在Internet風行之前,BBS非常受歡迎。BBS的操作界面比較複雜,不像一般WWW網路靠著滑鼠東點西點即可,不過也不是太難就是了。但是BBS速度快,以及上線者須有一點點小基礎,在大專校園中蔚為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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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嗨客》其他人說,采采對我特別青睞,很少跟我發脾氣,只要我出現,她的文字便快樂得多。大家都好奇於那天我跟采采去咖啡屋(註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受到采采這樣的女孩另眼看待,的確有種虛榮感,也因為受到她的庇蔭,大家對我也特別照顧。
《嗨客聊天室》裡,沒有身高、體重、年齡與背景的區隔,談得來就成朋友,談不來就不要對話,裝作沒這個人。鵝蛋據說已經四十多歲了,在淡水有間海產店,常常邀網友到他家泡茶聊天。LKK年紀輕輕確喜歡講大道理,一問之下原來他父親是為牧師。鵝蛋和LKK很有話聊,完全不因年齡而有代溝。其實文字背後,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也無法追究,只能單憑想像為對方塑型。
註三:網路上有所謂咖啡屋,只要兩個人約定好密碼,進入咖啡屋,便可以在隱密的環境中以文字聊天,不受他人干擾。
那天,遇到了些使用上的問題,便到《嗨客聊天室》求救。采采是第一個對我伸出援手的人,她教得很起勁,我這個學生表現出令她滿意的受教與聰明。顯然她很滿意珍惜我這個徒弟,於是她跟我說,這裡人太多,速度很慢,要帶我到咖啡屋。她跟我說了《橘子咖啡屋》的網址,以及進去的方法和約定密碼,要我到那裡等她。
我依著指示進了《橘子咖啡屋》,等了大概十分鐘,采采才出現。
采采:對不起啊!老賊們聽到我跟你到咖啡屋碰面有意見,他們喔,真有夠囉唆。
Seal:老賊?
采采:啊!偶忘記了縮,你是新人啦...老賊就是那些常在《嗨客》出沒的倫啦...
Seal:了解。
采采:剛才說到哪ㄦ啦?這裡速度比較快吧?
Seal:對啊!的確快多了!剛才說到....
在采采的熱情指導下,我對Internet有了更深入的認識。在教學過程中,可以看得出采采對於網路應用也只是一知半解。采采是典型被聰明誤那一型的女孩,喜歡學有噱頭的技巧,真正要下工夫的技術她就沒什麼興趣。我逐漸把握住求教於她的哲學,當她開始胡言亂語時,便轉移話題。采采自己也知道她的缺點,不過她的邏輯是會開車就好,為什麼還要學修車呢?她倒是也沒對於自己對技術了解不夠深入而自卑就是了。
我們在聊天室中聊了近三小時,她就要我稱她采采師父。之後幾天我們又相約在《橘子》聊了幾次,佐以我四處拜師,沒兩下,她也沒什麼東西好教我了,我就這麼成為她最得意的徒ㄦ了。每當在《嗨客聊天室》遇有她難以回答的問題,她便推給我。老賊們看到我進步神速,當然就更對我刮目相看了,因此也得到一些真正高手級的老賊指導,讓我在Internet的領域中,找到更多趣味。由於進《嗨客》資歷尚淺,當不成老賊,於是被大家被封為小賊。在《嗨客》,我發現自己好為人師的一面,於是加入了混亂製造群。
和采采認識的第三天起,除了網路技術外,聊天的話題已逐漸地轉移了。采采說自己是典型好條件的女生,宜室宜家又有幫夫運。外型亮麗,儀態不差,穿著打扮也算注重。聽得出來她對各種服飾名牌如數家珍,時事、政治也有涉獵。她目前同時和兩個男生交往,但又覺不太滿意,正在騎驢找馬。采采的頭腦清楚,也會運用她的女性優勢,可以預期,將來出社會,她應該是女強人一族,不失女人味的那種女強人,也許....有點像陳文茜吧。我也感覺到采采對我的特別待遇,只要我開口約她來《橘子》,她幾乎都不會拒絕,而且一陪我就是好幾個小時。後來我們甚至約定一個暗號,只要我提到「吃水果」,就表示找她去《橘子咖啡屋》。這是采采對其他老賊不曾有過的待遇,除非還有什麼「吃麵」、「喝茶」的暗號,不過應該采采不會這樣對我。
采采很喜歡聊些星座、卜卦的話題,聊啊聊地,她又成了我的星座老師了。於是在我們認識的第四天,在《橘子》咖啡屋她擺起算命攤子。
采采:徒ㄦ,你生日報上來聽聽看。
小賊:七月一日,師父要幫徒ㄦ算命啊?
采采:等我一下,我掐掐指頭喔...,你生日剛過,不用準備禮物啦。
小賊:這還要你說...呵。我是巨蟹座的啦∼∼,好男人喔。
采采:人家偶提供的資訊比較精密柳,有依生日個別做分析個性的說。你啊,
『敏感,理想主義,友善,仁慈,有太大方的傾向。要學習辨別真假。愛好水路旅行,長途海上旅行,婚姻很成功。』
小賊:唷∼∼!妳真的會算啊?
采采:網路上到處都可以查得到啊,也沒什麼深奧的。
小賊:那妳幾號生日呢?妳的個性又是怎麼樣的呢?
采采:我二月二十號生,我啊∼∼,哈哈。
『野心勃勃,有領悟力,具非常吸引人的人格和上進冒險而堅強的脾氣。會帶來許多受人尊敬和有利的朋友,應克服過份自大的傾向,常思變換,會到許多地方旅行,應稍加調整,以達到一種比較中肯和穩定的觀點。』
小賊:這真有點像妳...哈。我的就不像了,我不能辨真假?不會吧...
采采:唉∼,又是一個不能面對自己缺點的男人。
小賊:妳相信星座嗎?
采采:越研究越相信。我是雙魚座ㄝ,我們之間的愛情指數很高喔!
小賊:是喔!你在暗示我什麼嗎?過來,我親妳一下,決定接受妳的暗示了。
采采:不要,偶才不要過企。你倒乾脆,偶覺得這樣混吃虧ㄋㄟ...
小賊:沒關係,那小賊走近采采,將有幫夫運的美女湧入懷裡,溫柔地吻著。
采采:喂喂..你....在做什麼啊....
小賊:妳害怕啊?
采采:誰怕誰啊?給你一個西班牙式的熱吻,接好喔!
小賊:收到,好甜蜜唷。
采采:再來一下吧?很甜說.....嘻嘻....
小賊:小賊緊緊抱住采,讓她喘不過氣來,然後再施以人工呼吸。
采采:嘻...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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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采采的心情不好,誰進《嗨客聊天室》誰就得遭殃。采采今天不知道是不是那個來了,一進《嗨客》就到處找碴。
我們認識的第六天,獅子頭跟采采開了一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便點燃了一場暴風雨,兩個人在《嗨客》吵得不可開交。獅子頭的槓子頭個性加上本來說話的文法與邏輯就有問題,哪能跟伶牙俐齒的采采匹敵。加上一旁越幫越忙的老賊群助興,《嗨客》裡殺氣騰騰,到後來獅子頭乾脆來個好男不與女鬥的殺手殲,負氣離開聊天室。這下可好,聊天室就像埋了地雷,誰一腳沒踩好,準遭采采一陣奚落轟炸。《嗨客聊天室》裡的各大高手們,網路工夫一流,踩地雷的命中率也不錯。於是每個人傷痕累累,但卻又樂此不疲。大家對於采采總是多了些包容,不只因為她是女孩,也是因為她在分寸的拿捏上,自有她的邏輯。
她起伏的情緒,帶動著《嗨客》的喜怒哀樂。她是故意讓自己在《嗨客》建立起個人情緒化的形象,也發現好些老賊喜歡她陰情不定的個性,偶爾玩玩踩地雷的遊戲,總比整天閒磕牙好玩。當我進入聊天室時,老賊布丁戲稱,剷雷專家來了。我進去時,被大家弄得糊裡糊塗,直到用「果汁」的暗語,把采找到《橘子》來。
小賊:采 怎麼啦...先親一下。
采采:少來...
小賊:采 怎麼回事啊?
采采:昨晚發生不愉快的事,所以今天情緒不好。
小賊:采 什麼事呢?
采采::>___。
采采:小賊,心情不好啊?
小賊:嗯。
采采:怎麼回事?不會是突然發現原來聯考時把國文當英文寫了吧?
小賊:呵呵,不是啦∼。
采采:因為Amilus?
小賊:妳為什麼會覺得我跟Amilus之間有什麼?
采采:不是嗎?難不成為了我?還是又有仰慕者啦?
小賊:是為了Amilus。
采采:我說咩...需要我當諮詢顧問嗎?
小賊:今天Amilus無法上網。
采采:你們已經難分難捨到這種地步啦?(我在你身邊坐下,搭著你的肩像哥兒們關心著你)
小賊:謝謝,嗯..好多了(我的手伸向采采的腰)
采采:喂∼!你真的相信網路愛情嗎?何必呢?
小賊:這不是信與不信,而是有沒有遇到。
采采:我看不用別人騙你,你自己就先騙自己啦∼。
小賊:也許吧。
采采:那,她呢?喜歡你嗎?
小賊:她愛我。
采采:那就相約見個面,對眼就轟轟烈烈談場戀愛不就是了,她幾歲?
小賊:22歲或23吧,她今年大學畢業....。
采采:她知道你的年紀嗎?
小賊:我們沒談過年紀的事,我曾告訴她我今年畢業,她以為也是大學。
采采:你不打算告訴她?
小賊:我打算,只是找不到時機...
采采:所以你開始焦灼...(小賊,你放在我腰上的手可不可以老實點?)
小賊:嗯,還有很多事,一下也說不完(好,那我抱緊一點,不亂動)。
采采:我能幫上什麼忙嗎?要不要算算命啊?
小賊:你現在已經在幫我了,我的手心感到溫暖。
采采:你覺得Amilus會在意你的年紀嗎?
小賊:如果只在網上,我想她不會。但是現實中,我沒把握。
采采:對喔∼,要是在現實裡,我也會在意你的年紀的...。
小賊:我想也是。
采采:網路上,可以不在乎年紀、學歷與外表客觀條件,只要談得來,又加上點浪漫就可以成就一段轟轟烈烈的愛情。可是真實生活裡常都是那些客觀條件主導愛情的成功與挫敗。
小賊:妳的兩個男朋友客觀條件如何?
采采:不差,可是我認為我可以找到更好的,也許畢業以後吧。
小賊:所以我最多只能當當妳網路男友,真實人生一點希望都沒有。
采采:算了啦∼,網路男友?你不是已歸Amilus管轄囉?
小賊:你沒可能在網路上找一個未來可能有真實結果的男朋友?
采采:應該機率不大!
小賊:她再過一個月就要到美國去了。
采采:出國唸書?
小賊:對。
采采:如果你們只是對網路情侶,在美國或台北有什麼差異呢?
小賊:我希望能在現實世界裡保護她....
采采:小賊,你別傻了,愛情的力量沒那麼大的!我告訴你喔,我們班上有很多女同學的觀念是,大學時交往的男朋友是大學生活的點綴,畢業前絕對想法子分手!大家深信等將來工作時,一定會遇到更優秀而且有經濟力量的試婚對象!
小賊:真的!?
采采:你以為現在的女孩還有誰傻得被瓊瑤騙啊?大家的腦袋可清楚咯。
小賊:是喔....
采采:聽了心情不好啊?
小賊:采,好久沒有收到妳的親親了...
采采:K-I-S-S
我熱切回應采采的吻。獨自一人面對著電腦螢幕,螢幕上只有采采真心的回應,遠端的采采也孤獨一人面對另一個電腦螢幕,我用我的寂寞感覺她的孤寂。采采擁抱著我,這是我初次體會到采采的溫柔的面像,她溫順地安撫著我,以她的長髮、手指、身軀...,輕柔地撫摸、親吻、擁抱、上下....。
一度,滿佈於螢幕上的文字,成為魅惑我的咒文。我隨著咒語撫觸自己的身體,宣洩我的抑鬱,任由我的精液澆撒著垃圾桶裡的釋迦籽上。白色的精液與黑色的釋迦籽混雜,嘲諷我在網路上的濫情。當我的喘氣漸息,咒語逐漸變回文字,想到應該也坐在螢幕前紅著臉喘息的采采...。
小賊:采,妳還好嗎?
采采:^___^。
笑容!Amilus也是這麼笑。我,我該跟采采說對不起嗎?我心裡真是這麼想,但是真說了對不起,更傷采采。
小賊:妳笑得好甜。
采采:你還覺得鬱卒嗎?
小賊:好多了...
的確,宣洩了心中鬱鬱,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愧怍,對於采采。感到尷尬、失措。
采采:你不用覺得愧疚。
小賊:妳為什麼這麼說?
采采:我不想用這件事綁住你,我也從裡面得到快樂,不用覺得欠我。更何況,你並沒有真的....。
小賊:妳的話是真心的?
采采:我當你是網路上的摯友,我只認小賊,Seal對我而言,是另外一個陌生人。
小賊:是嗎?
采采:哈..你不要想太多了,我在網路上以不同的名字扮演自己,我不是死心眼的人,你不要用愧疚約束自己也綁住我啦∼
小賊:采,謝謝妳。
采采:覺得你突然鬆了口氣,哈!哈!小賊!繼續保持輕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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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采陪了我一會兒,告訴我某老賊跟她有約,她必須回《嗨客》了。彷若看到采采故做堅強的背影,穿上衣裳蹦蹦跳跳地離去。我不便留她,留她也只是一次又一次愧對於她。目視她離開,我繼續在網路上蹓躂。
我到了冷清聊天室裡,昨天我和Amilus的對話還留著,今天早上Amilus有進來過,早上八點三十分,當時,我正在買釋迦的路上。我繼續在各網站間穿梭,學習網頁設計的技巧和蒐集我的Ada網站資料。今天就做出個雛形吧...。在不同的網站中,分別免費申請到一個的網路空間、留言板、與聊天室。我埋首於我的網站製作中,我越專注於網站設計,因Amilus產生的不安情緒更加擴散。
我的幽閉空間裡,沒了Amilus,就像被滴進了憂鬱劑,開始變藍。網路上人來人往,沒了想等待的人,過往的人遂成了為孤寂助興的鼓手,低沈的鼓音來自心底深處。流連網路大街,人潮、文字潮,於我都已無意義,找不到能引起共鳴的文字,可是我也不願離開網路。人們擦撞著我的幽閉空間,心中的恐懼在搖晃中顯影--Amilus能否接受還是18歲的我。
現在,現在下午一點半,還來得及,就做一個《18啦》的網頁罷。這是對Amilus的告白,我從未蓄意隱瞞Amilus,這時只是覺得對Amilus該更坦白些。嘗試在我記憶中找出具代表性的生活事件,企圖表現我成熟的一面,讓她相信即使我比她小,我仍能扛起責任的。
我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嗎?能留她在台灣?還是作為我侵入她生活中的罪贖?我無法釐清,可是我想努力.....。三點了,Amilus今天會去游泳嗎?有個念頭,覺得該放她一天假,不去介入她這晚的旅程。
許多所謂的寂寞人或邊緣人,企圖在網路上解放孤單。到頭來,常讓寂寥情緒越演越烈。原來也許只是無聊,可是在網上認識一些人,便有所謂的情誼,有了情誼便避免不掉刺傷了別人或是被他人所傷害,單純的無聊心情就變得複雜了。思念產生的孤單感、怨懟演變成的沈默,在原本該是理性的電子網際網路上,傳達比真實人生更恣情的紛擾。昏亂中,抹不去心頭空虛感,寂寞的網路上,寂寞的人相遇,互相戳指對方的痛處,各自繼續品嚐更苦澀孤寂。
我在成人網站閒逛,遇到晨悟,那個第一個與我在網路上做愛的女孩,她依舊大方性感...。
9. 沒有電腦,我失去了她給我的權力,只能默默地看著傷感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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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晨五點半起床,做些重力運動,跑步上指南宮石階。一方面為上成功嶺做準備,也希望透過流汗除卻心中的不安。今天Amilus比我早到,我一進去她就笑咪咪地跟我道早安,而我心中的不安更加擴散...。彼此問了問好,敘述自己的早餐吃了些什麼。昨天她是去雜誌社交稿,同時代表她父親探望一位臥病在床的長輩,以致於無法上網。
Seal:親親妳...
Amilus:嗯...^_^...也親你。
Seal:昨天有沒有想我?
Amilus:有...可是我昨天無法上網。
Seal:我知道,我昨天非常想念妳。
Amilus:真的?
Seal:妳現在一定在笑對不對?
Amilus:嗯,眼睛好瞇喔∼∼
Seal:妳真的好可愛,我好愛妳...
Amilus:嗯。
Seal:告訴我,妳愛我。
Amilus:妳也愛采采麼?
Seal:我愛妳。
Amilus:你愛采采對不對?
Seal:我從沒說過我愛采采。
Amilus:我想知道你心裡面是否愛她?
Seal:我愛妳啊∼。
Amilus:我是你們之間的第三者嗎?
Seal:不是。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不告訴Amilus,我對采采的感情還談不上愛。真正深刻的是我跟Amilus之間,可是我若為了討好Amilus而坦言不愛采采,對采采問心有愧,,我無法那麼直接地傷害采采。Amilus,我們之間已經夠難理了,妳又何必硬要將我與采采間的瓜葛扯進來呢?
Amilus:你現在有分身在嗨客聊天室?
Amilus的質問讓我尷尬,我的確有分身在《嗨客》,采采到了一會兒,聊著聊著要求我親她一下作為對於副站長的敬意。我90%以上的注意力,都在Amilus對話上。網路速度很慢,同時開幾個視窗已成我的習慣,可是Amilus似乎不能體會。Amilus怎麼知道我在《嗨客》有分身﹖難不成她在《嗨客》潛水﹖
Seal:你在嗨客潛水﹖
Amilus:嗯,早上來沒看到你,所以到嗨客找找看,於是就在那裡潛水了。
Seal:你看到采采跟我說的話?
Amilus:嗯。
Seal: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采采要求我親她,Amilus完全看在眼裡。我正不知該如何回應采采的要求時我看到了一個名為「艾蜜」的人離開《嗨客》,Amilus離開了《嗨客》。我隨即跟采采說,我有急事得離開,Kiss-bye,沒等采采回話也離開《嗨客》。
Amilus:對不起,我不該在那裡。
Seal:不要這麼說...
Amilus:嗯。
Seal:妳在生我氣?
Amilus:沒有...只是心裡很難過。
Seal:我是真心愛妳的。
Amilus:我知道。
Seal:不要難過了,好不好?
Amilus:我也不想啊∼,可是...
Seal:采采已經有男朋友了,我跟她是不可能的。
Amilus:可是網路上的你還是愛著網路上的她...
Seal:我跟她之間,不算愛情。
Amilus:你還記得我說我為什麼跟我以前男朋友分手嗎?
Seal:妳要離開我?
Amilus:其實,當時我知道另外的女孩存在已經有半年的時間了,那半年我在忌妒、恐懼中渡過,我很害怕。
Seal:我不會這樣對妳的。
Amilus:我覺得那是相同的情緒....
Seal:我對妳是認真的!
Amilus:你對采采也認真吧?
Seal:妳為什麼一定要把采采抓到我們之間的感情中攪和呢?
Amilus:....
Seal:妳又不和我見面!一個月後妳就到美國去了,扔下我在這裡,我們之間的重點在我們彼此,而不是采采!
Amilus:....
Seal:妳去美國之後,還會跟我聯繫?
Amilus:....
Seal:我只不過是妳臨出國前的解悶的網友...
Amilus:不要這麼說....
Seal:跟我見面好不好?
Amilus:....
Seal:妳不理我?
Amilus:不是。
Seal:打電話給我好不好?我想親口對妳說愛妳。
Amilus:我不敢...
Seal:妳只要拿起話筒,撥我的電話號碼,妳什麼都不必說...
Amilus:嗯。
Seal:妳打電話需要離線嗎?(註一)
Amilus:不用。
Seal:那好,現在打來。
註一:由於上網都是透過電話線,因此除非家中有兩條電話線路,否則無法一面打電話、一面上網。
拿起聽筒,我聽到Amilus緊張的呼吸聲,她連喂都沒說。我聽到鍵盤的敲擊聲,然後在我的螢幕上看到Amilus的文字。
Amilus:接通了。
我在電話裡輕喚Amilus。聽筒那邊的她正在調適著她的緊張。我也被她感染不敢說話了。我透過鍵盤詢問她,也在螢幕上看到她的回答,拿著聽筒的兩人,都沒說話像往常一般以文字聊著。電話上傳遞的是鍵盤的敲擊聲與在耳際的呼吸聲,我覺得跟她好近,她的唇就在我的耳邊...
Seal:妳不相信我愛妳?
Amilus:我相信,可是你也喜歡采采。
Seal:Amilus,忘記采采吧,徒尋煩惱而已。
Amilus:嗯。
Seal:乖,只要妳還願意理我,我一定把我最多的愛留給妳。
Amilus:最多...
遠方的Amilus哭了,我感覺到她微顫的身體,她在乎我的,否則也不會為我如此。她哭泣的聲音裡,我聽到了怨懟。
Seal:妳的哭泣聽起來不對勁,妳還好嗎?
Amilus把電話擱在一邊,看來是趴在桌上哭了起來。她真的好傷心,我的呼吸也變得混濁了,我拿著聽筒靜靜地陪著她哭泣。我喉頭似乎被什麼哽住了,是混著歉疚的愛意吧,我不是打算保護Amilus的嗎?
她哭了好一會兒,我聽到鍵盤敲擊聲又響起。
Amilus:你還在麼?
Seal:我在。
Amilus:我哭了好久呢....
Seal:好一點了嗎?我的心也跟著糾結了...
Amilus:嗯。
Seal:妳哭的時候,我一直在妳身邊,可是不知從何安慰起。
Amilus:嗯。
Seal:Amiuls,來,讓我抱著妳..
Amilus:嗯。
Seal:我撫摸著妳的短髮,妳的頭靠在我的胸膛上。妳還在流淚嗎?妳忘記電話聽筒了吧?拿起來吧....
Amilus:還在流淚...
Seal:聽筒拿起來,我跟妳說說話。
Amilus:聽筒拿起來了...
Seal:我聽到了。
Amilus哽咽著。我在她耳邊告訴她我愛她,我從未如此迷戀一個女孩子,昨天遇不到她,我渡過煩悶的一個夏日,才知道她在我心中的份量。我想念她,想看她吃釋迦的樣子,輕咬她一口的慾念,越演越烈。擁她入懷,以我的胸膛承接她的淚水、惆悵與喜悅,看來得成為日後長久熬煎我的奢望與失望。我傾訴著,她的呼吸漸漸平順,她靜謐地聽著我的輕訴與心跳。她沈默地聆聽著我,我問她好些沒,她說:「嗯。」原來她說嗯這麼嬌嫩。
「不要多想了好不好?」我語出關心詢問著。
「好。」
「還在流淚嗎?」
「沒了。」
「比較不緊張了?」
「對。」
「妳敢跟我說話了。」我笑著說
「嗯。」
她在笑,甜美的笑聲,她好像忘記剛才的不悅了。不過逐漸平穩的呼吸又重了點,她又有點膽怯了。不過她只顧著緊張與微笑,剛才傷感的情緒在她的回應裡不留任何痕跡。
「妳無法將嘴裡的釋迦籽,一股作氣批哩趴拉吐在垃圾桶裡啊?」
「嗯。」
「可能是妳的氣不夠長,昨天妳不在時,心情鬱卒,無法運氣。當時,我吐釋迦籽也無法鏗鏘有聲說。」
「喔。」
我到現在才知道,什麼叫做如鈴的笑聲,原來除了愉悅還帶有些忸怩情緒,以及懷有愛意的女孩子,才能笑出如此悅耳的聲音。
「妳喜歡看金庸小說嗎?」
「冷謙。」Amilus有點控制不住她的笑了。
竟然給她猜到我要說什麼。冷謙是金庸小說中的人物,以不愛說話著稱,能講一個字就絕對不說兩個字。
「有人以冷謙比喻妳?」
「嗯。」
「妳平常也是這樣少說話?」
「嗯。」
「Amilus,我告訴妳我的名字好嗎?」
「好。」
「我叫做程岷峰。程頤程顥的程、山字旁加一個民國的民,也就是岷山的岷。山峰的峰。」
「嗯。」
「想聽妳叫我的名字。」
「程-岷-峰。」Amilus慢慢地吐出我的名字。
「可以叫我岷峰。」我笑著說。
Amilus稟著氣,想叫我又叫不出口。深深地呼吸之後,要叫我名字的聲音又被她吞了回去,她又用笑來掩飾。
「我的名字很容易叫的,還算順口,試試看。」我溫柔地引導她,她顯然需要點鼓勵。
「岷-峰」她撒嬌地叫著我。
「Amilus,我愛妳」我洋溢著滿足。
「嗯。」她又笑了。
「好快喔,又超過午餐時間了,妳今天中午打算吃什麼?」
「水餃。」
「自己煮?」
「嗯。」
「水餃自己包?」
「卡好大水餃。」她又笑了。
「不要讓妳餓到了,去下水餃吧。」
「嗯。」
「吃完上線?」
「好。」
「等一下,我會E-mail一個網址給妳,妳吃完午餐上去看看。看完之後,打電話給我。」
「嗯。」
「Amilus,bye-bye。」
「bye-bye。」
「想再聽妳叫我。」
「岷峰,再見。」
「Amilus,等一下見。」
我把我《18啦》網頁的網址給了Amilus,希望她不要太過驚愕。不知道她是否能接受我的年紀,我雖然比她小,我自認為我在個性上的成熟度比Amilus高。她若不能接受我,我該放棄嗎?
隨便吃了些冰箱裡的食物當作午餐,我喝著可樂等待著Amilus的宣判。我沒上線,也沒開冷氣,襖熱讓我分散了我惴惴。直到快三點,才接到Amilus的電話。
她沒說話,我聽到Amilus深呼吸,藉以安定自己的情緒,對我而言卻是種警訊,她在猶豫、遲疑。看來,Amilus所受的驚嚇不小,拿著電話什麼都不說,等著我開口。
「我們回網路上談好了。」我知道在電話裡,Amilus什麼也不會說的。
「好。」
「電話掛掉囉?」
「嗯。」
「Amilus,我愛妳。」
「我知道。」悲愴的語調從她嘴裡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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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ilus:你才十八?
Seal:是。
Amilus:我二十二。
Seal:我知道,妳今年才大學畢業。
Amilus:你高中剛畢業?
Seal:對,剛考完大學聯考。
Amilus:還順利嗎?
Seal:我有把握進我理想中的科系。
Amilus:恭喜你。
Seal:還願意做我的朋友嗎?
Amilus:我也不知道。
Seal:那怎麼辦?
Amilus:我覺得有點挫折,我從沒想過信任一個高中剛畢業的男孩。
Seal:我覺得我很成熟。
Amilus:我也覺得你比我成熟。
Seal:怎麼知道我的年紀後,妳的語氣變得好老氣?
Amilus:呵呵..我也不知道。
Seal:我喜歡妳孩子氣的樣子,很可愛。
Amilus:對了!你住政大麼?從你的電話號碼看出來的。
Seal:對!我住政大,從小就住這裡。有機會帶妳到山上喝茶。
Amilus:嗯。
Seal:快到妳游泳的時間了,妳明天還會來嗎?
Amilus:我...該來嗎?
Seal:我不值得妳來?
Amilus:不是。
Seal:妳難道都感覺不出我對妳打從心裡疼惜...
Amilus:感覺得出....
Seal:告訴我,我為什麼要做18啦網站?
Seal:我為什麼要做18啦,做到凌晨兩點?
Seal:我昨天整晚都在擔心,明天之後除了在我自己網頁裡,螢幕上再也看不到Amilus這個名字
Seal:妳有沒有看到首頁我寫給妳的信?
Amilus:你說,想留住我。
Seal:妳知道嗎?我很希望妳還能來網上讓我陪妳,我一點不介意妳的年紀,不要讓年紀模糊了妳對我的感覺,可以嗎?
Amilus:嗯。
Seal:Amilus...
Amilus:我明天會來。
Seal:我不想逼妳。
Amilus:我自己想來的。
Seal:18啦,只有妳看得到,裡面的留言板和聊天室只屬於我們倆,別人都看不到的。
Amilus:嗯,我會珍惜。
Seal:明天還是一早就來?
Amilus:嗯。
Seal:叫叫我。
Amilus:岷峰...^_^。
Seal:好懷念妳的笑,我的--Amilus。妳對金庸筆下的人物熟不熟?
Amilus:應該算熟。
Seal:妳喜歡哪個女孩?
Amilus:射雕英雄傳的黃蓉,不是神雕俠侶的黃蓉喔∼。
Seal:是啊∼,女人結婚就會變了。以前我我喜歡黃蓉,或是小昭。
Amilus:現在換誰?
Seal:小龍女....
Amilus:原因?
Seal:以前覺得小龍女很假,而且太自閉。可是如果真的以楊過的心情自處,小龍女的專注足以讓楊過迷戀,就像妳我。
Amilus:而且他們的「婚後生活」好像也沒變質喔∼∼
Seal:就是嘛,我們就當「海豹俠侶」好了....
Amilus:呵呵...我有個想法...
Seal:說!
Amilus:有人呼籲台灣兩性教育失敗,許多人還沒接觸到愛情,就從瓊瑤筆下體會那種不真實的愛情。
Seal:的確是。
Amilus:但是,我覺得其實年輕人現在大都知道瓊瑤的過度浪漫,但是忘記反省金庸的愛情觀。
Seal:嗯。
Amilus:尤其男生,不是幻想遇到無怨無悔的小昭,要不就是期盼能當個韋小寶。最誇張的是還想當個左擁黃蓉、右抱小昭的韋小寶...呵。
Seal:哈哈,該去游泳囉∼∼。
Amilus又去游泳了,我回到《嗨客聊天室》跟大家說打聲招呼,采采還在。一天不在這裡,《嗨客》裡又見到一些新面孔熱絡地跟老賊、女俠、和采采聊著。
采采:小賊,李登輝早上去你家啦?走得那麼匆忙?
小賊:沒啦!是宋楚瑜來啦∼∼,嘿嘿。
采采:是喔,要敦請你出來競選總統啊?
小賊:對啊∼,我拒絕了說。
采采:哈,這是台灣人的福氣啦,啊∼∼,福氣啦∼∼。
小賊:最近我可能無法常常來了。
采采:喔!按怎?
小賊:要和同學出去玩。
采采:是喔...
小賊:采,我要離線了。
采采:這麼快?
小賊:是啊∼,有機會我還是會來的。
采采:不留你,有空常寫E-mail給我。
小賊:好。
采采:Kiss-bye∼
小賊:采,Kiss-bye∼。大家再見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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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杯可樂,嚼著薯條,盯著Amilus家大門。今天沒在游泳池外面等Amilus,因為那裡實在沒有適合的掩蔽物,一個人大熱天在樹下踱步,自己都覺得不自在。麥當勞是個適合等待Amilus的地方,有宜人的冷氣與絕佳的位置。當Amilus走進被警衛所隔絕的大門,我好整以暇地上了個廁所,收了餐盤,到公車站等待她再次出現。
她還是坐在老位子上,我坐在她的後面,端詳窗影反射。她今天頭垂的比較低,視線不像上次拉得那麼遠,無神地看著人行道上的路人們。她沮喪的眼神,緊閉著嘴,令人憐惜。是為我吧?還是想起幾個月前她柔情所斬斷的情絲?她今天的呼吸顯然較為沈重,她的肩膀隨著呼吸起伏,我也跟著皺著眉。她突然閉上了眼,再張眼時,我看到她溼潤的睫毛,沾著淚水。她的臉頰幾乎是完全側向窗戶,Amilus幾乎要把自己擠進窗裡,以掩飾無法抑止的落淚。我不需要藉助於玻璃窗的反射,便可看到她沾著淚水濃密的長睫。
當她的淚水從眼角沿著臉頰,凝結於她溫柔的下巴,隨之滴落。她的眼淚只有我看到,周遭的台北市民們,仍維持一貫冷漠的表情,呆滯地看著無味的車廂廣告。我克制著想安慰她的衝動,我確信我若到她身邊告訴她我是岷峰,她一定立刻便能忘卻傷心,但取而代之將會是更難化解的緊張與驚恐。
我不免怪起自己,明知她脆弱,就老實告訴她我不愛采采就是了。何必為此傷了她,也不見得能能夠對得住采采。明知Amilus在乎,我卻偏要為了不是理由的原因捅她的痛,是我不應該。現在坐在Amilus後面,卻不能安慰她,眼睜睜看著眼淚不住的滑落,對我是一種懲罰。我知道,她只需要一點點安慰或是講個笑話就可以讓她忘卻悲傷,我卻什麼都不能做,沒有電腦,我失去了她給我的權力,只能默默地看著傷感的她。
傷悲的Amilus好美,別具溫柔與真摯。她以手拭去淚水,我好想遞一張面紙給她。她轉身拿下她的背包,從裡面拿出面紙,紅紅的鼻尖,怎叫人不憐愛呢?Amilus以面紙吸乾淚水,顯然她已經克制住眼淚,但是臉上的哀楚,絲毫未減。站在她身邊的乘客難道都是木頭人嗎?坐在她身邊的那個禿頭中年人竟在打哈欠,真是討厭。
今天Amilus在公館轉車,人行道上站滿了候車的人潮。Amilus跟著人潮上了前往東區的公車,她站著並緊握住面前座位椅背上的把手,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身體隨公車顛簸著。我站在她身後,沒有人能碰觸或擠壓到她,我手握著車頂的橫槓,她在我以身體為她圍繞的空間裡沈思。我沒有企圖碰觸她,甚至努力防止自己因車體晃動而與她有身體接觸。不是因為我是柳下惠,而是覺得在她不知情的狀況下,故意碰她是種褻瀆。
她在路邊買了個沙威瑪,一杯甘蔗汁,到了仁愛路上的一家書店前的廣場,在花圃旁找了個位子坐著吃了起來。我也跟廣場邊的攤販隨便買了些小吃,離她遠遠吃著。吃完之後,跟著她進了書店,她便把自己埋在書堆中,我們埋在一起。
今天她又買了本書,好像叫做「精靈之屋」吧。還選了一張小卡片,她選卡片時的神情,彷彿在與傳達關懷的信差對話著。她的平和來自於眼與眉間的弧度,長睫扇啊扇的,無法直識她的曈。
陪Amilus從東區回到政大,送她回家後,我才感到饑腸轆轆。跑到麵線攤吃了碗蚵仔麵線之後才回家。由於昨晚晚睡,今早又跑步上指南宮,覺得有些疲倦。我想最消耗心神的還是起伏的心情,今天不只是Amilus受到衝擊,我所承受的心理負擔也不小。現在放鬆的心情,我很快就不省人事。
10. 電話裡,我聽到她嘴唇發出親吻聲,我也自然地回應她,就像一對熟悉的戀人,熟稔地一同蓋下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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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早睡,今天便早起了,上網時離與Amilus相約的時間還有近半個小時,收了收E-mail,然後到《嗨客》與《18啦》走走。采采寫了封E-mail來,要我好好把握這個暑假大玩特玩。《嗨客》空無一人,這個時間據說是台灣網路上網率最低的時段,看來所言不假。走進《18啦》,看到Amilus的留言,昨晚11:00留的。
"岷峰:
昨天我的眼淚令你無措,而你默默承接淚滴的胸膛暖和了我。
你睡了嗎?偷親你...呵呵,也許只有在你睡著時,我才有膽量主動親你...^_^。我靜坐在你床邊,咕嚕咕嚕地敘述著我十八歲時的生活。
我高中剛畢業考完聯考那年的暑假是在美國過的,首次與父親、新媽媽一起生活,新媽媽對我很客氣,我也表現得算是乖女孩。
在San Jose北邊(開車兩小時吧),有一個San Montery水族館(網路上有網站喔,上次跟你說過)。這個水族館裡,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浮在水面上仰泳的Sea Otter(海獺),旅客們透過一半在水裡、一半在水面的玻璃窗觀察這群可愛的動物。牠們除了喜歡吃魚外,還喜歡吃冰塊(很像刨冰用那種方形冰塊),可是冰
塊又硬又大塊,牠們要怎麼辦呢?你猜猜看!
那個暑假,常常自己搭火車到南邊的舊金山市,坐公車在市區裡逛,到碼頭看Seal還有吃螃蟹。
那年,我學會了游泳,自由式,也學會溜滑板。
剛才我特意拿出我十八歲的相片,我反而覺得現在看起來比較年輕呢,皮膚也比較細緻,慶幸自己在這個年紀遇到你。
昨天我在書店看到一張卡片,正是舊金山市漁人碼頭上打盹的Seal,我買下它,因為我十八歲時曾在那裡。
Amilus"
Amilus的話題環繞著十八歲,她還是無法釋懷於我的年紀,她故意表現不經意地談著十八粉飾對於年齡差距的耿耿於懷。換個角度來看,她正努力讓自己不介意這件事,也讓我窩心。
Seal:我聽到妳的咕嚕咕嚕咧∼。
Amilus:呵呵..^_^。
Seal:可是我不敢張開眼睛,怕把妳嚇跑。
Amilus:喔,還好你沒睜眼,我真的會被嚇跑呢∼。
Seal:妳要來也不說一聲,我昨天睡覺時衣冠不整說...
Amilus:嘻...你沒發現我在你身上簽名留念啊?
Seal:簽在哪裡?我怎麼沒看到。
Amilus:我用手指在你胸膛上寫下Amilus...
Seal:難怪我心頭暖暖的哩....
Amilus:^_^。
Seal:海獺吃冰塊,是不是把冰塊放在身上,然後用貝殼在敲碎呢?
Amilus:不是。
Seal:該不會用冰塊敲頭吧?哈∼
Amilus:也不是。
Seal:給我一點暗示。
Amilus:玻璃窗。
Seal:海獺拿著冰塊敲著玻璃窗?
Amilus:是啊∼∼
Seal:好可愛喔∼。
Amilus:真的很可愛喔∼。
Seal:真希望我當時站在妳的身邊。
Amilus:我也希望。
Seal:那我們一定會笑做一團,妳會笑倒在我懷裡。
Amilus:嗯。
Seal:Amilus 妳昨天還好嗎?
Amilus:嗯。
Seal:妳到18啦一趟好不好?
Amilus:現在麼?
Seal:對!快來!
"Amilus,
和采采只能算是談得來的網友,不是網路戀人。
我愛的是妳,只有妳。
岷峰"
------------
Amilus:嗯。
Seal:看到了?
Amilus:^_^
Seal:來我懷裡,坐我腿上。
Amilus:側坐好不好?^_^
Seal:好,我想給妳一個驚喜。
Amilus:該不會要告訴我你是十八歲的女孩子吧?
Seal:哈∼,不會啦∼,妳打電話給我?
Amilus:可是在電話裡,我不知道要說什麼。
Seal:沒關係,現在打。
Amilus:嗯。
電話響了,我左手抓起電話聽筒,右手拿著剝了皮的釋迦,做好準備工作。
「Amilus!」
「嗯。」
「妳電腦先離線,我再給妳驚喜。」
「嗯。」她似乎有點為難,但是還是離線了。
「準備好了嗎?」
「好了。」她屏息等待著。
「要花點時間,聽好喔!」
我咬了一大口釋迦,吸乾了肉,嘴裡含了十多粒釋迦籽。大吸一口氣,噘起嘴霹靂趴拉將黑色釋迦籽吐進空的垃圾桶裡。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大概存心表演吧,釋迦籽敲擊在垃圾桶裡的聲音特別響亮。
「聽到沒?」
「釋迦麼?」Amilus笑個不停。
「很響亮喔?像不像機關槍?」
「像!」
「我平常聲音沒那麼洪亮,由此可知我的心情不錯喔。以後妳常常到我床邊,在我身上多寫些字。妳知道我最想妳寫的是什麼吧?」
「嗯。」
「現在沒有網路幫忙了,妳還不講話啊?」
「討厭!」Amilus嬌細地埋怨著我。
「妳那張舊金山Seal的卡片給我好不好?」
「好。」
「那妳要怎麼寄給我呢?」
「你看你,又不說話了。」在她沈默幾秒之後,我溫柔地責備她。
「我給妳我的住址,妳寄給我好了。」
「嗯。」我模仿她嬌嫩的說嗯。
「愛我嗎?」
「岷峰,我愛你。」我自說自話,說出最希望聽到Amilus說的話。
「妳不喜歡說話,我幫妳說了,免得妳為難。」
「嗯,繼續!」她俏皮回答我。
「我會吹口琴,我吹給妳聽好不好?」
「好。」
我吹了首宮奇駿的「天空之城」,吹完後我聽到她在電話旁邊鼓掌。
「喜歡嗎?」
「我喜歡口琴、也喜歡天空之城。」
「哇!!好難得喔,Amilus一句話超過十個字,我也給妳鼓鼓掌!」
「謝謝。」Amilus甜美笑著。
「妳最喜歡那一種樂器聲?」
「口琴和鋼琴。」
「為什麼喜歡口琴?妳會吹?」
「只會吹音階,不算會。」
「為什麼喜歡?」
「口琴聲很深邃,像海洋。」
「我吹得怎麼樣?」
「很好。」
「口琴是個方便的樂器,可以隨身攜帶,到海邊、到山上。而且,口琴適合自娛,不像其他樂器為了討好別人。」」
「嗯。」
「妳有沒有問題想問我呢?」
「想不出來。」她遲疑一會兒笑著說。
「妳有在想嗎?」
「有,可是講話時腦子就不管用了。」
「這樣啊?沒關係,那我問妳好了,拍拍妳的頭。」覺得自己很體貼。
「嗯。」
「攬著妳的腰.....妳怕癢對不對?我緊緊摟著妳就不會癢了。」
「嗯。」
我們就這麼聊了起來,與其說聊,大部分還是我在講,我也不得不佩服她,能用那麼簡短的字眼與我對談,卻又切重要害。有時想誘拐她多說幾個字,她卻又都能以簡化繁,四兩撥千金。要不就是,一直咯咯笑,我也不忍讓她為難。再則,我也喜歡這麼恬靜溫婉的Amilus。
對談中,我想像著我們在公車上比鄰而坐,我小聲地在她耳邊說著我上大學之後想過的生活,談著我Ada的生態,詢問她對於我的感覺。而她,臉再也不是朝向冰冷的車窗,而是側向我微低著頭,專注地聽著我。她的手挽著我右手臂膀,我左手緊緊握著她細緻的手,臉上當然少不了得意的笑容。
「妳說妳喜歡鋼琴,妳鋼琴彈得好不好?」
「不錯。」
「好驕傲喔!」
「嗯,不過是取悅別人。」Amilus靦腆笑著。
「哈,你在調侃我。妳身邊有鋼琴嗎?」
「沒有,都變賣了。」
「妳學校申請到了?」失望的語氣。
「嗯。」
「走定了?」
「嗯。」Amilus悲傷的語調。
「想讓妳看看我。」
「我知道。」
「為什麼我們不能見面?」
她又沈默了,這次沈默維持了約莫兩分鐘,她什麼都沒說,而我也靜默等著她回答我。院子裡的蟬放肆叫著,Ada魚缸裡的馬達嗡嗡低鳴。我們都在等對方,打破這個僵局...
「Amilus,對不起。也許妳有什麼事情不能對我說,我並不真實了解妳生活中的妳,也不該勉強妳為妳無法做到的事一定得做個解釋。」
「嗯。」
「想到妳海裡的洞穴裡看看妳。」
「在海裡你無法呼吸。」
「妳可以,我為什麼不行?」
「我屬於黑暗。」
「既然妳能來這裡找我,我為什麼不能去找妳?」
她不說話了。她對於靜默的氣氛竟然不會不耐,她可以一直等,直至我打破僵局。她身後好像有一股神祕力量緊拉著她,渺小的我全然無法與之抗衡。突然想到Poseidon,偉大的海神不允許美麗的妖精離開他的海域。我的劍未必不能與他的三叉戟對抗,只是他躺在他的海底宮闕中,睥睨著海面上尋他不到的我。我的心抽搐著,Amilus的呼吸聲也跟著憂鬱起來。
「妳還依偎在我身邊吧?」
「是啊。」
「妳是不是嘟著嘴跟我說話?」
「嗯。」
「我聽得出來,因為妳現在講話的聲音不一樣,我在想像妳都嘴的樣子一定很可愛。」
「真的聽得出?」她覺得不可思議地問著。
「是啊。我可以聽得出妳言語中的情緒,妳不願意跟我見面,我只好動用我的想像力囉。」我就知道能Switch她的情緒。
「嗯。」
「我說如果喔,如果我們能一起出去,妳會想去哪裡玩?」
「墾丁、台東」
「那麼遠啊∼,那要玩好幾天呢。」
「沒關係。」
「我們可以先到墾丁再從台東回來,可以安排一、兩個星期。」
「坐火車去。」
「那我們晚上可以睡在一起嗎?」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沒有說話,好像有點驚訝於我的問題。
「Amilus,不敢說啊?妳沒說不可以,就是可以喔∼∼。這只是如果,我很渴望能夠抱著妳睡。」
「嗯。」我聽到她的笑。
「我們白天可以在房間裡聊天,傍晚去海邊游泳,晚上散步,夜裡相擁而眠。」
「一定會睡不好。」她靦腆笑著說。
「哈,不會的,我會讓妳睡得很好。」
「我不信。」
「把妳弄得很累,妳就會睡得很熟了啊∼。」我得意笑著,她害羞地附和著。
「台東是洗溫泉的好地方喔,妳喜不喜歡洗溫泉?」
「沒洗過,不知道。」
「沒洗過啊?那我有機會陪妳去洗妳第一次溫泉囉。」
「嗯。」
「Amilus,妳真好,親親我。」
我聽到她嘴唇發出親吻聲,我也自然地回應她,就像一對熟悉的戀人,熟稔地一同蓋下戳印,印證的是彼此的愛情而非慾念。自此之後,我們每天或在網路上、或在電話裡累積自己對方心裡的重要度。
我在電話裡擁抱著她,與她編織著日後可能永遠無法成形的未來。也許她已篤定時間一到就離開我,現在才全然對我依順,我心中的酸楚醞釀著,不知還能承受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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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傍晚在她游泳完之後,陪著Amilus漫遊台北是件浪漫卻又心虛的事。幾番想告訴Amilus我晚上一直都陪著她,跟著她逛書店、吃晚餐。她坐車到忠孝東路寄卡片給我時,我在郵局外面等著她。她仔細挑著打算送我的筆記本時,我站在她身邊。一次她去看牙醫,我在對面的冰店吃著仙草冰。
我們曾一起去看電影,她竟喜歡看科幻片,兩次電影她都是選科幻片。電影聲光快速閃爍著,Amilus聚精會神看著,她的形體在藍綠的電影閃動的光線下,有著精靈的愉悅靈動的神態。
以前我幾乎每天都坐著Amilus常搭的這號公車上下學,沿著羅斯福路往返於送我進大學窄門國中和高中。那時也曾經對某些一起搭車的女孩子有過遐思,但總無及而終,更別提能跟她們在電話裡訴盡心中所念。
我跟Amilus在搖搖晃晃的公車裡,在我們的幽閉空間裡,我分享著她的情緒,她卻躲在她自己的思惟裡,對我視而不見。我有時坐在她後面,也常常坐在她身邊,但是我總進不了她的幽閉空間裡,覺得沮喪。我忌妒著她遠處的那一點,霸佔了Amilus所有的注意力,Amilus漠視身邊的一切,包括我。
台北的夜晚,有了Amilus的陪伴,變得分外晶瑩,閃亮的星星、耀眼的街燈與綿綿的細雨。車聲不再吵雜、人群也不喧鬧,在逛街時,如果店裡播放著好聽的音樂,Amilus就會多逗留些,看得出她無意於採購架上貨品,只想分享別人用音符表現的情感。她常會向街頭小販隨便買一些零食,站在忠孝東路ATT前的演唱台或是國父紀念館的石階上,凝視人群吃將起來。她晚上遊走的路線,算來也只有火車站、敦化南北路沿線與公館,不過我觀察不出她是以什麼來決定當天到哪裡。
幾度看到Amilus溼潤的長睫,想她也是捨不得我吧?她為什麼不願見我呢?她孤單地獨自流淚,我也獨自坐在她身邊蹙眉,只為她不願與我見面,即使近在咫尺,我們卻要各自鬱結,在這燈火通明的台北夜裡。
12. 我還是不甘心的,不想錯過她,於是用了點小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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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ilus:昨晚我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網站呦!
Seal:真的!?
Amilus:嘻嘻...可是要會員才能去。
Seal:那怎麼辦?
Amilus:我是會員啊∼^_^。
Seal:我不是啊∼。
Amilus:你也是啊∼。
Seal:你幫我申請了?
Amilus:嗯...^_^...我同時申請了我們倆的會員資格。
Seal:要付費嗎?
Amilus:一個人要付US$30。
Seal:那,我不是欠你US$30嗎?
Amilus:沒錯...^_^
Seal:那怎麼還妳?
Amilus:你自己想法子囉∼,你都不想去逛逛啊?
Seal:想啊!在哪裡?
Amilus給了我網址、帳號和密碼,一進去那個網站就聽到狄斯奈卡通小美人魚配樂中的Under the sea的音樂,那個網站也正叫做Under the Sea。裡面有相當齊全的海洋生物資訊,入會費US$30也是捐獻給美國海洋動物保護協會的。最有趣的是只要下載一個軟體,便可以來個虛擬潛水,說潛水並不恰當,因為遊戲者先要挑選自己要當哪一種魚。我們先各自挑選自己想要扮演的魚種,選取所要遨遊的海域,我們倆從不同洞穴出發,目的就是要找到彼此。途中會遇到攻擊者,也會遇到自己的同伴提供資訊,因此要順利找到對方,必須對於所選魚種的習性與生態有所認識。如果不認識也無妨,網站裡面有詳細的介紹。
我和Amilus都選擇好像穿著三角褲的「公主小丑」魚。
Seal:出發囉∼,妳可要想法子留下線索給我啊∼。
Amilus:嗯,如果實在找不到怎麼辦?或是被攻擊死亡了呢?
Seal:先玩再說囉∼,若是有狀況,再回我們的聊天室碰面。
Amilus:好!
Seal:掰∼。
我出發了,從黑暗的洞穴中走向明亮的海域。擬真的海域做得相當逼真,遼闊的海域中珊瑚、海葵、魚類,還有一艘沈船,據說這是夏威夷附近的一個海域。水域清澈度高,充足的陽光照射,有潛水艇經過,還可以看到潛水艇中被海水與玻璃折射出的觀光客們變形的臉。
我有點失去方向了,我在移動、Amilus也在移動該怎麼找到她呢?剛剛應該告訴她叫她不要動,我來找她就好了。我有點慌了,正在猶豫怎麼開始,有一隻魚走進我,竟然開始幫我清魚鰓,這應該是一種清潔魚類吧。看到螢幕上下方,這隻魚竟跟我講起話來,牠說沈船船頭附近有許多公主海葵。咦,公主小丑不是最喜歡公主海葵嗎?Amilus應該也會與我有靈犀吧,我游向公主海葵區。
慢慢發現,這個遊戲有趣之處了,不斷地遇到魚啊、蝦或蟹,提供暗示,若是玩遊戲之前,熟讀公主小丑的魚之介紹,便能暢行無礙了。遇到同是加入遊戲的魚類,產生的對話實在有趣。有人選到一種專吃其他魚類排泄物的魚類,他正懊惱著眼見自己所扮演的魚種,看到其他魚類正在排出新鮮糞便的欣喜狀況讓他不自在,而且不吃不行會餓得沒力氣游動。有人選當貝殼,雖不易受攻擊但移動速度緩慢,敲鍵盤敲了好多下,才移動一點點。原先以為當鯊魚很酷,這才知道,由於大家看了牠就躲,根本問不到消息,而且牠得不停地游動,否則便會沈到海底,因為鯊魚沒有魚鰾,那位選擇鯊魚的網友正抱怨著手指好酸呢。這樣的遊戲,不但具備電腦遊戲的趣味,又添加了知識性,實在犀利。海洋中真是魚情味十足,魚來魚往倍添溫馨。希望能快快找到Amilus,因為我已經開始想念她了。這麼美麗的風景,沒有她一同欣賞覺得趣味大減。
我如何操縱我所扮演的魚呢?電腦鍵盤上有幾個鍵,分別代表魚的左鰭、右鰭、尾鰭、腹鰭與鰓,透過幾個鍵的協調,遭縱著魚兒的游動。不料,才剛剛熟悉鍵盤的操作,就被體型比自己體型大的雙帶小丑魚追殺,我努力地閃躲著,死命逃離牠管轄的區域(快速地按著鍵盤)。原本漂亮的鰭被咬傷了,顯然游泳速度便慢了,方向也有點偏差。這個遊戲設計的蠻有趣的,原來魚的生活不那麼愜意,我也開始擔心了,Amilus不知道是否逃得過攻擊?想著想這,看到一隻咽咽一息的公主小丑,我靠了過去,問牠是不是Amilus,那隻魚告訴我她不是,牠說剛剛遇見一隻公主小丑,就是叫做Amilus。還用殘缺的鰭,指著Amilus的方向。我問他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他說不用了,因為他快死了,遊戲就要重新開始了,他可以有一個新的身體,繼續旅行。
我快速地游著,鍵盤發出快速的敲擊聲。途中有有幾次遭到攻擊,還好附近有海葵可以掩蔽,才沒有遭魚吻。我努力地游著,遠遠地看到一朵朵公主海葵,有好些隻橘色穿著白色小褲子的公主小丑魚,只有一隻完好無缺,我走進一問就是Amilus。
Amilus:呵呵,我等你好久呢。
Seal:妳都沒去找我啊?
Amilus:我一出洞,就看到這裡有好多海葵,想到要先佔一個,免得我們沒有自己的海葵啊。而且我也在想,你應該會來這裡找我。
Seal:我真的這麼想喔∼∼^______^。
我衝向海葵,將全身埋進海葵裡,柔軟的海葵輕柔撫摸著我。Amilus跟著我在游來游去,模樣很可愛,我突然停下來,轉身清吻她的鰓。
Seal:Amilus 我好想念妳,我已經無法適應在網路上沒有妳的日子了。
Amilus:我知道你一定能找到我。
Seal:對我哪麼有信心啊?
Amilus:嗯。
Seal:被心愛的人信任的感覺真好。
Amilus:呵呵..我帶你去個地方喔,跟我來。
Seal:Amilus 跟在妳後面,妳搖著屁股的樣子好性感。
Amilus:呵呵∼,討厭。
Seal:真的啊∼,而且妳穿得那麼少,真的很性感喔∼,都要流口水了,還好在海裡,流口水別的魚看不出來。
Amilus:呵呵。
Seal:哇∼,哇∼,哇∼。
Amilus:很美吧?
Seal:是啊!是啊!妳真的很美。
Amilus:討厭啦∼,我是說珊瑚礁啦。
Seal:真的很漂亮,虛擬海域比真正潛水看到的珊瑚礁還美呢。
Amilus:對啊!潛水時,如果日照不夠珊瑚的顏色根本反射不出顏色來,這裡就沒有這種問題了。
Seal:妳知道珊瑚的顏色是怎麼產生的嗎?
Amilus:呵呵,我知道ㄝ,怎麼辦?
Seal:說說看。
Amilus:珊瑚本身沒有顏色,顏色的產生是來自於共生藻。所謂珊瑚白化,就是共生藻死掉了,或是離開了。鈣化的珊瑚,就變成珊瑚礁岩。
Seal:妳真的知道,唉∼,我這個英雄果真沒用武之地了。
Amilus:呵呵,我本想說不知道,但又不想騙你。
Seal:我若是珊瑚,妳就是我的共生藻,讓我顯現出美麗的色澤。
Amilus:謝謝...^_^。
Seal:這裡真的好漂亮,有好些珊瑚我都叫不出名字呢。
Amilus:我也是,海洋真是浩瀚無際,有太多生物是我們不認識的。
Seal:這音樂也好聽。
Amilus:我會彈這首曲子喔∼。
Seal:想聽妳彈。
Amilus:你就當聽到的是我彈的就好啦∼。
Seal:嗯,我正在閉眼聆聽。
輕快的音樂,深邃的海洋,還有Amilus為伴。我想問Amilus去了美國之後,我們還可以在這裡碰面嗎?可是我沒問,因為對於答案有不祥的預感,也不想破壞此時的歡愉氣氛。我要Amilus打電話給我,聽到她的聲音也是一種撫慰。一陣恐懼衝向心頭,她走了,我是不是要當塊沒有生命的珊瑚礁岩?一塊坑坑洞洞的大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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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甘心的,不想錯過她,於是用了一點小詭計。
Seal:妳想不想看看我?
Amilus:你又...
Seal:我不是說見面,是我買了個數位攝影鏡頭,妳可以用Netmeeting(註一)看到我的樣子。
註一:Netmeeting是一種網路上相當具知名度電腦軟體,透過它可以在網際網路上傳遞影像、聲音,也可以文字模式交談。
Amilus:真的!?
Seal:要不要看?
Amilus:我有點好奇,但也有點擔心。
Seal:怕我長得太醜?
Amilus:嗯,呵呵。
Seal:妳那麼重視外表啊?
Amilus:因為我已經把你想像成我最喜歡的樣子了,所以...呵呵。
Seal:妳有Netmeeting嗎?
Amilus:有啊,沒用過。
我教Amilus設定Netmeeting,Amilus看到電腦上的我。
Seal:妳還在嗎?怎麼不說話?嚇到了。
Amilus:你不難看。
Seal:也不好看?
Amilus:網路速度太慢了,你有點被馬賽克了...呵呵。
Seal:距你想像有多遠?
Amilus:呵呵,完全不一樣,別叫我比較喔,太難了。
Seal:我正要妳比較說...哈。
Amilus:你眼睛很大呢....
Seal:我還可以睜得更大,妳單眼皮對不對?
Amilus:嗯,你牙齒很白。
Seal:大概我比較黑吧....,對了!我看起來會很小嗎?
Amilus:看起來比我老,呵呵。
Seal:那....你喜不喜歡我的樣子?
Amilus:喜歡。
Seal:說真話?!
Amilus:嗯。
Seal:你有沒有看到我在做什麼?
Amilus:呵呵,你在親鏡頭....
Seal:親鏡頭?!是親妳啦∼。
Amilus:喔,也親親妳。
Seal:我原來很擔心妳不喜歡我的樣子。
Amilus:現在寬心了?
Seal:對呀!
Amilus: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麼地方嗎?
Seal:牙齒?
Amilus:我不是說外表啦∼,我喜歡你的體貼。你不會向我要電話,也不問我住哪裡,現在也不要求我也要提供影像給你。我知道你想見我,但是上次你說不提,你就真的不再提起了。
Seal:我想讓妳開開心心的。
Amilus:謝謝你。
Seal:對不起,我要關掉攝影機了...
Amilus:為什麼?
Seal:突然覺得難過....
Amilus:怎麼了?
Seal:在掉眼淚了...
Amilus:岷峰...
Seal:唉,妳哭得時候我反倒覺得容易處理,說點體貼的話或是講點有趣的事,妳很快就可以停止哭泣了。現在我掉眼淚,我根本不知道要怎麼讓它停,好懊惱。
Amilus:心疼你。
Seal:很多話沒問妳、沒告訴妳,是怕妳難過,可是不說、不問我也不舒服。
Amilus:岷峰...
Seal:國中之後,我沒有這樣哭過。
Amilus:我緊抱著你。
Seal:妳根本沒有抱著我,妳獨自一個人坐著,我根本無法進入妳的空間裡。我只能在妳空間之外,默默地看著妳,妳無動於衷依然躲在妳自己的空間裡......
Amilus:...
Seal:妳不知道我多想牽牽妳的手,看著妳的眼睛跟妳說話。
Amilus:我知道。
Seal:放榜之後沒多久,我也得去成功嶺了,妳也會在那個時候離開。現在我可以在Under the sea打聽妳的消息,到那時候,有誰會提供我資訊,告訴我妳在哪裡。
Amilus:岷峰,對不起..
Seal:等我成功嶺回來,進了大學,我就真正的失去妳了。妳已經做了打算了,去美國之後就不理我了對不對?我有預感。否則,妳不會不答應我的。
Amilus:對不起,對不起....
Seal:我講這些話,不是逼妳要給我些什麼承諾,而是發洩一下,妳也不要覺得愧疚,我以後也不會再說了。
Amilus:親親你...
Seal:收到...
我自己也覺得有些莫名,什麼時候也變得那麼情緒化了,可是想到離放榜、上成功嶺沒多少時間了,到那時,我到那裡去找Amilus?覺得無奈,除了規避,竟無法可解。我想繼續質問Amilus,可是可預期Amilus還是覆以一貫溫柔的堅持,迫我一籌莫展。除了無力地轉移話題,似乎也沒有更好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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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milus看到我的影像的那天,我依例跟著她在台北街頭閒逛,她居然還是沒有發現我。直到我們在回程的公車上,我在她身邊坐下時,她瞄到我一眼,可能發現我了,我的詭計得逞。
我裝著若無其事的模樣,也看著右前方的窗外,眼睛的餘光看到她偷偷地以不願相信的眼神端詳我。我故意看了她一眼,言神交會時,她顯然被我的眼光嚇著了,她驚慌地收回眼神。身體微微發顫,視線不知該投射在哪裡。她不再看窗外,低著頭手緊握著剛買的書。我開始也跟著緊張了,等一下該跟她同站下車嗎?還是我乾脆現在就告訴她我是誰?此時,我正式闖入她的真實生活中,她還會理我嗎?
乘客們依然都保持昏昏欲睡的模樣,我們兩個總算有了互動了,最起碼是一同緊張。她從她的幽閉空間中走出來了,我迎接她的眼神自然嗎?我彷彿感覺我臉上肌肉微微跳動,可是我卻要故坐鎮定。這點Amilus比我輕鬆些,因為她的緊張情緒完全表露無遺,不需要壓抑,不像我明明緊張卻又要裝著沒什麼。她低著頭,閉上眼睛,卻皺著眉頭,緊閉著嘴。第一次看到公車上的她,那麼入世,不知我這麼做,對於我和Amilus間的關係是吉是兇?
快到她該下車那站了,我決定晚她一站在終點下車。她站起身,我也讓開身子,讓她下車。下車後她回頭看著車上的我,我看著遠方。
12. 她似乎察覺我一閃而過的惆悵,我在她臉上也看到同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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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ilus昨晚一定沒睡好,她錯愕的眼神,不難一目了然她所遭受衝擊之大。我在冷清聊天室裡,等著她的宣判。在買攝影鏡頭時我就知道宣判時刻將要來到,但是現在我所關心的不只是Amilus的判決,還有Amilus現在無助的心情。
我早早打開了聊天室,等著Amilus來。昨天夜裡下大雨,現在雨停停下下,雨水落在塑膠雨棚的聲音竟跟釋迦籽敲在垃圾桶裡的聲音相仿。東西一有了節奏,即被賦予生命,滴答著我所敘述不出的憂慮。我喜歡喝完牛奶再喝咖啡,覺得不傷胃又可以滋潤出咖啡的醇香。房門外,電視開著播報新聞,清楚地聽到老爸在看報紙,老媽在收洗碗筷。過了七點了,Amilus還沒來。
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結果,我知道她現在不好過,沒有人幫著她,她一定也坐在電腦前遲疑。我盯著螢幕,諾大的聊天室只有我的名字,不見Amilus。我一邊等著她,一邊發信給她,我用我的擔心引誘她來。
Amilus:....
Seal:妳還好嗎?怎麼了?
Amilus:我...
Seal:妳要不要先到我懷裡?讓我抱著妳....
Amilus:岷峰...
Seal:想跟我說什麼?
Amilus:不知道該怎麼說...
Seal:哪就不要說了,我不想妳為難。吃過早餐了沒?
Amilus:喝了杯牛奶。
Seal:我早上也喝牛奶喔,我們很有默契...^_^。
Amilus:岷峰 我昨天好像在路上看到你了。
Seal:是啊?怎麼不跟我打招呼?
Amilus:我嚇壞了,不敢。
Seal:我長得那麼醜啊?嚇得你今天都不敢來!!
Amilus:不是啦∼∼
Seal:我知道啦∼,哪...你打算怎麼辦?不要說不知道。
Amilus:不曉得...
Seal:告訴我看到我時的感覺....
Amilus:有顆炸彈從眼睛裡丟進我腦袋裡,轟))))))))))
Seal:呃...當時妳怎麼辦?
Amilus:發抖...
Seal:那麼害怕?
Amilus:嗯...是緊張。
Seal:昨天有沒有睡好?
Amilus:沒。
Seal:我就知道,妳想不想靠在我身上休息一下?
Amilus:嗯。
Seal:喜不喜歡我的樣子?
Amilus:嗯。
Seal:真的喜歡?還是不好意思說不喜歡?
Amilus:喜歡。
Seal:Amilus我也喜歡妳的樣子。
Amilus:你知道那個是我?
Seal:我知道。
Amilus:怎麼辦?
Seal:我也知道該怎麼辦,可是妳不定會聽我的。
Amilus:說說看。
Seal:我們正式見個面...可是我覺得妳不敢。
Amilus:你住在政大啊?
Seal:對啊∼,指南宮山腳下。
Amilus:覺得你面熟,我們以前有見過面嗎?
Seal:應該是有,我之前就看過妳了。
Amilus:為什麼沒告訴我?
Seal:怕妳害怕。
Amilus:嗯。
Seal:妳沒回答是否要跟我見面....
Amilus:我沒有勇氣。
Seal:明天我們一起吃早餐?
Amilus:不知道。
Seal:我們可以約在車站的麥當勞,我喜歡吃滿福堡。妳喜歡吃什麼?
Amilus:我也喜歡吃麥當勞的早餐,漢堡裡有火腿和蛋的那種。
Seal:那我們喜歡吃的都一樣,有默契...^_^。
Amilus:嗯...^_^。
Seal:妳都喝什麼飲料?
Amilus:檸檬紅茶。
Seal:我都喝汽水說,紅茶味道,我下次試試...。
Amilus:好。
Seal:妳喜歡吃薯餅嗎?
Amilus:不喜歡。
Seal:那正好,妳的薯餅可以給我吃。
Amilus:呵呵。
Seal:好久沒聽到妳的笑聲了...。
Amilus:岷峰....
Seal:明天來麥當勞?
Amilus:幾點?
Seal:一樣,七點!
Amilus:我現在答應你也沒用,到時我大概也不敢去。
Seal:我知道啊∼,明天的妳才能決定明天的行為,今天的妳沒有管轄權。我等妳到八點,才開始點東西吃,吃到九點妳不來我就走。我不想用不見不散逼妳,我了解妳此刻矛盾的情緒。
Amilus:好。
Seal:妳明天有其他的事嗎?
Amilus:沒有。
昨晚的相見,使得與Amilus間產生了些距離。上次見了她之後,在網路上與她親暱時,總想到她嫣然笑意與細膩的肌膚,是種微妙的感覺。她見了我之後,是不是也有同樣的感受?所以她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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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沒選擇靠窗的位子,坐在麥當勞兒童遊戲區旁的座位,跟Amilus約在這裡,我背對著她來的方向。點了一瓶鮮奶等著她,七點時她沒到,翻著麥當勞的自由取閱的報紙。我瞥一下手錶,快八點了,又想到猶豫不決的她,感到憐惜。一回神,發現Amilus在我身邊,手端著餐盤裝著我們倆的早餐,蹙著眉的她有著不知所措的尷尬表情。我趕忙站起身來,接過餐盤,她在我對面坐了下來,深深吸了口氣無奈地吐出來....。她的眼神始終沒有在我臉上穩定下來,端坐著的她被情緒緊緊繃綁著。
「先喝點紅茶。」我分配著我們的食物,按照昨天我們的約定。
我們倆的動作都好慢,像極了正在放慢動作的影片。我們慢慢地撥開包著漢堡的紙,咬著漢堡輕輕咀嚼,我忍俊不住笑了出來。我看到她以詢問的眼神看著我,當我們眼神相遇,她的眼光立刻跳開,嘴角微微一笑。
「我們有點滑稽。」我笑著說,她點點頭。
「不過滑稽一下也好,可以稀釋緊張。我知道妳很緊張,我也是」她的表情慢慢在融化,我繼續說著。
「妳喜歡吃零食嗎?」她聳聳肩,應該是說不一定吧。
「我的錶好不好看?冷光的喔∼,妳看!」我伸出手。按下我手錶上的冷光按鈕,她的笑跟著冷光燈綻開了,她點著頭。
「我媽送我的,我自己去挑選的。」
「妳的衣服很好看,妳都是自己去買嗎?」
我東扯西聊,她也跟著我點頭聳肩也減輕了她的不安。其實她來了,我也變得緊張了起來,擔心面對面對談就會完全走樣。要是她從頭到尾都那麼拘束,我保證她回到家會肌肉酸痛,我也沒有把握一定能紓解她的情緒,不過現在看來,她願意跟著我放鬆。
「等一下我有事,九點一定要離開。」我看著她說著。她還是點點頭,眉頭悄悄皺了一下。
「我買了兩張火車票,到新竹的。妳要不要跟我去?我們可以三點半以前回來,妳還趕得上去游泳。如果妳不去,我要去火車站退票!或者妳陪我去退票。」她笑著點頭,些略遲疑。
「那妳要快點吃囉∼。」我感覺到我自己的語氣開始得意起來,她大概也感受到了吧∼,跟著我笑了起來。
這不是第一次我們並肩坐在公車上,卻是初次有這樣的互動。她的眼神,雖然偶爾還是會飄向遠端那一點,但很快地又回到她自己的手上。我們在車上沒有說太多話,當我跟她說話時,她頭微微側向我,視線由她的手上轉到我手上。此時,我一定意氣飛揚吧?我的Amilus坐在我身邊,她終於走出她的幽閉空間,進到我的空間裡來,應該稱作我們倆的空間才是。
Poseidon!哈!任憑你法力無邊,Amilus終究躍出你的海域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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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比肩走在平常我跟隨她的路上,覺得路邊的商家好親切,他們也該會為我高興才是,有種衣錦榮歸的恍惚....。我用著平常跟隨她的速度,帶著她走到台北車站。
我們坐定之後,我開始告訴她我今天的計畫,我翻開背包,裡面裝滿了許多零嘴、兩顆釋迦、兩瓶礦泉水、....。我遞了包蜜餞給她,她點頭收下,細聲說了句謝謝,含羞的模樣...想擁她入懷。我打算在新竹下火車,網路上的資料說新竹的城隍廟離火車站不算太遠,可以走路過去。在新竹吃完午餐,搭車回台北再到政大,3:30前到達應該沒問題。簡單的旅程,作為我們第一次出遊的規劃,也會是永恆的回憶。她認真傾聽我的規劃,不時點頭、微笑,她是相信我的,即使她不知道整個計畫之前,她還是願意跟我上火車。
她吃著我為她準備的零食,覺得自己像個脫口秀主持人,使出渾身解數博取令我迷戀女子的歡心。我講著我小時候的糗事,諸如我愛抓別的女生的絲襪,而且只抓年輕女孩的,絕不抓阿婆的絲襪。小時候,個子小抓女孩子的絲襪很方便,大人也防不甚防,老爸的女學生常被我騷擾,不過大家還是很喜歡我。我跟她說我長針眼的事,以及手術時踢到醫生膝蓋,聽說那位醫生現在常常關節痛。因為她,小時候的一幕幕又回到眼前,敘述的過程中,Amilus進入了我過去的生活,仍舊不發一語靜靜看著我。除了耍嘴皮外,我全身的器官也加入了表演行列,我動我的耳朵給她看,細數著身上一些不起眼的疤痕,追蹤它們發生的原因。吐口水泡泡給她看時,她驚訝的表情,像似在看馬戲團空中飛人表演。
她沈浸於我的表演中,捧場地笑到眼淚掉出來,漸漸開始問我一些簡單的問題了。她忘記了緊張,所有注意力投注在我的言語裡,她燦爛笑著,隨著我的話題,看著我的傷疤、我的耳朵、我的鼻子、我吹口水泡泡的嘴唇。她有一對會笑的眼睛,每次嘴兒還沒笑,眼睛倒是先笑起來。我問她要不要學吹口水泡泡,她興致勃勃用力點了一下頭,我竭盡所能告訴她我所有想到的祕訣,但她一直沒學會,倒是噴了我幾滴口水。
到了新竹車站,滿街貢丸、米粉的招牌,陌生的城市,紊亂的交通。跟Amilus邊走邊找,大概花了半個小時才找到城隍廟。新竹的紅綠燈不知怎麼回事,除了火車站周邊四、五個紅綠燈有在工作,其餘的一律當裝飾品或閃紅燈、或閃黃燈全然不理會交通。
「Amilus,我牽著妳好不好?這裡交通好亂。」
她點了點頭,握著她的手,走在新竹街頭,我一定又開始得意起來了,可是實在無法按柰,突然喜歡起新竹亂亂的交通了。我緊握著她細滑的手,直到我們在城隍廟中的一間炒米粉攤位坐定,我才將她手放開。我剛才可能握得太用力了,她的兩個手掌顏色有點不一樣,我指給她看,她甜美笑聲淡化了我的歉意,她真是溫柔的女孩。
蚵仔煎、貢丸湯、肉丸、炒米粉...,各式小吃我們每一種點一份,當然也是我做的主,這樣我就可以跟她一起吃同一盤食物。Amilus一定也知道,可是她沒拒絕我。我們現在可以算是情侶了吧?想到這裡,心中隱隱做痛,能留下她來嗎?她似乎察覺我一閃而過的惆悵,我在她臉上也看到同樣的表情。
我們手牽著手,依原路走回車站,對新竹覺得陌生,但是這條原路卻也讓我開始感到親切,路走過一次,再走就會有親切感了。
「妳現在已經完全沒有緊張的感覺了。」我在回程的火車上說。
「對!謝謝你。」
「為什麼謝我?」
「很多事都要謝謝你。」
「要不要說說看有哪些事?」
「說不出。」她為難的表情,讓我了解到要她說真的難。
「我也謝謝妳,願意陪我來新竹玩。下次我們可以去更遠的地方,妳有特別想去哪裡嗎?」
「都好。」
「只要有我陪妳,到那裡玩都好對不對?」
「嗯。」她羞怯笑了。
「妳覺得新竹小吃那一樣最好吃?」
「我覺得.....」
回去的火車上,我問了她好多問題,天南地北問她著她的過去。她緩緩說出她的喜好、童年生活、她喜歡的書...。火車上沒有混亂交通,也沒了牽她手的理由。跟她說她指甲很好看,她舉起手端詳自己的指甲,我很自然地抓住她的手告訴她真的好看,於是她的手又回到我手掌裡了。
「會不會覺得我壞壞的?」
「嗯。」她點頭淺淺一笑。
「怕不怕我?」
「有點。」
「我不會傷害妳的,不要怕我。」
「我知道。」她信任地點著頭。
「要不要吃釋迦?我們還有兩顆喔!妳不吃釋迦,也可以吃葡萄柚。」
「我吃不太下呢,你吃,我看。」
「好,我現場表演給你看。」
她好專心啊∼,期待著我的表演,我使勁將釋迦籽吐進塑膠袋裡,她有點瞠目結舌,甚是有趣。她實在容易被取悅,是每個戀愛中的女孩都是這樣,還是只有Amilus最特別,實在無從比較。她長睫之下,毫無保留地讓我看到她對我的愛戀,她真摯的感情中暗抹一絲憂鬱,更顯溫柔。
她的確有點精靈的氣質,少言、好奇、白皙、精緻。
13. 給我一個使命吧,讓我完成它,證明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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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載我們回到台北,Amilus兩隻手始終抓著背包的肩帶,我覺得她是有意不讓我牽她的手,因為回到了現實社會罷,她在閃躲...。是不是在Amilus的定位下,我只是她的網路或是電話戀人?新竹那個陌生城市,某種角度對我們而言,也有些虛擬概念。一回到活生生的台北市,Amilus回到了現實,我們之間產稱了距離。
「今天不要去游泳好不好?」
「嗯。」
「我們去中正紀念堂散步?從車站走路過去?」
「好,我喜歡散步。」
我們並肩走向中正紀念堂,途中經過漫畫王,我問她喜不喜歡看漫畫,她說喜歡。她最喜歡的一部漫畫是尼羅河女兒,柴門文的漫畫她也喜歡。她也看日本偶像劇,最喜歡「東京愛情故事」與「愛情白皮書」,她看得淚眼盈盈。
「Amilus,妳想不想聽聽看,我對於我們未來的想像?」
她嘆了口氣,悽楚地看我一眼,低下頭。
「不要忙著難過,我是說如果妳願意留下來,我有一些打算妳想不想聽?就當是夢想吧。」我笑著問她。
她歉然一笑,帶著柔情的眼神,點了點頭。
「我想帶妳回家給爸媽看,爸爸一定會喜歡妳的,他一直希望能遇到像妳這種認真的好學生。媽應該也喜歡妳,她常感嘆沒生個女兒。」
「妳媽媽是個怎麼樣的人?」
「她在高職教書,爸爸是生活白癡,媽媽在生活上給我父親很大的幫助。媽媽照顧我和哥哥沒那麼認真,但也是個好媽媽。」
「嗯。」
「我想娶妳。不過當然要妳答應囉。」
「你媽媽會答應嗎?」
「我會讓她答應的,不用擔心。」
「我去成功嶺這段時間,我比較擔心沒人陪妳。」
「我會去看你。」
「我想牽著妳。」
她才把手從背包肩帶中放下主動抓住我的手,這時我們在中正紀念堂裡。
「我上大學時,你可以準備考研究所或是當我爸爸的研究助理。我們一起拿下我的大學學位與妳的碩士學位,我們一起唸書,妳還可以幫我寫作業,哈哈。」
「算計我!」
「這樣我才能早點修完大學課程啊,才不會讓妳等太久。」
「如果我嫁給妳,也就沒所謂等的必要了。」
「那麼說,如果妳留下來,妳會嫁給我囉?」我滿臉笑意的問。
「嗯。」她臉紅了。
「妳想生孩子嗎?」
「你說呢?」
「我想要有個孩子,可是一面唸書、一面帶孩子好像不太可能。」
「是啊,那經濟上要怎麼辦呢?」
「我的生活費用爸媽會出,我可以去兼一個家教,我還有一些積蓄喔,歷年來的壓歲錢,省一點應該還是沒問題。暑假我們一起去打工,賺錢生活。如果我們結婚了,我爸媽不會不管我們的。」
「我的電腦繪圖可以賺一些錢。」
「那就更好啦。再說,我唸書時不用像別人需要花錢追求女朋友,就可以省下不少錢哩。」
「我不用花太多錢買衣服取悅別的男生,也可以省點錢呢。」她津津有味地附和著我。
「我喜歡早起運動,妳喜歡嗎?」
「我怕我我會賴床,尤其冬天的時候?」
「那,我運動回來帶早餐給妳吃。」
「可是,我也想跟你去。」她撒嬌說著。
我們編織著未來理想的生活方式,所有的細節,我們一起參加學校的社團,每天下午一起去游泳。她說想會煮飯給我吃,她問我愛吃什麼菜,我們討論著。我一直有個夢想希望能夠長期在海上做研究,有著心愛的人陪伴我。媽媽對於海洋一點興趣也沒,跟老爸朝夕生活幾十年連海葵或珊瑚都分不出來。在我跟Amilus的未來夢想裡勾勒出一個畫面,就像Discovery頻道中,夫妻檔的海洋生物研究者,愛情與研究都在海上。又或者,我們可以有一艘屬於自己的潛艇。
她跟著我走進我們的未來,我們繞著中正紀念堂邊走邊聊,草坪上一對對情侶,因為有著喜氣護蔭,不至於被警衛驅逐而享有坐臥綠坪的特權。她挽著我,我看著她,想像她穿白紗的出落。
我們吃了晚餐後,就搭公車回政大。我們坐在一起,肩膀連著,雙手握著她的手,她的手好柔軟,似若無骨。她應該有點累了,話少了。我還在擁有她的喜悅中與失去她焦灼裡錯亂著,漸黑的天色為我們今天的相聚劃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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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al:今天腳會不酸啊?昨天走了那麼久.....
Amilus:有一點。
Seal:妳坐著,可以把小腿放在我腿上。
Amilus:好。
Seal:我幫妳捏捏。
Amilus:你累不累呢?
Seal:我還好,腿只有一點點酸而已。
Amilus:我幫你捶捶...^_^.......
Seal:Amilus....
Amilus:右。
Seal:剛才我看了我們的留言板,竟然當掉了,所有的留言都沒了。
Amilus:怎麼會?
Seal:就這樣都不見了。
Amilus:找不回來了嗎?
Seal:不知道。
Amilus:....
Seal:Amilus....
Amilus:我在。
Seal:妳什麼時候走?我想我還是需要一點心理準備。
Amilus:8月11日.......
Seal:我昨天跟妳說的未來生活,未必不可行。
Amilus:.......
Seal:我知道妳有妳的難處,可是我也不想就這麼放棄妳。我的年紀讓我無法被信賴,我要是妳也許也不敢做此賭注。我很想找什麼方法來證明我是個可以依賴的男生....
Amilus:我相信你。
Seal:給我一個使命吧,讓我完成它,讓我證明我自己。
Amilus:我真的信你....
Seal:可是信任不足以讓妳為我留下.....
Amilus:岷峰....
Seal:跟我說說妳的理由好不好?也許我可以少些遺憾。
Amilus:你還年輕,將來你會遇到更值得你愛的女孩。
Seal:只要妳一直陪著我,我根本不會看其他女孩一眼的。
Amilus:你應該過正常的大學生活,我不想拖著你。
Seal:什麼應該不應該?都念大學了,難道還要依著公式過日子?況且有妳在,也不見得就會過得不正常啊?
Amilus:你無法承受我的感情的。
Seal:Amilus,妳知道嗎在認識妳之前,我覺得能夠與自己的伴侶談海洋是個奢望。遇到妳,才知道這樣的夢想,也有可能實現。只是,留不下妳,雖然我已經準備好了接受妳全然的愛情。
Amilus:你不要說了好不好?我好難過.....
Seal:Amilus,妳是我的夢想,可是卻又準備著一走了之,妳平時對我百般順從,但是唯獨這件事偏不依我。
Amilus:對不起...
Seal:妳對於留下來一事從不鬆口,妳真的心意已決了嗎?妳能不能答應我考慮一下?
Amilus:其實我常常在想要不要留下來的事?
Seal:嗯,結果呢?
Amilus:還是會害怕。
Seal:妳在怕什麼?
Amilus:我說不出來。
Seal:說說看。
Amilus:我爸爸和姊姊不會答應我們的事的,你父母也會反對的。我沒有爭取的毅力,到頭來只是徒增傷感而已。
Seal:他們不答應又有什麼關係呢?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啊。
Amilus:我沒有面對家人、朋友韃閥的勇氣...
Seal:那如果我爸媽同意,妳會不會留下來?
Amilus:我不知道。
Seal:那我先去跟我爸媽說,他們答應了,我再來問妳。
Amilus:不要這樣!你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我說不過你,可是你把事情想得太單純了。
Seal:事情本來就不複雜啊?
Amilus:讓我想想..........
Seal:妳一定要認真想這件事喔...
Amilus:好。
留言板當機,驀然驚覺我跟Amilus的感情脆弱之處,隨便的一個當機,便勾消了我和Amilus款款留語。剩下的兩、三個星期要怎麼過?看似柔弱的Amilus有著難以說服的堅定,是什麼理由撐著她的腰?難不成她真的是受Poseidon控制的海洋精靈嗎?
Seal:一起吃午飯?
Amilus:好。
Seal:我在麥當勞車站等妳,我現在就出門往妳家方向去。
Amilus穿著我第一次見到她的裝束走向我,淺淺漾著微笑。她的眼睛裡紅紅的,鼻頭也有點紅,很顯然剛才哭了,而且應該是哭得有些激動。我剛才只顧自己發洩,看到Amilus才想起她的傷心也不下於我。
我什麼也沒說,牽著她上了上貓空的公車。貓空這裡的山區我很熟,小時候這裡還沒這麼熱鬧時,跟家人就常上山喝茶。我跟Amilus走在山間道路中,滿山的茶樹,卻嗅不到茶香。
「剛才妳哭怎麼不告訴我?」
「怕你更難過。」
Amilus才一開口,眼淚便涑涑滴落了下來,她垂著頭淚水落在泥土地上,我感受到她的無助。我拉著她的手環抱住我的腰,她臉埋在我的胸膛裡哽咽,我深切緊擁著她。我也是激動的,不均勻的呼吸傳達出我心中的激盪,我的Amilus在我懷中,可是我已深陷於失去她的焦灼與無奈裡。她的哭泣,代表著她堅定離去的意志與我的無能為力。我使力擁著Amilus,藉由身體語彙傳達我對於她的埋怨,她的眼淚斷了再向她申訴的餘地,我開始恨她。
「我答應妳,不再為難妳了,可是我不說不代表我想與妳廝守的意念有任何減少。妳可以保留答應的權利,我等妳的答案。」
無力感驅使我擁她更緊,她有點喘不過氣了,但她仍舊依順任我的狂擁。她把順從當作是一種即將離去的彌補嗎?
我放開她,她因為我狂放的擁抱而臉色有點蒼白,紅腫的眼眶,嫩紅的鼻頭,與憂傷的眉。我用手抹去她臉上的的淚痕,淚水仍不住地從她眼中流出,我的指尖輕輕勾勒著她令人心動的輪廓,我有些失神,被落淚的Amilus掠去了魂魄。食指、中指輕撫她柔順的眉,拇指滑過她的鼻尖。當我探觸到她的唇時,心中悸動,恍惚的我突然回神。
我看若不想些辦法,她的眼淚是停不下了。
「妳一直吸鼻子,是不是想流鼻水?」我遞了張面紙給她。
「我上次哭時,鼻涕流得比眼淚還多,所以才不敢給妳看到。」
「看到妳哭,不知為什麼突然想到林黛玉,她大概也是用這樣的淚水,征服賈寶玉的吧?說實話,以前我一直搞不懂賈寶玉為什麼會棄金玉良緣而執著於木石之盟,現在懂了。」
「我肚子突然好餓,我帶妳去吃免費的素食如何?從這裡走路過去大概要二十分鐘。」
她的眼淚停了,其實我一直知道如何停止她的悲傷,可是誰又能解脫我心中的抑鬱呢?執起她的手,說著讓她輕鬆的話語,往山上的一座廟宇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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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廟裡吃完素齋,我們坐在廟前木椅上喫著清香的淡茶,瞭望著濛濛的台北城。今天有些悶熱也不是假日,往來的人不多,偶有一陣山風吹來,格外清涼。
「跟我去墾丁好不好?」我看著遠方問她。
沒有風,她也沒說話,我仍看著遠方,啜著茶。時間停了,我們的肩膀緊靠著,我雖沒轉頭看她,確可明顯感受到她胸中的起伏。
「什麼時候去?去幾天?」
「妳真的願意跟我去?」換我被她嚇到了。
「嗯。」她爽快的答案,似乎告訴我到時她也會爽快離去。
「我們去墾丁,然後到台東,再從東海岸回台北。我想要妳所有剩下的時間。」
「明後天我有事,星期一出發好了,由你安排,八月十一日讓我回到台北。」
「妳到我家一趟好不好?我想讓我爸、媽看妳一眼。我也想讓我幾個好朋友看看妳。」
她又沈默了,我看到她潤溼的長睫。
「星期天晚上到我家吃飯好不好?」
「我不敢。」
「要不然星期天下午妳來我家坐坐,我像讓爸、媽看一眼我喜歡的女孩。」
「我不知道怎麼跟他們應對。」
「我事前會提醒他們,說妳的膽子很小,要他們不要問妳太多問題。」
「你怎麼介紹我?」
「我說妳是我在海洋網站上認識的朋友,剛好住在政大,妳來家裡看看我家關於海洋生物的書和我的Ada。」
「我會緊張。」
「我會控制局面的,不讓你為難。我只是想讓他們看你一眼...」
「嗯。」她點頭。
「太棒了!那星期一早上我們可不可以一起跟我的同學碰個面,我們再出發去墾丁?」
「可不可不要?」
「我本來想包裹表決的說,既然妳不想我就不勉強妳了,妳願意到我家一趟,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嗯。」
「Amilus」
「什麼事?」
「我愛妳。」
「我知道。」
「妳還是不肯說啊?」
她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赧紅的臉頰咬著下嘴唇。我用手指輕撥她的下唇,自己用嘴型說了句「我愛你」,沒有發出聲音,希望她跟著說出我想聽的話。她柔情凝視我,輕聲靦腆說出「我愛你」,我親吻了她。
14. 墾丁的天空,是清澈的藍,那是台北城失落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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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多沒見到Amilus,再見到她有我說不出的快樂。她幾乎都沒講話,臉上維持著緊張的笑容。她沒讓我牽她的手,怯生生的模樣,再度激起我擁抱她的慾望。
我們一進了院子,養樂多飛奔而來諂媚地搖著尾巴迎接我們。
她蹲下抓抓養樂多的頸子,跟狗兒講了些話,養樂多似懂非懂歪頭聽著。我拍拍她的肩,小聲叮嚀她該繼續往家裡前進了,她慢吞吞地站起身來跟著我走進家裡。
「爸、媽,她就是Amilus。」
「陳伯伯、陳媽媽。」Amilus強裝鎮定地跟我爸媽問好。
「Amilus,妳好。歡迎到我們家玩,聽岷峰說妳是個海洋生物通啊?」今天覺得老爸格外慈祥。
「他開玩笑的。」Amilus的臉有點泛紅。
「爸,我帶她先去看Ada,您忙您的吧。」
「好,看完Ada,叫岷峰帶妳到我書房,我給妳看看我拍的幻燈片。有Harp Seal的喔,岷峰說妳對Harp Seal的認識很深入。」
Amilus微笑點點頭,看看我。我喜歡她看我的眼神,十足的信任與依賴。我帶著她到我和哥哥共用的書房看Ada,她坐在Ada前面端詳好久,我則驕傲地一一解說裡面的每一個生命。她忽然轉頭看著我的電腦,臉上漾著甜蜜的笑。
「對啊!我就是在這裡認識妳的。」我邊說邊坐在電腦前面,擺個頹廢的姿勢。
「你平常都坐成這個樣子啊?」她瞇著眼笑著。
「我一坐在電腦前面身體自然就慵懶起來,我平常沒有像現在這麼服裝整齊就是了,大部分的時候我只穿內衣褲。」
「嗯,你手指很好看!」Amilus臉又紅了起來,想親吻她。
「謝謝,我現在突然想上網。」
「為什麼?」
「我想跟嗨客的朋友說妳在我身邊。」
「覺得不好意思。」
「那我只跟采采說。」
我打開電腦,進入【嗨客聊天室】,采采在。跟大家快樂道好,我的好心情網友們很快的就察覺了,我告訴大家女朋友在身邊,大家都興奮地跟她寒暄。同步把采采約到【橘子咖啡屋】。Amilus沈默地帶著柔情的笑容坐在我的身邊,我覺得好滿足。
采采:小賊,今天怎麼有空找我啊?你的真命公主呢?
小賊:她就在我身邊說...嘿嘿...
采采:真的?!她-在-你-身-邊?你沒破病吧?該不會是想她想瘋囉?幻覺??!!
小賊:騙妳做啥,她真的在我身邊微笑著,很美喔....
采采:呃....Amilus妳好啊∼小賊沒說謊吧?
小賊:采采 Amilus在我耳邊說,采采妳好喔∼∼
采采:你們,怎麼進展那麼快的呀?小賊你現在可放心啦。我的階段性任務也算告一段落囉∼∼哎....
小賊:采采 多謝妳的塔羅牌預言我明天劃撥錢給世界展望會。
采采:不客氣啦,今天我心情不錯頭腦也清楚,你們要不要我幫你們倆,占它一占?
小賊:我們這個Amilus在一旁直搖頭說,她說謝謝妳。
采采:Amilus以後要常來【嗨客】啊,歡迎做我們【嗨客】家的媳婦喔。只是當「小賊婆」有點不太好聽...
小賊:采采 Amils在我身邊咯咯地笑著。
采采:Amilus我告訴妳喔∼∼,下次獨自來找我,我教妳一些治賊密技,絕對有效!
小賊:她說好。
采采:小賊,你是存心來炫耀的啊?
小賊:采采 我想娶Amilus,可是她都不答應我說。
采采:Amilus 我支持妳,怎麼可以隨便被小賊給騙去...
我們三個人聊了一個多小時,采采大方地搬出「馭夫密技」傳授給Amilus,自己覺得鬆了口氣,總算給自己、Amilus和采采一個答案了。
離開網路之後,我帶著采采到書房找老爸,老爸正在看書。爸起身打開幻燈機,我招呼Amilus坐下,並將窗簾拉上。我幫爸切換幻燈片,爸則口莫橫飛介紹著每張幻燈片的攝影故事,Amilus專注有興致聽著。想到上次老哥帶女朋友回來,老爸放幻燈片時,那個女孩無奈聽著爸爸嘮叨的倦態,覺得Amilus可愛。Amilus邊看邊提出一些問題,問得老爸更是興高采烈喋喋不停,看來Amilus不但征服我也征服了老爸。
直到老媽進來,要Amilus留下吃晚飯,才結束了老爸開講。面對老媽的邀請,Amilus原本鬆懈的不安又凝聚了起來,向我投一個要求的眼神。我才不那麼輕易饒過Amilus,鼓動地說盛讚媽媽的菜多麼可口,不吃可惜。Amilus只好答應留下,客氣地問媽媽要不要幫忙,媽還幽默表示剛才難為她聽爸爸枯燥無謂的海洋課程,就不要勉強她再上一堂烹飪課了。
我帶著Amilus參觀院子裡媽媽種的花,我突然想到Amilus的釋迦盆栽。
「妳的釋迦要不要移植到我們家的院子裡?」
「好。」
「我們明天出去玩,妳的盆栽怎麼辦?」
「我的盆栽都送人了,只剩下一棵釋迦。」
「吃完飯送妳回去,跟妳回去拿,就種在這塊地上吧好不好?」
「好。」
Amilu蹲下身子摸了摸地上的泥土,養樂多湊過去舔她的手。我蹲在她身邊,跟養樂多玩鬧著,她的眼裡有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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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ilus,來吃陳媽媽的紅燒牛肉,可不是陳伯伯臭蓋,這可是一道好菜,非吃不可。」老爸破天荒地幫Amilus夾菜。
「謝謝,很好吃。」Amilus嚐了口牛肉,誠意地點頭。
「聽岷峰說,妳家人都在美國啊?以後有空常來我們家啊,陪陳伯伯、陳媽媽吃飯,陳媽媽教妳燒牛肉。」
「媽,Amilus也很會燒菜喔,下次請她來燒給妳跟爸吃。」
「現在女孩子會燒菜的不多,好,好。」爸點頭稱是。
「Amilus,才不要理他們父子倆,他們就是指望女人燒飯給他們吃。」
覺得老爸、老媽今天特別偉大,他們用著跟媳婦講話的口吻跟Amilus對談。Amilus紅著雙頰,得體地應對著每個問題,我這個驕傲的兒子,難掩心中的得意。因為Amilus的到來,我好像一下子就變成家裡的大人了,以前跟爸媽的談話,大都繞著考試、與學業打轉。此時,我們愉悅地談著柴、米、油、鹽,這才是生活。
昨天晚上我跟他們說Amilus是個難得的好女孩,我很喜歡她,可是Amilus很介意我跟她之間的年紀差距。我請爸媽幫我看看她,值不值得我用心。昨晚,爸爸對於Amilus與我的年紀差距也有意見,倒是媽媽說我一向做事與功課都沒讓他們操心,兒子自有自的分寸。昨晚結論,他們看了Amilus之後再做定論,現在看來,爸媽對於Amilus都相當滿意。
爸媽養我十八年,我第一次感到如此感激他們,以前當然覺得自己有對好父母,但是對於他們的付出都以太理所當然的態度面對。爸媽與Amilus親切對話,第一次介入我的愛情裡,讓我有了爭取Amilus的靠山。
吃完飯,我主動說要洗碗,媽媽笑著說Amilus的確對我有好的影響,難得洗碗的兒子竟會主動要求洗碗,她可以享福囉。Amilus陪我在廚房洗碗,她穿圍裙的模樣相當迷人,多麼希望日後能常常看到她這樣著裝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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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吃得還愉快嗎?」
「嗯。」
「喜不喜歡我爸媽?」
「喜歡,他們很慈祥。」
「我看得出來,他們也喜歡你。」
「我知道。」
「他們知道我跟你的年齡差距。」
「你是有預謀的?」
「Amilus,我只是想讓妳更信任我,所以找他們背書。」
「我知道你對我的用心,你有跟他們說你想娶我嗎?」
「沒有,雖然他們會很詫異,但我有把握說服他們答應。」
「嗯。」
「Amilus。」
「我在。」
「妳到美國該不是要去結婚的吧?」
「你為什麼這麼想?」
「因為我一直找不到那個令妳這種柔弱女孩,如此堅定意志的理由。」
「我不是去結婚。」
「妳如果需要,我也願意陪妳面對妳家人。」
「問題不在他們。」
「妳有難言之隱不能告訴我?」
她悽楚點了頭,我緊握她無骨的手往她家走去。與一個我不知道的理由抗衡,我只能拿著劍向空中亂畫,悲憤砍殺著毫無無隱蹤的敵人。劍藝超群又如何?敵人躲在Amilus腦袋裡,我這一劍怎麼砍得下去?我的身體在發抖,不順地呼吸,全身發燙。Poseidon!是你嗎?
到了她家門口,我放開她的手,而她卻反過來抓著我的手,走進她家電梯裡。她開門開燈,我們走了進去。看到空蕩蕩的房子,只有落地窗前一張大餐桌,電腦立在桌上以及地上幾個紙箱子。開著門的房間裡,也只有一張鋪著藍色床單的床。我再也隱忍不住了,蹲在地上放聲哭著,Amilus柔軟的手摸著我的頭髮。我還努力什麼?她早就安排好一切.....
我們靠坐牆邊,看著空曠的房子不發一語,我悲憤的心好似被冷凍了,它失去知覺,即使用滾燙的水澆淋它也不會不會跳動了。偎在我身邊的Amilus,看著她遙遠的那點,淚水不住地滑落。就是那一點!她在車上看得也是那一點,我永遠碰觸不到的那一點。那是她深邃的黑暗洞穴嗎?我不知道入口。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電話突然響了,Amilus的注意力回到房裡,她愣了一下,看著我。電話被答錄機接了起來,Amilus的答錄機是以英文留言的,打電話來的是一個低沈的女生聲音,Amilus跑去將電話接起,我只聽到那個女生稱呼Amilus為Anita。Amilus接起電話後,幾乎沒說話,簡單的回話也是用英文。Amilus告訴對方要出門旅行兩個星期,會在跟她電話連絡。
掛了電話之後,Amilus說是她姊姊打來。不知為什麼,直覺裡感到Amilus的難言之隱來自她的姊姊。
我起身到浴室洗洗臉,浴室裡有許多瓶瓶罐罐,一株健康的萬年青,還有乾淨的香氣。與門外空曠的擺設相較,這間小浴室的陳設才具備該有的完整。
出了浴室,她走到窗前端了一個瓦盆給我,裡面有三顆剛冒芽的釋迦籽。我接過盆子,將它放在電腦旁邊。
「我們一起到我們留言板,留段話好不好。」
「好。」
我們打開了Amilus的電腦,進了【十八啦】裡的留言板。我寫了
"Amilus,嫁給我。"
她在電腦前猶豫了好久,遲遲沒有按下鍵盤,我沒說話陪她僵著。好一會兒,她才敲下鍵盤。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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墾丁的天空,是清澈的藍,那是台北城失落的顏色。到達墾丁已是下午五點了,沒多久我們看到了夕陽。我們隨便吃了晚餐,直達我們預定的飯店。
看到房裡的大床,我們相視而笑,有點尷尬。放下東西,我帶著她到飯店裡的的咖啡廳喝點東西,聽聽音樂。坐了約莫半小時,她突然問我要不要聽她彈琴?她不知道哪來的膽子,走去跟飯店經理講了幾句話,逕自走到鋼琴前面彈奏起來。她彈了那首Under the sea,輕快的旋律挑起整個咖啡廳愉悅的氣氛,幾乎所有的人都停止對話。她彈琴的樣子好自信,手指在鍵盤上如精靈班彈跳著,我也自然跟著晃動。當音樂俐落結束,在場的人回以熱烈的掌聲,甜美的Amilus竟在鋼琴旁欠身向大家答謝,落落大方。
她回到我身邊,我輕摟著著她,鋼琴師也回到崗位上,在開始彈奏前,向Amilus點頭示意,並至上一個飛吻。整晚的演奏中,鋼琴師呼應著Amilus的表演,持續演奏著狄士尼的優美動聽的卡通音樂。我們的話題也被他帶到迪士尼的童幻故事裡,此時我不也正像卡通故事裡的幸運兒,與心愛的公主在浪漫的燭光下與動人的音樂裡。眾人投以羨慕的眼光,在他們眼裡我們是一對享受蜜月假期的小夫妻。
一進房門,她又恢復了嬌羞的模樣,不敢直視我。她先去洗澡,我打開電視緩和緊張氣氛。她從浴室走出來,穿著飯店的白色大浴袍,潔淨的臉龐,赤裸的腳踝,手裡拿著剛換下的衣服,我開始想像她浴袍裡面的穿著。
一進浴室我就聞到Amilus的味道,柑橘的清香,自然的氣味決不是人工香水可以比擬的。Amilus剛洗過澡的浴室,擺著許多小罐子,大約有十多瓶吧,可以想像Amilus的袋子可能不輕。
我穿上了內衣褲,套著浴袍走出浴室,Amilus抱著腿縮坐在椅子上,電視仍然開著,Discovery頻道正介紹海豚。我問她要不要靠在我身上看電視,她點點頭。我們坐在床上,她靠著我,她的身體裹在浴袍裡,我隔著浴袍環抱著她。海豚在海面上跳躍,跟著一艘研究船追逐嬉戲著。
我的身體有了反應,其實打從她進浴室起,我那裡就變硬了。我張著腿,她靠在我身上,後腰壓著我的那個部位,有浴袍隔著,但她應該是感覺得到才是。
「Amilus,妳平常都幾點睡呢?」
「十一點上床看點書,大約十二點睡吧。」
「那我們今天早點睡好不好?我想好好抱著妳跟妳聊天。」
她點了點頭,起身將電視關掉,我伸手扯開她浴袍的腰帶,她裡面穿著一件白色有蕾絲棉質的內衣,隱約看到胸前的小點點。我也脫掉我的浴袍,兩人睡在同一床被子裡。
我面朝左躺著,她枕著我的左手臂仰睡。我的一隻腿放在她小腹上,右手撫摸著她的唇、她的頰、她的眉。我那裡頂著她的腰側,這應該是她紅透臉頰的主要原因。我溫柔輕吻她,當我的手滑向她的頸子,她開始笑了起來說好癢,伸出手讓我看她的雞皮疙瘩。
我緊緊擁著她,旋身將她壓在身下,溫柔親吻著她。我的手跟著在她身上游移,她忘卻了癢的感覺.....。我的嘴在她臉頰上時,她不斷地眨眼,睫毛在我臉上輕刷著,這是她拘謹的肢體中最靈活的回應,我陶醉其中。
我們的第一個夜晚,我親吻、撫摸她,雖然我的身體激動難耐,我還是忍了下來。我們相擁而眠,可惡的Amilus竟然睡得著,我一直到深夜才慢慢疲憊睡去。
第二天我醒來時,她的腿在我大腿上,臉埋在我的胸膛裡,她的呼吸好淺。我那裡漲得有點難過,不知道它是不是一夜沒休息?我稍稍坐起身子,Amilus動了動身體,但沒有醒來,她說會賴床看來是真的。她像個天使般沈睡著,我摸著天使的頭髮。
15. 越到後來,一句不經意的話便能拆穿我與她幸福的偽裝,不安慰彼此反倒是最佳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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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起來啦?」我親了她一下。
「嗯,岷峰,早安。」她剛睡醒的聲音好嬌嫩。
「妳睡得很好喔?」
「我睡得很好,你懷裡好舒服,我覺得好安全。」
「我沒睡好。」
「怎麼了?」
我低頭看了我那裡一眼,她順著我的視線也看了我哪裡一眼,隨即飛紅了頰。我拉著她的手,撫摸我的身體,她的手指碰到我時,我全身的慾念被她燃起了。我撩起她白色的蕾絲棉衫....。
親吻、相擁、撫慰......,我以手指感受她的曲線,胸上的小點點與腰臀間的柔美線條,我沈迷我指尖的溫柔,她也陶醉其中不再畏癢。一切都那麼自然,直到我要進入她時產生了阻撓。心理上,想到沒有避孕措施該不該?猶豫一陣,突然有個邪念,如果她懷孕了,她就會回到我身邊了。我一股作氣將我漲紅的慾念刺向她,但不知為什麼滑來滑去就是無法進入。覺得沮喪,是不是我的邪念被識破?直至她的手扶住我,我才得以順利進入她,我和Amilus結合了。
我不知道我的表現如何,但是我們兩個氣喘吁吁地一同呼吸時,全身毛孔像吃了人參果一般,舒態暢快。她是我的,她已經屬於我了。
接下來就有點尷尬了,我們沒有準備衛生紙....。
我們一起進了浴室,蓮蓬頭沖下激盪的水花,澆淋在我們身上。淋溼的她更是誘人,毫無束縛的Amilus讓我想起她的嬌嗔,甜美又撩人的輕吟。我張口咬了她一口,在她頸後,不算用力,但是留下了齒痕。
在又一次的激盪之後,她躺在我身上聽我說著不算好笑的笑話,一回生二回果然就熟,這次我們擺了捲衛生紙在床頭....。
「電鈴聲!」
「有人要來打掃房間了!」
「怎麼辦?」
我們倆慌忙地找著衣服,一片混亂。有人好像打算要打開我們的門了,我披著浴袍,沖到門口,請打掃的歐巴桑等一下再來。歐巴桑竟然還說,慢慢來不要緊邁緊張。我關上了門,轉身回到床邊,Amilus漲紅臉笑倒在床上。
「我等一下不敢出去了。」
「沒關係啦,這裡度蜜月的人那麼多,他們早就看習慣了。」
「我們出去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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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整理了一下,我以為可以出門了,她卻說要抹防曬乳液,她說要提早擦才有防曬效果。她幫我擦著防曬乳液,細嫩的手在我身上摩擦,舒坦之至。擦完乳液之後,還噴了一點不知道什麼水在我身上,清爽舒適。我們都作好防曬準備之後,出門時遇到剛才那位歐巴桑。
「你女朋友很水喔!」
「伊是阮某。」我抬頭挺胸地說,Amilus挽著我嫣然含笑。
我們在墾丁過了一個星期,白天上山或是租摩托車沿著海岸線巡視墾丁,傍晚陽光沒那麼炙熱才去海裡好好游個過癮。Amilus的百寶袋裡有各種不同的保養、防曬品,不時拿出來噴噴、抹抹,被Amilus照顧是種幸福的延伸。在八月的驕陽下,我跟Amilus皮膚只有一點點泛紅,全因Amilus保養得宜。
Amilus的百寶袋中,除了有各式保養、防曬品外,還有好玩的沐浴系列。每天她總會在洗澡的水裡倒點什麼,我抱著她坐臥在對兩人而言不是很寬敞的浴缸裡,她真像是個小妖精,在水中加入讓我迷戀於她的配方。或是綠色、或是白色、有時湛藍的水中,氤氳著典雅清淡的香氣,我喜歡在這樣的氣氛下,聽她唱歌。浴室裡的高溫還是我的熱情?令她輕輕地喘息著,間斷的歌聲,讓我聽到她的真摯。
也許太久沒有運動吧,我的肩膀有些痠痛,Amilus幫我按摩喔。光滑的手在我身上按捏著,不但舒服的筋骨,也舒坦了我的心。我閉眼享受Amilus指尖傳出的溫柔,我好像一顆外硬內軟的釋迦,Amilus用捏釋迦的手法幫我按摩。我好喜歡她幫我按摩,她察覺了,每天無論我是否酸痛,她都會在我身上捏捏捶捶。一天,我說也要幫她按摩,沒料到我的手才一碰到她脖子,她便笑得無法抑制,滿身雞皮疙瘩。
「Amilus,那麼怕癢!可是我們那個時,我摸妳妳怎麼都不怕癢呢?」
海裡的Amilus相當撟捷,也很有力量,她竟可以潛入水裡抓住我的腳把我掠倒。她也喜歡海浪,我們一起伏沈起落。水中的她好像變了一個人似地,有平日見不到的爽朗與動感。不像在岸上,總是跟在我身邊,她常常自顧自地玩著、游著,全然地無拘無束。她游泳的樣子讓我想到Under the sea裡的公主小丑魚,性感嫵媚。
比起水裡矯健的她,她一回到陸地上就拘謹了起來,她笑說因為空氣浮力不夠,她覺得手腳好沈重,心情也跟著沈了下來。我笑著問她,她在床上浮力不夠不是也很靈活?想起她那天跟我在床上角力,她奮力抗拒的模樣,我不由得心馳意蕩。
每天我都比Amilus早起床,清晨看她熟睡的臉龐,清新自然。她總是無法立刻清醒,常常睜眼看了我一眼,撒嬌地靠得我更緊然後又睡了,這麼再睡又過了一個小時。她很會捲被子,也會踢被子,還有「纏」人工夫,也是一流。儘管晚上都是我睡右邊、她在左邊,擁她入睡。隔日清晨,我跟她的相對位置總有不同的變化。有時我醒時她躺在我肚子上,也曾她頭頂夾在我的胳肢窩下,鼻尖頂著我的身側熟睡。當然可想而知,她莫名其妙地滾到我右邊的狀況,也有發生過。
一天早上我起床上廁所,再回到床邊,她竟然醒著清醒坐在床上。我這才知道,她之所以能夠熟睡是因為我在她身邊。她說,她覺得有我陪她,她睡得好安心,她畏懼一個人睡在陌生的床上,我親吻她的額頭,擁她更緊。
有一天我忍不住問她,沒有戴保險套她會不會擔心,她說不是危險期應該無妨,我要她教我算日子,她說她懶得教。我跟她說,萬一懷孕了可要來找我,我非常樂意負責任的而且扛得起,她在我臉上啄一下。
我們那個的次數算是頻繁,實在無法克制。每次覺得自己都有點進步,Amilus剛開始有些放不開,漸漸地不那麼害羞,但是仍然不算太大方,我們彼此配合得更完美。幾次之後,我們也比較有經驗了,床頭記得擺放衛生紙倒杯水,Amilus可能因為有做發聲練習,結束之後常要喝水。
蓄意規避著即將而來的殘酷事實,我們的言語裡有美好的未來。繼續做著航海旅行的夢,記得有對夫婦在北極進行研究,孩子也在船上。幻想著船的樣子、小孩的活潑、我留著鬍子記錄著海洋生物的生命,她坐在電腦前描繪我們的生活作為記錄。每一年或半年,我們帶著孩子回到陸地,採購生活用品、探望親人。想到張翠山、殷素素在冰火島上的日子,也希望有那麼一個島,容得下我與Amilus,以及我們的孩子。說不定還會有朋友來島上探望我們呢,可以招待他們吃烤鮭魚.......。
晚上去咖啡廳小坐一下,是每晚例行的浪漫,第二次去餐廳經理就認識我們了,她邀請Amilus上台表演,她彈了幾首張惠妹的曲子,深刻真誠。她想用琴聲告訴我什麼嗎?我懊惱我聽不出來,她為什麼不能直接告訴我?每當她上台演奏,她即將而去的事實就開始鞭撻我的心,此時她才離我五公尺遠,我竟抓不住她。第三天,她彈了一首巴哈的郭德堡變奏曲,據說是首高難度的鋼琴名曲,她說曾看過羅曼菲的舞蹈表演以此做配樂。第四天,著名電影配樂「阿甘正傳」,第五天,宮奇駿的天空之城,第六天她不想上台演奏。
我們兩個一個失神,就會不自覺陷入即將失去彼此的深淵裡。有時她去廁所,出來時紅著鼻頭,我除了裝作不知,又能如何?忘不掉她喝椰子汁時,淚水突然奪眶而出,而她急於掩飾的悽楚。幫我按摩時,滴在我背脊上的淚水,像似滾燙的臘。越到後來,一句不經意的話便能拆穿我與她幸福的偽裝,不安慰彼此反倒是最佳的安慰。
離開墾丁那天是星期天,整個墾丁街道上鬧熱滾滾,吉普車、摩托車呼嘯穿梭。我和Amilus默默離開了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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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Amilus有同感,覺得台東不像墾丁那麼熱,也許因為它在山裡吧?我們租車在台東玩,我沒有汽車駕照,都是Amilus開車,老實說我比較希望能夠開車載著她,比起來我也寧願騎車載她。Amilus開車,其實我是蠻緊張的,她的動作不是很俐落,還要我幫她顧前後左右。
我們一直期待的洗溫泉,終於在台東實現了。飯店裡有兩人共用的溫泉浴室,以石頭砌成。我抱著她浸泡在溫泉水裡,不用說我那裡從頭到尾一直硬邦邦的,還好洗完可以立刻紓解。
洗完溫泉後溫存,手軟腳軟的,夜裡睡得特別香甜,渡過不省人事的一夜。早上起床Amilus枕在我肚子上熟睡著,捲曲著身子赤裸地微笑,應該是個好夢。我細細欣賞她的軀體,我無法長久擁有的女人,溫軟動人,情意繾綣。從沒有那麼無力過,自小無論考試、生活,凡耕耘必有收穫。躺在我身上的小妖,一週之後,插上魚鰭深潛而去,我繼續一人獨眠,她呢?還能如此安然入睡嗎?她的黑暗洞穴真能給她安全嗎?還是只是令她更為孤獨?若不為此,她為何要到岸上找我?
我的呼吸漸見急促,Amilus仍閉著眼,眼裡流出的淚水盈溢在我小腹上。她的眼淚好燙,沸騰了我的血液,胸口因激盪的血流撞擊而疼痛難耐。
「Amilus,來我懷裡,讓我抱著妳。」
她仍閉著眼,躲在我的懷中啜泣,抽搐的小腹貼在我的腰側。我撫摸她柔美的背,她脊間細細的體毛在我掌心柔動著,好像蒲公英,即將白羽四散的蒲公英。
昨晚我們已在房門掛上「請勿打擾」的牌子。
為了避免讓Amilus開車,我們在台東的旅程幾乎都在飯店裡吃飯、洗溫泉,或在飯店附近散步,恍惚中我錯認為這是一種家居生活。
離開台東,我們開車前往花蓮,這家租車公司提供了台東租車,花蓮還車的服務。花蓮的飯店裡,也有架鋼琴,可是她不願上場彈奏,因為琴音有些不準。
因為好心人的介紹,我們到了花蓮海邊漁村裡的一家不算大的餐廳裡,大啖蝦蟹海產。二樓的餐廳,有個名副其實的名字「觀海樓」。今天浪潮洶湧,海浪敲擊在岩岸上,激起高聳的浪花。這裡大都是熟客,我跟Amilus這種典型的觀光客,反成異類。這是飯店打掃的伯伯介紹給我們來的,還戲言多吃海鮮,會生男生。要是有孩子,我想要個女孩,她會像Amilus一般溫柔平和。
觀海樓所在的漁村,相當純樸,看來人口外移的問題相當嚴重。除了絡繹不絕的吃客外,幾乎不見人煙。吃完飯我跟Amilus在這個漁村裡小逛,炎炎熾陽、溼熱海風,我們汗流浹背,村裡斷垣殘瓦處處可見,一個令人焦躁的村落。我們仍然繼續走著,讓身體處於不適中,對心情是種解脫。心裡想著,要是能跟Amilus在此落地生根該有多好,但我沒告訴她。
我認識幾個宜蘭朋友,他們對於宜蘭都有一種莫名特殊的強烈認同感。真來到這裡,發現宜蘭人總散發著獨特的自信心,也許因為他們有冬山河、有海、有瀑布、有溫泉吧。和宜蘭和台東、花蓮相較起來,晚上熱鬧得多,到處都有卡拉OK、小吃攤,甚至Pub與Disco。
我們投宿的飯店叫做快樂飯店,房間還算乾淨,浴室裡有兩人可以同時躺在裡面的浴缸。我們躺在裡面,玩猜數字的遊戲(幾A幾B),Amilus好厲害,五位數字猜個六、七次就能猜到。她也教了我拆解方法,我學會之後經過練習,也幾乎可以六、七次就猜出。我想到可以去買那種不怕水的撲克牌,水面像桌面一樣,玩起來一定很有趣,她說很適合玩「心臟病」。
隔天,我們前去礁溪瀑布,一池清澈。
「Amilus,要不要下水?」
「不敢。」
「為什麼?」
「一則覺得危險,再則怕人側目。」
「我陪妳敢不敢?」
「還是不敢。」
「妳不下水,我一個人下水有什麼意思?」
「你不要下去,我不想你危險,你下水我緊張的模樣,還是會引人側目的。」
我們坐在石上,將腳丫子浸在沁涼溪水中,這是Amilus的底線,我跟她之間,她也早就畫好底線了。
16. 她走的時候,我在麥當勞裡,我想她也看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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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福隆的這一天,Amilus格外叨叨絮絮,童年往事、人生見解、處事原則、讀書心得.....,全都搬出來了。在福隆車站的冰果店裡,她喝了三杯西瓜汁,她說從沒喝過那麼好喝的西瓜汁。這天她的注意力特別分散,聽到蟬鳴找殼、看到蝴蝶找花。
她在福隆水裡,突然潛入水裡,好久好久。失去她的焦躁醞釀了起來,她浮出水面。
「岷峰!相信麼?我找到戒指。」Amilus過度興奮地對我說。
「真的?」
「多麼幸運的一件事啊?我本想在水底找一塊漂亮的石頭而已。」
「的確好運喔∼」
「你也潛下去找找看,說不定能配成一對。」
「好啊!好啊!」
我沈到水裡,看到一條紅線上繫著一枚戒指,紅線一端被石頭壓著,我握住戒指浮了上來,拉她游向較淺的地方,檢視戒指。
「果真是一對的。」
「是啊,你喜不喜歡?」
「喜歡,我們幫彼此戴上。」
「嗯。」
「為什麼今天才找到戒指,在墾丁時就沒有呢?」
「墾丁浪太大了,壓不住紅線。」
「原來妳的泳衣裡別有乾坤啊?我都沒發現,來給我檢查一下。」
她笑著游開,我跟著她。淚水不斷地流入海裡,游在前面的她該也不好受吧?她游了好久,我緊跟著她。我們喘著氣回到岸上,反正從海裡游回的人,每個都是紅眼紅鼻的,剛才的哭泣全給海水帶走了,我們帶著笑臉攜手走上海灘。
從福隆海水浴場走回住宿區,要經過一道白色的橋。慢步走在橋上,回頭望著漸黑海岸線,夜晚來了,這是我們最後一次一同看海。過了橋,海潮在我們背後轟轟做響,是送別罷。我不敢看Amilus,怕看到她的眼淚,也怕看到自己的痛苦。
晚餐Amilus吃得很少,只喝了點湯吃點果汁,我則多吃了個三明治。
回到房間我們一起沖洗,她吻著我的身體。一個狂亂的夜晚,慾望、不捨、愛戀、怨懟....交錯的夜晚。我報復式的在她身上發洩,她一如往常的全然接受.........
我扔下Amilus衝出房外,沒命地跑著,跑到一個多月前我等待日出的那個小坡停了下來。我坐在地上痛哭失聲,全身的筋肉血管糾結一起,明天我將失去我的夢想,沒有研究船、也沒有未來。之後平凡地上大學、當兵、出國、結婚、生子、可能會老爸一樣教書,陪著一屆又一屆對海洋沒感情的學生渡過餘生。
Amilus幫我披了件衣服,靜靜坐在我身邊,我的眼淚流乾了,她仍在啜泣。我扶她站起來,走回屋裡,洗了臉。我要她依偎著我,安心睡一覺,她的眼淚似乎都沒停過,也沒睡。
「妳不真的是海裡的小妖,要回到黑暗洞穴裡吧?我的信箱、網站、電話、地址,妳都要帶著,只要找到一點可以跟我在一起的理由,就浮上來找我。妳在那裡,只要妳告訴我位置,我會不顧一切跳下去找妳,我也知道妳不會眼睜睜看我溺斃的。妳一直不能告訴我的那個難言之隱,是什麼強大邪惡勢力嗎?她控制了妳的軀體了嗎?是Posiedon?
Amilus, 對妳的求婚,十年內有效,有效期過了就不等妳了。不等妳不是因為要忘記妳,而是要對父母、社會有交代。妳一直不給我任何使命,讓我證明自己,我就給自己這個十年使命來考驗自己。如果妳覺得我現在太年輕,無法將自己托付於我,我會在這十年內讓自己趕快成熟。
妳不要搖頭,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樣的承諾,我沒有被愛情沖昏頭。我是不可能忘掉妳的,與其用愛妳的心去傷害別的女孩,何不專心在充實自己。十年之後,也許我就到了用責任感便可以維繫婚姻的年齡,那時再做打算吧。
其實妳走之後,對於妳的擔心遠甚於處理自己的難過。妳一點都不會控制自己的情緒,我一想到妳即將面臨的難受,而我又一點忙都幫不上的景象,這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說肝腸寸斷。Amilus,我在妳身邊妳況且如此,妳真走了,妳受得住麼?
覺得自己像隻找不到樹尖的刺鳥,即使願意為心愛的人引吭,卻找不到又高又尖的樹梢,能讓我滿足地流乾鮮血。我只能茫然飛翔於天際,因為妳根本不告訴我樹在哪兒...」
她的眼睛腫得實在不太像話,我跟飯店人員要了冰塊幫她冰敷,融化的冰水混著她的淚水。我失去了控制她情緒的能力,我的潛水基地動力正在消失中。光線漸暗,她還在,我卻也無法清楚看到她。
我們搭十一點多的火車,離開福隆往台北方向前進。一路緘默,她靠著我,我擁著她。我突然發現,即使靜默,她不再看著遠方那個點了。她瑟縮在我的擁抱裡,有時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落淚,有的時候像塊珊瑚礁岩石般連呼吸都不易探覺。她始終沒有看我一眼,滴在我褲子上的水跡像張不知名的海洋地圖。Amilus,這是妳給我的地圖嗎?我能依圖找到妳的黑暗洞穴嗎?它為什麼一定得是黑暗的呢?妳浮起來一點,不就可以找到一個陽光可以射入的水域嗎?Posiedon,若讓我找到你的水底宮闕與黃金馬車,我一定想法子轟它個希巴爛!
我們緊握的雙手,一對該是佐證婚姻的白金對戒,窗外景致飛逝,所有的回憶一幕幕播映。
「Amilus,這只戒指可以許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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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妳上去。」
她點了頭,我們走進她家,Amilus才一跨進去,就傳出一個女生以英文詢問聲。看來她很焦急,質問著Amilus跑到那裡去,為什麼一點消息都沒?她應該是Amilus的姐姐,看得出她很關心妹妹,竟從美國跑來台灣。我杵在門口,看著她關切Amilus的樣子,我竟有點醋意。我走向前去,跟她姐姐問好,她這時才發現我,有些錯愕。
「妳好,我姓陳,妳是Amilus的姐姐吧?」
「你好,我是她姐姐,你可以叫我Karen。」
Amilus竟以英文請她姐姐出去一下,她有話要跟我說。Karen禮貌地跟我說再見,就往外走了。Karen與Amilus間的默契,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關門的那一刻,Amilus冷靜地含著淚水,走到電腦前面打開電腦,進了我們留言板。
"岷峰,對不起。"
「妳明天走?」我在她背後問她。
「對。」她沒說話,打著字回答我。
「機場送妳?」
「不要了。」仍是打字。
「寫信給我?」
「我不想騙你。」打字。
「妳的難言之隱,我還是不能知道?」
「嗯」
「答應我妳要好好的過,不要一直躲在黑暗洞穴裡。」
「嗯。」
「如果有孩子要來找我。」
「你也要多保重。」
「記著,不只是我,我們一家都歡迎妳的加入。」
「嗯。」背對著我的她,開始顫抖。
「十年,記得我在等妳。」
「嗯。」她幾乎連打字都不能了。
「Amilus,我可以再看看妳、抱抱妳嗎?」
她站起來,轉身面對我。我摸摸她的頭髮、頸子、肩頭、腰際、我怎能放開手呢?放開了,就沒了。
「岷峰,我愛你。」
我含淚點了點頭,整個人被掏空似地,癡癡傻傻看著她,她的咒語帶走我的魂魄。覺得她在晃動,她在蒸發,我抓不住。最後一次聽到她的聲音,最後一次碰到她、最後一次看到她沾著淚水的長睫.....
有人敲門,Karen回來,不知為什麼我鬆開了手,Amilus衝進臥室裡,關起了門,砰的一聲。
「離別總是傷感的,我會照顧她,你安心回去吧。」
「Karen,我有可能留下Amilus嗎?」
「不可能。」
「她到美國還會跟我聯繫嗎?」
「她怎麼說?」
「她說不想騙我。」
「那就表示機會不大。」
「妳知道為什麼?」
「應該知道。」
「難言之隱?」
「是的。」
「謝謝妳,我要走了,再見。幫我跟她說再見。」
「好,再見。」
我一進家門,看到我跟Amilus的釋迦芽長高了些。家裡沒人,爸媽出國玩去了。桌上留張紙條,說他們在成功嶺第一次探親假前他們會回來。
我一放下行李,衝到房裡打開電腦,同時把跟Amilus談話的聊天室、我們的留言板都打開,冀望能看再多看到她一點什麼也好。「岷峰,對不起」的字凍結在留言板上。聊天室裡,保留著我和Amilus最後一次對話的最後幾句。我打下Amilus的名字,期望她能再次出現,又不敢打下太多呼喊她的話,因為新的鍵入,會擠掉過去的對話。她在電腦前嗎?一整夜,她都沒回答我。
《嗨客》裡,陌生與熟悉摻雜,采采和《嗨客》的站長同時在裡面,一對新的網路情侶....
Amilus走的時候,我在麥當勞裡,我想她也看到我了。她回到她黑暗的妖精洞穴裡,我則是失去共生藻,逐漸白化、鈣化的珊瑚礁岩,嵌刻一只白戒,佝僂守候。
17. 「岷峰,我愛你」不只是告訴他,也是告訴我自己,這是我第一
次對於愛情有了肯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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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岷峰,我愛你。」
Karen進來,岷峰緊抓著我的手突然鬆開,我掙脫逃進房裡,房門砰地關上,好像我的心崩裂的聲響。清楚聽著Karen與岷峰的對話,我跌坐在門邊顫抖。
我靠在門上,痴坐一夜,Karen靠在門板的另一邊跟我說話,她也一夜未眠。凌晨,她推開了門,我像具屍體被門板推開。她扶我進浴室梳洗,然後將我放在床上,幫我蓋上了被。而她兀自收拾著我的行李。
離開時,我看到在麥當勞裡如蟬殼般的岷峰,我知道自己帶走了他的靈魂,無情地什麼也沒留下。
Karen一如往常,體貼地安撫我。我愛她嗎?我曾愛過她嗎?愛情一定要透過比較才知道誰輕誰重、是真或假麼?我想Karne也後悔了吧?悔不當初慫恿我玩這個遊戲,我陷入了,她也拔我不起。Karen握著我的手,曾是那麼溫暖,現在卻像個電擊棒,刺痛我而我又不能抽離。
車窗外,麥當勞裡那雙失去光澤的眼睛,車裡,六年來不變的關懷,絲毫沒有選擇餘地。車子開動了,我與岷峰以眼神道別,當交接的視線被抽斷的剎那,覺得臉上被狠狠地抽了一鞭。Karen想藉著擁抱撫慰我,我輕推開她,看著窗外岷峰說的那深邃的一點。
所有的事都是騙局,騙了岷峰,也誆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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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Karen成為Couple快六年,一直希望能有個孩子,經過與多個領養機構接觸後,始終無法找到喜愛的小孩。不敢貿然接受陌生人的精子,Karen對於小孩的期望又相當高,想有個孩子難上更難。直到兩年前,在芝加哥科技展我們看到岷峰的Ada魚缸參展,在當時,Karen掠下一句「要是他肯捐贈精子就好了」。
Karen盲目於她的菁英邏輯裡,我與她的感情觸發,不盡然全是生理或是DNA的驅使,最起碼對我而言是這樣。無關乎性別,我一開始只是她少數願意當朋友看待的人之一,她眼裡的那些庸夫俗婦,可以往來生意、可以討論專業,但她壓根對那些人瞧不起。由此可知,要她撫育一個不優秀的孩子,也是難事。
三個月前,Karen拿了一疊她請台灣徵信社調查關於岷峰的資料。慎重地告訴我,她覺得岷峰和她有相仿的眼神,岷峰年輕、健康狀況好,有良好的遺傳與不差的外貌,學業表現也優秀。她問我願不願意到台灣一趟--為了岷峰的精蟲而去。
當時我拒絕了Karen,而她沒勉強我,只是Karen也始終沒有中斷對於岷峰的觀察。Karen輕易地就抓出岷峰哥哥上網的帳號與密碼,岷峰家裡那台電腦只要一上網,就在她的監控下了。Karen是個網路高手,業餘的Hacker(註一),我們在芝加哥有自己的網路事業。我的電腦網路功力與市場行銷能力雖然不及Karen,但是我在3D與電腦動畫上(圖二)的專業能力,使我們不但是一對同性伴侶,也是事業上的夥伴。
註一:Hacker翻譯為駭客,這種人由於有專業的網路能力,可以在電腦網路間通行無阻。有些Hacker甚至會破壞別人的電腦系統,是各大電腦化的公司的最怕。
註二:3D與電腦動畫是目前很搶手的電腦技術,設計者本身不但要有電腦能力,還要有很強的數學訓練、空間觀念與美學涵養。因此,能夠從事這項職業的人不多。
Under the sea是我為岷峰設計的網站,在裡面他所遇到的各種不同的魚都是我。他大概沒注意到,這麼大的資料傳輸量,怎麼可能那麼快,實際上他在灌裝我提供給他的程式時,他的連線已經不是透過他原來的上網窗口,而是直接連線到我在政大的那台電腦主機裡。Under the sea裡的音樂,也是我以鋼琴彈奏出的,原本這段音樂根本不是鋼琴曲。
直到一天,我認真端詳岷峰的相片,在此之前我從未仔細看他的相片。的確和Karen有一樣的眼神,而我轉身在Karen眼裡看到了期待,終究不忍,答應Karen。五月份,我們在政大附近第一次看到岷峰,開朗的笑容與健康的神態,堅定了Karen的想法,於是我們在麥當勞對面租下了一個「家」。岷峰和同學們在福隆的那一晚,我們聽到他說他希望將來能上海洋研究船的生涯規劃,對於酷愛潛水的我和Karen而言,無疑是一個鼓勵。
正在算計著該如何接近岷峰,沒想到岷峰竟自己送上網來。岷峰一上網,他的電腦完全就曝光於我們的管理之中,我看到他跟晨悟的激情,也完全明瞭他與采采認識的經過,他與網友的信件往返我們也只要用滑鼠隨便按幾下,便可以一覽無疑。甚至我們相遇的冷清聊天室,也是我們透過IP(註三)轉換,引導他來到我們自己在網路上建置的聊天室。
註三:打電話時靠得的是電話號碼,在網路上區別每個人或每個網站所在,是透過所謂的IP。
岷峰第一次跟著我坐公車那天,Karen坐在他後面。公車上的狀況,事後Karen也都告訴了我。隔天,Karen為我們共有的事業回芝加哥,留下我獨自在這裡與岷峰、與自己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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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岷峰注目下,踱步在台北街上,我一點也不覺得彆扭,反倒覺得有安全感。不知是不是每個人心中都有特定一種深切的渴望?對於我,「安全感」常常模糊了其他情緒。我常想,和Karen,是愛情還是安全感?抑或兩者都有?這個疑問在我與岷峰相處的這段時間中,我好像找到了答案。
從小就喜歡坐公共交通工具,有遐思的空間,沒有騷擾。多了岷峰的守護,我更能沈靜在自己的思緒裡。不可否認,一開始在車上,我多是回想曾經晦澀、曾經溫馨的從前,可是不知不覺地我的腦袋裡浮現的總是我與岷峰、Karen間難理的情感。
我不善於言辭,可是我精於身體語彙。Karen常說,我這個小妖精,不說話卻能用眼神與肢體說服別人。我很少以語言欺騙別人,但是以肢體動作與眼神達到我的企圖,不會有罪惡感,因為以前我認為不是我在騙人,而是對方自以為是的想法,誤導了他們自己,與我何干?Karen說我的肢體語言是項妖術,有時她也會叫我Evil Fairy。
和岷峰聊海、聊神話、聊生活常令我忘卻自己是個Lesbian,我跟著他的想像力四處遊走。當Karen把我從曾經被詛咒的過去拉進她的保護傘之後,岷峰幾乎是我唯一能夠與他以言語交談的男生。我看不起利慾薰心的男人,尤其所受教育越好,被市儈的評判標準左右著愛情去向。或者該說,我懷疑他們心中有愛情嗎?還是只是需要一個學歷、家世匹配的女人,取得別人的欽羨。
我強迫自己與岷峰在網上交談,但是在對話中,不知覺地那種被迫的焦鬱便悄然消散了。驀然發現自己是以笑臉與岷峰在鍵盤上交談,來自內心的笑靨,我沒有施用我的法術。那天我在家裡,按照他所說得技巧吃著釋迦時,好像覺得在吃楓糖,很甜。
我並沒有為了他而偽裝或是改變自己,大部分時候我還是以我本來的面貌面對他,即使有異於以往的反應,也不是矯情,而是自然反應。在車上,從他手中接過我掉落的書,我的確忐忑,在車上與他四目相接,我也真心顫。我甚至不知我到底,是為他感動,還是被自己所感動。為了取得他的注意,我的確像個舞動的妖精,意欲取悅操控探照燈的他,自己卻沈迷於舞蹈之中。
或許對於他的了解不只來自面對面的接觸,還有其他的「文件」,佐證他是誠實的人。誠實面對我,也誠實面對自己。我一直不解,他為何能如此執著於我,竟願意用所有年輕燦爛的光陰賭注在我,有誰能有這樣的勇氣呢?我從不懷疑他對於未來的期盼,也深信他能做到。渾淆的是我,是我那顆不知所以的心。
為什麼別人能那麼篤定,清楚知道自己要什麼!不要什麼!愛誰!不愛誰!喜歡!不喜歡!....而我,每天在回頭與繼續間躑躅。
我從不想當個眾所注目的卓越人物,我只想當個跟班,不要去做所謂的生涯規劃,也不須安排別人的做法。只要盡自己本分,把該做的事完成就好了。我不太有好奇心,世界之大本來就有許多事,我們不需要知道也不用參與。伴著相契的的人,簡單而專注的生活,我認為那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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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想當陳家的媳婦,不只是岷峰,他父母的關愛讓我依戀、羨慕他的家庭。我知道,雖然我們的年紀差距可能會引起一些爭議,但是我確信這個家能夠提供庇護。
我信任他們,但不表示我能掌控自己。真的在一起了,我能夠掩飾自己曾經不良的動機嗎?和Karen間,又要怎麼辦?離開岷峰,我真的不捨,不僅是心理上的痛,疼痛的心臟與血管也煎熬著我。現在才知,為什麼有人為愛殉情、有人為愛瘋癲痴傻、有人為愛狂暴。因為熬不過.....
跟他去墾丁,不是為了要個孩子,獻身於他其實是對於欺騙他的一個贖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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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輛計程車搖晃得厲害,速度卻不快。Karen也失了魂,呆坐在我身邊,聰明如她,也被剛才扯斷的視線鞭彈到了。我無法與岷峰登上研究船,難到我又真能繼續與Karen生活下去?
「岷峰,我愛你」不只是告訴他,也是告訴我自己,這是我第一次對於愛情有了肯定的答案。
後序
看完這本書您有什麼感覺呢?芊芊說,她覺得有些恨我。為什麼沒有Happy Ending?我好似破壞姻緣的劊子手,一手促成如此悲愴的結局。
愛情的美麗,常是在過程,而不是結果。悽楚的了結,更能襯托戀情的不凡,也因著這樣的與眾不同,使其更有故事性。它是個故事,為了要吸引你...
看過Amilus的男生,容易戀上Amilus,不知道你是否覺得這本書像似給男生看的愛情小說。源於我自小總與男生在一起的緣故吧,我一直覺得自己懂得男生比對女孩了解多些。誰說十八歲的男孩不能擔負責任?當我十八歲時,總覺得自己成熟地可以做許多決定。古早時,十八已是結婚生子的年齡,要不是父母、教育剝奪我們擔負責任的機會,十八歲應該是可以很成熟的。
Internet上的感情,是超脫年齡、學歷、背景、外貌...等客觀條件所限制的。也因為如此,戀人們能在Internet上盡情體驗愛情的真諦與純湛。然而當回到真實生活中,真能突破所謂客觀條件制約的人又有多少?真能不介意年齡的差距麼?能夠繼續忽略對方面容上的瑕疵繼續專注於他的心靈?Amilus與岷峰間的結局雖悲戚,但我相信在真實網路上,一定有更悲壯的感情在矛盾中纏綿糾葛。
在網路上「蹓躂」數年,看過許多網戀情事,真能有大家都滿意結局的故事寥寥可數,但幾乎樁樁都刻骨銘心,每一首悲傷的歌曲,也都能在網路上找到活生生的例子。我一直認為,這本書除了戲劇性的最後一章,內容應該具相當程度的寫實性,相信網友們會認同我的想法。如果您不曾上過Internet,請相信我這時真實Internet的寫照。
故事內容,我在1997年的耶誕節時就已在我心中架構完成。然而書的結構,經過多次大改,目的是為了提供讀者一個容易親近的界面。為了使讀者能夠進入書中主角的內心世界,在寫這部書時捨棄了很多Amilus的想法描述,但也無意地使Amilus更具神秘感,令人不由自主地對她產生更多的關注。
您因為這部書的最後一章而感到錯愕麼?我是考慮了好久才把這一段放在這本書的最後一章。它本該是另一本書的第一章的,另一本書?猜到了麼?對!是「用指尖談戀愛」的續集。所謂的續集,其實是跟現在您看到的這本書一起架構出來的,我現在的工作只是將其訴諸文字。與其說是續集,倒不如說是「用指尖談戀愛」失落的篇章....
現在的我,除了經營我的虛擬網路小店(www.migi.com.tw),大部分的時間都在Amilus的故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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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篇回應人:...............(211.75.227.201) 回應時間:10/07 (10:33) 回應內容:
自己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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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篇回應人:BigDick(66.81.116.157) 回應時間:10/07 (14:39) 回應內容:
It will be to long story in a web page. Please keep it don't o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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