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文章 合併前言 1. 在中文大學創校四十年一片表現「喜悅」的時刻，真正令 中大師生校友感動起來的卻是另一件事——教統局局長李 國章君「建議」中大科大「強強合併」，嵌成一所誰也無 法想像的「超級大學」。 李氏於去年八月走馬上任，此說十月正式登場。登場以來 自是議論無數，有校友擔心「中文大學」的名字與理想終 將消失，有人說如果真能減省重疊的資源，那也不是壞事 ，金耀基校長說我們要面向越發激烈的全球化競爭……。 關於種種合併前期討論的紀錄，可參考〈合併討論時間表 〉。當中李局長之快人快語，尤其值得回味。 就這項關乎中大未來的決定性問題，中大學生會也嘗於去 年秋天舉辦過一次論壇，由幾位敢言善辯的「中大人」當 主角，大家一齊噴噴口水，席上的精華片斷收錄在〈合併 論壇精華華華華〉一文。鄭漢文強調所有討論得以理為先 ，並提出中大人應有公民意識，合併一事既關乎整個高等 教育景觀，要公決就該八大公決；梁文道反諷政府的夢想 ，指「中大精神加科大精神，咪好勁！」；陸德泉跟黃洪 最關心的是合併的代價由誰來支付；岑嘉評提出中大近年 運用行政權力消磨老師意志，都是很有說服力的見解。論 壇迄今已近一年，如黃洪所言，財赤當前，政府六十巴仙 大學生的美夢只是空談，副學士果然縮皮；但梁文道講的 「廿三條輸梗論」似乎算是多多少少的落空了，也算是帶 給了我們多多少少的希望吧。 2. 至於中文大學就合併一事的官方論述，當然一貫奸滑。〈 每事問之怎樣的合併〉節錄了專責小組經「諮詢」後所擬 寫的報告中的兩章，當中並加插作者的小小不嚴格的詰難 。究竟合併好還是不合併好，報告用盡心血去講得頭頭是 道，但合併有幾好，臨界規模的影響力除了「大」之外還 有甚麼，報告的文筆抹平了多少不能理清的憂慮，作者都 很質疑。 而在科大的那一邊廂，則流傳了一份〈與地鐵合併建議書 〉，對政府當局企業式擴充的大學政策大肆戲謔一番。文 末諧擬官方高大空的口吻，提議全港所有地鐵沿線、火車 沿線的大學合併，諷刺在當局這種力求規模的思考方式之 下，多麼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也不妨合併起來——可算獨 運匠心。 3. 話說回頭，正如梁文道所指，大學合併不合併，必須追問 ，甚麼才是理想的高等教育？其作〈現實淹沒了大學之理 念〉算是提供了有力的答案︰大學理應進一步面向社會， 「卻不是面向商界和政府」。此文深入地縷析「大學自主 」的概念，為甚麼我們的大學應該是獨立而又不遠離現實 的非盈利組織，教資會等同香港政府、而政府干預往往又 是商家干預是何等荒謬而又危險的現象。合併不合併，其 中一個最重要的討論點就是削不削經費，不言可喻的原理 正是︰如果唯有合併才能保得住辦學經費，那兩校的校董 會很可能舉手投降，唯李局長、林李翹如等官僚馬首是瞻 。回看梁文的觀點，我們難免明白，整套高等教育建制都 危機四伏，合併不合併不過是其中一個很多人關心的關節 ；即使李國章君本性溫柔敦厚，而不是一臉咄咄逼人、大 權在握的樣子，我們的大學也沒有自主可言。 另一方面，合併還引發出一種典型的論戰模式︰資源競爭 vs人文價值。阿野的〈小心，別與李國章合謀〉正對部分 反對合併者這種以「理想」來挑戰「資源」的論辯策略提 出警告。文中指出傳統堅持跟資源增值未必對立如斯，資 源增值也非只得一種狹隘定義，即使講求人文理念，我們 也不應拒絕省錢，「而應一起討論花得明智、花得有理是 甚麼意思」；如果提出反對合併之前就先讓了步，承認李 局長「合併等同增值」的講法，就難免「愈講愈輸」了。 4. 2003年末，本還在一片混亂討論中的中科（或科中）合併 構想，在科大師生強烈反對，李局長因大學削資、鑽石方 塊等等事件四面楚歌之下，終得一個「暫時擱置」的結局 。因當時本書編採已完成，故不擬另闢篇幅詳加探討，容 許編者只在此處提出幾個仍然令人懸心不下的問題。 中科合併事件中，最搶眼的固然是李局長的大刀闊斧、志 在必得，但也許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中大官方由始至終 的一唱一和、亦步亦趨，令合併一事在中大校園低調化， 默默呈狂瀾既倒之勢。在過程之中所呈現出來的，中大官 方對辦學理想的持守方式，實在令我們不得不打下一個問 號。合併既然擱置，中大就要和其他大學一起面對削資問 題。而馬上，就有一系列「科際融合」的事件——或者更 貼切而形象化的詞語是「殺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殺來；面對這樣的大學官方，中大師生職員工友的意願能 夠得到多少的看顧？難免令人聯想起《紅樓夢》裡大觀園 抄家時，探春的一語成讖：「須得從自己家裡自殺自滅起 來，才能一敗塗地呢！」 殺系、合併這種由上而下的事件，或者結果不能完全由我 們掌握。但正如學生會會長曾瑋衡同學在訪問中所言，「 關鍵是同學的反應」；像梁文道所說，如果仗是一定會輸 的，也要看能令對方付出多少代價。像當年的「反四改三 」抗爭，即使結果不如人意，但也不能讓歷史的關口就此 溜過。風刀霜劍，巨變也許就在眼前——中大同學更應該 站起來，以批判的眼界，具重量的聲音，親手探觸中大的 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