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刊於《中大學生》122期：《反二十三條：著色遊戲》

〈廿三條與社會分化——訪問呂大樂教授〉（節錄）
泓

廿三條立法導致社會分化之說十分流行，在過去幾個月內
也有不少報章的報導與評論集中討論現時社會分化的情況
。

甚麼是社會分化？

呂大樂教授認為分化有程度之分。「社會必定要存在著差
異的，微弱的是一些Difference，Difference可變為Division
，即差距，如階級、性別和種族的差異等。Division可演
變成制度化、有固定模式、甚至持續的差異。例如階級的
差距導致某一些人的子女能受到較佳教育，能享受某些生
活模式。另外，性別歧視和刻意排除某一類人，亦是一些
差距的例子。Division最後可變為Cleavage，即裂痕，如
不同宗教互相排斥、迴避、不能共存又或是明顯的階級衝
突。」

香港的情況

呂教授說：「任何社會中都會有Difference，香港亦不例
外，而且多少也有些Division，但未必有Cleavage。香港
社會的歷史發展中，在某些問題上存在過很大的分歧。一
九四九年後，一批人從大陸移民到港，他們對中共和文革
的看法與當時香港社會上另一些人很不同。到了八十年代
有關香港回歸的討論，這種分歧再次呈現。八九年的六四
事件，對香港有很大的衝擊，以至大家對中共的不信任再
次加深。」但呂教授卻認為八九年並不是一條裂痕，只是
香港人心目中的一個烙印。因此，「若政府有一些類似中
共統治模式的管治行為，人們心中定會存有不安。可是這
件事並沒有發展成為一條裂痕將社會分割為兩大部份，社
會上仍有很多不同的意見。」

「另一個說法指特區政府的施政有意無意間製造了很多敵
人，導致社會與政府及界別間的爭拗，像公務員和領取綜
援的人都被塑造社會的敵人。」呂教授認為這些分歧確實
存在，但卻未至於坊間所說般鬥得你死我活。

廿三條與社會分化

「在廿三條立法一事中，社會上肯定有些人對民族和國家
的支持是無條件的，他們便支持立法。另一些人可能以某
些原因反對立法。可是我們卻不能說有人支持、有人反對
，社會便出現嚴重的分化。」呂教授說對抗的陣營暫時未
能從現存的問題發展出新的分歧。「現存的社會分歧的形
態是錯綜複雜，沒有明顯獨特的主線。」呂教授指分歧的
其中一條主線是中港關係。「從八十年代的前途談判和八
九民運開始，中港關係都是敏感和長期存在著矛盾，但經
常被淡化。廿三條將這個問題重新呈現出來，令大家再次
思考中國的體制是否完全理性、是否值得信任。這點分歧
在同一階層來看，也有不同的意見，它並沒有促成階層或
種族間的進一步對立。」因此呂教授認為廿三條立法只是
將原有中港關係的矛盾重新引發，多於造成新的分化和矛
盾。廿三條的討論將香港社會對中港關係問題的討論帶回
八十年代的層次，陷入了八十年代時的信心低潮，使港人
懷疑中國與香港現時的關係能否給予香港自由發展的空間
。

分化對社會的影響

呂教授認為現有的「分化」並不會對社會構成太大的負面
影響。他強調，社會永遠都存在著衝突和矛盾，但這些衝
突未必會轉化為實際行動。即使有實際行動亦不必然會導
致社會不穩定。廿三條立法所產生的界別衝突，並沒有影
響社會的結構和運作。呂教授指出最重要的問題是，當加
上社會上其他問題，如香港經濟低迷，很多政策已令市民
對政府愈來愈不信任，在這些情況下，廿三條這政治性的
問題進一步增加人民對政府的不信任。這些問題引致的後
果將由政府獨自承擔多於整個社會一起承受。這些問題最
後會導致市民與政府的關係日漸疏離，市民的不合作會愈
來愈多，以致施政更困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