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刊於《中大學生》90期，1993年10月15日 從奧運會現象討論中國在港的意識形態策略 野丫頭 在宣佈澳洲雪梨得到2000年奧運舉辦權時，電視台直播節 目主持人的面孔頓然變得木訥、哭喪似的，電台的主持則 以幾秒鐘的沉默以示哀悼；宿舍、走廊也傳出了陣陣的噓 聲…… 　　 2000年奧運中共這回是辦不成，然而在意觀形態的戰場上 ，它卻打了一場漂亮的仗。在申辦失敗的第二天，范徐麗 泰在電視鏡頭裡譴責英美政府，以人權為藉口反對中共辦 奧運是不道義的，是不尊重中國人民意願的——在國家整 體的榮譽、利益大前提下，人權這些小事已經不重要了。 無論范徐麗泰這番話是出於真誠，還是在耍政治手段，顯 然她已進入了或採取了中共所訂立的論述模式。 八九年六四事件削弱了中共的權威，在香港，其認受性更 被質疑。為了使其位置不再被挑戰，這幾年間，中共著力 建立一種標準的、唯一的溝通模式。策略是排斥所有異己 份子，把所有反對派，如支聯會、港同盟等，標籤為反革 命，反黨分子，拒絕與之對話。然後拉攏一些中間派、知 識分子、工商界進入其遊戲規則：即檯底的、不搞對抗的 ，諮詢性質的溝通。李鵬飛及其他政界中人急促的轉車太 ；工商界、新界鄉事派、民協等上訪北京；港事顧問的產 生，便是在這情況下出現。結果是政權與人民的關係變得 單向，人民須服膺於政權以求變，反對的聲音將越來越少 。 例如，這次中共申辦奧運，在結果公佈之前，社會傳媒上 沒有反對意見。甚至支聯會、港同盟、匯點等團體及政黨 ，都沒有公開半點異議。然而，在申辦失敗後，報章、電 視才陸陸續續有言論指出中國辦奧運的負面影響大於正面 。如果申辦成功的話，這些人會否有勇氣提出這些反對的 言論呢？傳媒會否自我檢查（self-censor）地拒絕刊登呢 ？就算這些言論得到刊登，亦會被十多版的賀詞淹沒！！ 更令人驚嘆的是短短三年間，社會的氣氛及態度的轉變。 記得九零年中共舉辦亞運會，社會上很多團體及個人都反 對，他們派發傳單，搞簽名運動，表示對政權的不滿，指 責亞運會粉飾太平的性質及分析辦亞運對中國貧困地區的 負面影響。當時對政權的態度是批判的。可是，現時的批 判性卻蕩然無存。社會一面倒支持或接受中共舉辦奧運的 論述：即關乎國家榮譽、有利經濟發展、標誌著中國開放 改革的成功。甚至有電台的節目主持把支持奧運與中國人 的身分、責任等同！換言之，不支持者便被排拒為非中國 人。這種言論貌似愛國主義，但骨子裡卻是民族恐怖主義 。 但究竟這種「愛國主義」是怎樣被生產出來的呢？ 這與八九後一連串的賑災活動有很大關係。記得八九以前 ，有關中國的賑災活動，大部份由紅十字會或宣明會等國 際救災組織負責，當然，其中亦有些本地的關心中國及左 派團體參與。而當時的活動性質往往是籌款捐助一些因天 然災禍而受傷、無家可歸的人，可算是一種人道的援助。 八九年六四事件，令到一向政治冷感及對中國事務漠不關 心的香港人起來抗議。當時的社會氣氛是香港人應積極參 與中國事務，中國的民主化有賴中、港人民的努力。這種 民族情緒是進步的。但由於對中國現狀認識太少，中國民 主化的理念停留於一個抽象的層面，又加上中共在香港實 行鐵腕懷柔政治策略，把這民族情緒暫時壓下。 八九以後，一連串救災、扶貧活動在港推行，其中包括華 東水災、希望工程及現時鼓吹的減災扶貧行動。組織者有 大陸官方組織、香港演藝界、教協、教聯、工聯等，它亦 有很多地方團體，如教會、青年中心等參與，因此活動深 入社會各階層。這類活動帶出的訊息往往「中國人關心中 國事」、「中港人民一條心」等。它們正正與六四時期的 口號如「中國人民同坐一條船」等相近，令一度被壓下去 的民族情緒再度被引發出來。 這類活動受到這樣廣大支持的原因是在於整個活動的推行 過程中，各方都得到他們所需的。首先不少組織的團體可 藉此表示自己服從於中共的統治，以求與中共建立良好的 關係，以便保障自己在大陸的經濟投資及九七順利過渡。 另外，大部份參與的港人亦把他們的民族情緒投入活動中 ，希望能藉此表示對中國的關心。同時，亦有部份港人以 此展示香港經濟上超越的地位及重要性，以保九七後中共 在港施與「仁政」。此外，本地部份關心中國的團體亦接 受此形式，因為它打破了自八九後介入中國事務所面對的 種種問題與困局。 至於中共則可藉這些活動，推行一種非政治化純感情層面 的「愛國主義」作為九七過渡的思想準備，把香港人關心 中國的方式引導到捐錢、教災等形式，而不是政治層面的 參與。換句話說，香港人只有小心翼翼地作服膺於政權的 順民，而不能作政策的批評者。 賑災活動的意義就在這特殊的政治經濟環境，及參與者不 同的動機及之間的互動作用所產生出來。過程之中，政權 與保守的團體把其揉製成一種不知所謂的「愛國主義」， 而這種意識形態正與中共統治政策不謀而合。 每一個參與活動的人都有對這活動賦與意義的份兒。因此 ，筆者亦不反對市民參與，而應在參與的過程中爭取對其 意義的詮釋權。